90、宿敌（十） 看看是你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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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老道停了下来，天一殿也静得落针可闻。
知道裴勋身世的人不管听几次都觉得唏嘘，不知道裴勋身世的直接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良久，有人轻轻叹息，心想难怪……
难怪一些人知道裴勋弑父却仍然追随他。
试问谁的娘亲被人虐杀了，做儿子的能忍？这要是能忍，那还是人么？裴勋杀得对！
但也有人不赞成。
不管怎样，裴大到底是裴勋的父亲。裴勋弑父，即大逆不道、蔑伦悖理，当以诛杀！
骚动渐起，围绕此话题的议论纷纷，起初还是争吵，后面竟动手打起来。
殿内唾沫横飞，草鞋衣衫乱飞，打得不可开交。
裴勋冷冷地看着这群疯子，他在想，待会儿要怎么惩治这些议论他身世，还说要诛杀他的人。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却蕴藏着极深内力的声音骤然响起，盖住了喧闹：“请问道长……”
那人稍稍停了一瞬，礼貌询问：“后来呢？裴勋弑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瞬间不动了。
他们没有寻找声源，像是方才的打闹没有发生过，懵了片刻后，跟着问老道：“后来呢？裴大将军是如何得到天眼的？”这些人最关心的还是此事。
整个天一殿，只有裴勋注意到那则突然出现的声音。而那道声音听着极其耳熟，他十分肯定，他听过无数遍。他利用天眼神力在人群里巡视，却是意外地找不出来。
这世间竟还有天眼识别不了的东西？
不可能。
除非……
除非那声音……是他自己发出来的？？！
没错，天眼神力只对主人无用。
想此，裴勋心头一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可以称之为惊慌的感受了，后背甚至生出了虚麻感。
可是怎么会呢？殿内发生的这一幕确实是他曾经的回忆，但他绝无可能向那老道问出那段话。
不是他问的，声音却又那般耳熟……
一瞬间，裴勋睁大了眼睛。随即，冷笑一声。
好小子。
优柔寡断的小裴公子，竟把心机手段用到自己祖宗身上了。
裴勋想唤冷灵，却发现张不开口。他竟被硬生生地困在自己的回忆里了！？难怪过了这么久，他一直都在回忆。原是裴自恕想看！
都是天眼的主人，裴勋能做到的事，裴自恕自然也能做到。此前他有机会看到裴勋的记忆是借助了剑穗。剑穗是引子，天眼是力量，相辅相成。
而这次他能看见裴勋的记忆，是因为他师姐的那句话唤醒了裴勋对过去的回忆，不然他也钻不了这个空子。
“你这是做什么？为何看我的记忆？”裴勋严肃质问，“是为了你师姐么？看了之后，好去告诉你师姐当年发生什么事？你个小蠢货，你还记得你姓什么吗？胳膊肘净往外拐！”
“您不用急着教训我，也不用慌张。”裴自恕还真回应了，语调淡淡，“您的胳膊肘也没见得不往外拐。”
裴勋眉心蹙起，这小子怎么跟他说话呢。他嗤笑道：“我慌张？我面对你还需要慌张？”
裴自恕语气仍旧平淡：“您慌不慌张，您心里最清楚。”
裴勋气得意识想跳出来，然后对着裴自恕的身体暴揍一顿，这个小混蛋竟比冷灵还会呛人！
裴勋冷笑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什么人？你顶撞我，还和我作对？”
裴自恕：“我当然知道你是我的什么人。自我记事以来，见过我的每个人都在和我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想忘都忘不了。”
这话听着怨气颇深，裴勋沉默一瞬。
裴自恕紧跟着道：“可作为你裴勋的后人，我却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世、你的遭遇，不知道你……”
他想说弑父，但……
且不说此人是他的祖先，便是旁人遭遇这种事，他同样会心生怜悯和悲凄。静默几息后，裴自恕问：“我师姐应该也不知道你以前的事吧？”
“你是在同情我？”裴勋嗤笑，似乎是觉得被后人看见自己难以启齿的童年这种事实在滑稽又可笑，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冷肃，“我以前的事，和你，和你师姐都无关。你别再多问。否则，我用天眼神力毁掉你，易如反掌。”
“你说得不对，”裴自恕并不惧裴勋的威胁。虽然裴勋灵力修为较他高出许多，但同在一具身躯，同是天眼主人，谁毁掉谁还真不一定，他道：“你的事和我有关，也和师姐有关。”
“你放什么狗屁呢！”裴勋真的怒了，森然道：“裴自恕，我警告你，注意下你和我说话的分寸！”
裴自恕也想对他说你放什么狗屁呢，但自小接受的礼仪教育，让他面对自己老祖宗时，难以说出粗俗言语，应道：“行，我注意。那我请你听我把话说完。我看你的记忆，不仅是为了师姐和我自己，也是……为了你。”
裴勋：“为我？我一个死去之人你说为我？”
裴自恕摒弃他话里的嘲讽，直言：“我的身体里有一道声音，那声音如鬼如魅。当我痛苦迷茫时，那道声音就会出来干扰我的行动。它试图影响我，然后支配我。此前，我和师姐吵架时，它还刺激我，让我征服师姐。裴勋，我的老祖宗，你是否也听过这道声音？是否也被它支配过？”
裴勋：“……”
裴自恕：“不说话便是默认了。我猜测，就是因为你有，所以只要是你的后人，身带天眼的后人，都摆脱不了这道声音。那是你的心魔，对吧？是你的怨恨滋生出来的心魔，也是控制你的心魔。它影响着你，影响着我，还影响着裴珩……”
许是真的被裴自恕说中了，裴勋大怒，呵斥：“闭嘴！”
“我会闭嘴。但我还没说完，说完我就闭嘴。”裴自恕真与人辩起来鲜少有对手，他也就在阿九和假段玹那里吃过点口头亏。
他继续道：“师姐护着我，她不希望我掺和进你和她的事。但你的存在，让她看见我就想到你。我们师姐弟本来可以和睦地相处，但全被你毁了！”
“因为你利用我，你让若枫前辈把你的情丝转移到我身上，让我拥有了和你同样的一张脸！你的自私，让师姐对我产生了杀意，让师姐没有办法将我和你分开看待。可我为什么要承担这些？我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吗？你可曾尊重过我？”
“其实我很恨你，很讨厌你。从小我就生活在你的光环之下，都五百年过去了，你还在影响着裴氏后人。玄门世家说得对，没有你的裴家，确实废物。可偏偏到了我这代，裴家彻底没落了。没人教我道法，就是我身有天眼这事，都没人告诉我！所有人都瞒着我！”
“我不想看到裴家没落，不想看到河东裴氏被段氏吞并，可我没有那个能力去阻止这件事。人人都笑骂我不如你，不配做你的后人，这些铺天盖地的嘲讽，我都可以忍。但为何偏偏我最敬爱的师姐，也和你有关系？”
“裴勋，你既然消失，为何不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和师姐的人生不需要你。从现在开始，你没能战胜的东西，我会战胜。除此之外，我还想要知道很多事，包括你对我师姐做过的事。”
“你说师姐对你有偏见，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何她会对你有偏见。裴勋，你何尝不是师姐和我的心魔？或许我真的可以化解我们三人之间的仇恨。你也不想我师姐一直恨你吧。”
裴自恕这辈子说过的最多气话就是这次。
裴勋能忍着听一个人说这么多气话也是这次。也就是裴家只剩这一个了，不然他早要了这小子的命。
不过，他真没想到，裴自恕对他怨念竟会如此深？光环是他给的，天眼也是他留下的，这小子倒好，叽哩咕噜的一通怨气全对着他撒？！
听到后面，裴勋其实有些想笑。但他能听得出来，小混蛋在气头上。若是他真笑了，不定会把小裴公子气成什么样。
也得承认，他确实小看裴自恕了。这小子从来不是个呆瓜。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裴自恕意识离开前对冷灵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师姐，你想看看以前么？
裴勋无声笑了笑。
小裴公子为了他师姐可真拼啊，先假意让自己的意识先抽离，然后再利用到他老祖宗头上。
行啊。
那就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你祖宗我厉害。
裴勋没再问话，裴自恕的声音忽然间也消失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较起了劲，都要在同一个身躯里，完成自己的事。
天一殿内只剩下老道对着殿内众人缓缓续言：“小乞死在裴大手里，裴大又死在自己的儿子手里，裴勋成了孤儿，此事很快传出杏花村……”
甚至就连仙门那边都知道有个小孩亲手杀了自己父亲。
真是应了那句“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夏侯大娘虽然怜惜裴勋，但这么小的孩子就敢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父亲，她怎么敢留？都说多数孩子会成长为父母的样子，若是裴勋成了裴大那个模样……
光是想想，夏侯大娘都感到害怕，可她也说不出让裴勋离开的话。
裴勋不需要别人开口让他走，他决意弑父后，就不打算再留在杏花村。
夏侯承舍不得好友离开，问他打算怎么办？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孩童能到哪里去？
裴勋看出他的担忧，笑道：“你也说了，世道这么乱，所以别的地方我去不了，我打算去仰天宗。”
夏侯承：“仰天宗？？？中州第一仙门？？！”
裴勋：“是。我要入仙门，修仙成神。”
“可……”夏侯承犹豫道：“可是仰天宗不收灵根平凡……”
他还没说完，便被裴勋打断了：“我连那个人都敢杀，你觉得我是一般人么？”
夏侯承：“……”
确实不是。
一般人干不出来，也不敢干这事。但是……
但是仰天宗作为仙门第一正宗，又怎会收一个弑父之人？
裴勋吃了闭门羹。
天知道，他为了来仰天宗吃了多少苦。小小的人儿此刻浑身上下灰头土脸不说，一路上他挨了无数打骂和白眼，可现在竟连山门都进不去。
裴勋不甘心，他要个答复！
他质问看守山门的仙童：“为何不收我？”
那仙童将他上上下下看了几遍后，传话道：“你无仙缘。哪里来，回哪里去。”
裴勋不依：“凭什么你说我无仙缘，我就无仙缘？若是贵宗门的冷仙尊说我有仙缘呢？”
仙童垂眼，望着他不语。
裴勋见对方毫无反应，瞪了他一眼后转身离开，只是在走时也留下了一句：“仰天宗不收我，我就让你们仰天宗的首席大弟子收我。”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宿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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