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80、夙梦（终） 死对头，裴

　　轻薄的红色面纱覆在若枫秀丽的眉眼上，失去双眸的她这回不需要近身抚摸裴自恕的脸，仅靠那股熟悉的气息，便能认出眼前人。

　　——裴勋。

　　同样的身形外貌，裴家祖孙两人的气质和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裴自恕谦逊乖巧，亲切懂礼，为人处世没有一点架子，跟谁都能和善地说上几句话。

　　裴勋却是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都能让人无法忽视他身上那股傲气。而他这样的人，有人十分看不惯，有人却很欣赏，若枫便是后者。

　　“一别数百年竟然还能与你再见面，”若枫款步来到裴勋身前，语气柔和，“我原以为你留下的那句五百年后再重逢只是说说，倒是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一天。”

　　引魂煞与若枫相识百年，除了被裴珩用天眼淡化她的怨气那日以外，它再没听若枫用这种语气对另一个人说过话。所以，眼前这位和小裴同一张脸的人当真是裴勋？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是因为那根情丝么？如果现在的人是裴勋，那小裴呢？

　　小裴去哪儿了？

　　引魂煞心里担忧裴自恕去处，一双鸡眼不停转动。

　　面前三人，一个是仰天宗的仙门大能兼南褚国师；一个是天眼之主暨北齐开国功臣；还有一个是上千年不消不灭的梦魔……这三位同时出现的场合，哪里还有它一个小小妖煞开口说话的资格。

　　引魂煞很有自知之明地闭紧了嘴。

　　但它到底担心裴自恕，目光投向面色冰霜的冷灵。此时此刻只能寄希望于冷大仙了，但愿她不要因为厌恨裴勋就不管小裴的死活了。

　　它正这般想着，就听一道熟悉但嗓音相比往日略显清冷的声音回复：“若只是说说，我也不会把东西留给你转交了。”

　　裴勋单手负背看着若枫，与熟人重逢，语气还是尽量地带了点笑意：“这么多年没见，劳若枫姑娘你还记挂着我。还有……”

　　他还想和旁边人打声招呼，一道凌厉的杀气却率先冲向他的命门。

　　砰——

　　天眼护主，绽放的金光瞬时化盾，挡住了冷灵那气势如虹、毫不留情的一剑。

　　裴勋反应也快，瞬影闪开，只是方才还微弯的唇线这个时候却是紧紧抿直了。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冷灵，与她重逢的那份喜悦荡然无存。

　　倘若没有天眼，踏雪剑此刻已刺穿他的眉心。这个女人果真还是恨他入骨，就连她师弟的命都不在乎了？！

　　裴勋压下心头那股郁气，凤眸紧盯着她：“你先别动怒，我是来帮你的。”

　　“人死了，所以也开始说鬼话了么，”冷灵脸色比他还要难看，言语讥讽：“你帮我？裴勋，你说这样的话你自己恶不恶心？我需要你帮？”

　　裴勋被她语气里的嘲讽刺激得怔了一瞬，释放着天眼的力量护着自己，不松懈的同时反唇相讥：“我死了，你也死了，如果我说的是鬼话，那你说的岂不也是鬼话？我说帮你就是帮你，你能不能让我把话……”

　　冷灵嗤声打断，不给他废话的机会。食中二指合并，以灵力御剑，踏雪剑继续狠狠地刺向他的眉心。

　　见识到这一幕，引魂煞更加确定冷大仙对小裴真是手下留情了。倘若她从梦境出来后见到的小裴是现在的裴勋，那么小裴那条小命必然保不住。

　　下手是真狠啊！

　　只是踏雪剑的银色灵光每每冲向裴勋时，都会被他的天眼金色灵光抵挡。

　　天眼不让祂的主人死，祂的主人就很难死。

　　双方又都是正统灵力，在林子里不停冲撞，金光气浪般朝四周冲击，激起了漫天的枫叶。

　　冷灵眸光如寒冰，几息思量，决定近战，一个瞬影便来到裴勋面前，掌心冲着他的天灵盖毫不犹豫地劈下！

　　裴勋纵身闪避，退后数丈，双目始终不离开她，但也气急道：“你能不能冷静点！我不想和你动手！”

　　“又在说鬼话了，”冷灵前世时鲜少嘲讽人，但和裴勋几次交谈，从来都是说几句讽几句，看他就烦，见他就贬：“你打得过我么？打不过便说成不想动手，你的脸皮果然还是又臭又厚。”

　　闻言，裴勋脸色愈发阴沉，心知不管再过多少年，她都还是一点瞧不上自己，语气里的鄙夷也总能让他轻而易举地动怒。他羞恼道：“打得过，打不过，都不想和你打。随你信不信。”

　　冷灵被他这副假惺惺的作态恶心得掌风愈发凌厉，用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羞辱他：“你若跪地求我，我倒是会看在裴自恕的面子上留你个全尸。”

　　这话于裴勋来说不陌生，他也听出来了，眸色闪过一瞬的痛苦，眉心蹙得更深，躲闪攻击的同时，调动灵力吸起被埋在枫叶下的鸣蝉剑。

　　鸣蝉木剑到了他的手上竟出现了变化，灵力注入，榆树木皮一寸一寸碎裂，逐渐露出锋利银白的剑刃，剑身倒映着他紧缩的眉峰和寒沉的凤眸。

　　踏雪对上鸣蝉。

　　单手执剑的二人傲然挺立，眼里都只剩下彼此，目光却是完全不同的深沉情绪。

　　裴勋胸膛微微起伏，出招前试图再次劝说，但被冷灵势如雷霆的剑招压得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无奈之下，只得见招拆招。

　　一时间，林子里，剑影缭乱，快得看不清人影。几个回合打下来，难分上下。

　　很快，就连观战的一魔一煞也看出蹊跷了，两人的剑招竟是一模一样！

　　同出自仰天宗！

　　冷灵半眯着眼，须臾间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观月台上，她与听风交战时，用的就是仰天宗的剑术。当时裴自恕就在一旁观战，过目不忘的他自然记下了冷灵用过的剑招。

　　裴勋占据了裴自恕的意识，论作战经验和灵力修为，裴勋都高出裴自恕许多，所以短时间内消化了她的剑法，以剑还剑。

　　“还学会偷师了！”冷灵明白过来后又一次嘲讽道，出剑速度更是快了数倍，“怎么不听裴大将军叫声师尊听听呢？”

　　裴勋堪堪应付她愈来愈快且不停变化的剑招。听到她的那句讽刺，猛然间，想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希望拜她为师，可是这个女人给过他机会么？就是这走神的工夫，让他的脸被踏雪剑气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溅射。

　　他的头发散乱着，退后数丈后用手背蹭了下脸上鲜血，抬眼看她时笑得邪傲：“叫师姐也是一样的啊。对吧，师姐？”

　　“去死吧你！”冷灵被他恶心得飞身横踢。

　　前世时，她听过裴勋的一些破事，知晓他很看重自己的那张脸，所以专往他的脸攻击。

　　裴勋不想被打成猪头，更不想被剑气再伤到脸，借着鸣蝉挡住自己的脸，冷灵站在他的剑上，俯视着他，足下不断施力，鸣蝉剑身弯似弓。

　　眼见踏雪剑尖离自己的眉心近只一寸，裴勋不得已释放出更强的天眼神力，金色护体之气砰地弹开冷灵的进攻。

　　冷灵纵身落地，冷眼瞧着他。

　　裴勋知晓继续这么打下去，他绝对占不了便宜，但有天眼护身，一时半会儿也败不下来。

　　而她那副必须要他死的狠样让他极度不爽，心头火气乱窜。

　　鬼知道他的意识能回来费了他多大劲，不过就想同她说几句话，帮她一点忙，为何就非要这么对他？她要他死，那裴自恕的命呢，她就真的一点不在乎了么！

　　裴勋不信，自打情丝过继到裴自恕身上，他们师姐弟二人相处的每一刻他都能感受得到。

　　冷灵对裴自恕的关爱让他好一阵羡慕的同时，心里也忍不住生出几分雀跃。

　　同一张脸，若是他回来，她是不是也会那么对他？

　　可现在他清楚地知晓那不过是他的妄想，在她心中，裴自恕是裴自恕，裴勋是裴勋。她分清二人的那一刻，就是要他命的那一刻。

　　裴勋气得咬牙：“除了第一次见面以外，之后你每次见我都是要杀了我。你对谁都好，偏偏就是看不惯我。你让我怎么不怨你，你又凭什么恨我！”

　　冷灵眯了眯眼，不去琢磨他话里别意，也不想在他这里多浪费时间。她单手结法印，竟是要一击必杀，让他命丧于此！

　　裴勋看出来的那一刻甚至不想抵挡了，他闭上眼，想赌一把她到底会不会真的杀他。若是赌输了，这条命就还给她。反正换成裴自恕那个呆瓜，他更愿意把命给她。

　　引魂煞一直观战，看出双方意图后吓得心脏怦怦跳，豁出命似的破嗓大喊：“冷大仙，求你别杀小裴！他是你的师弟啊！”

　　幽暗的密林在这句话落音后顿时亮如白昼。

　　交战二人的灵光如无边无际的巨浪澎湃汹涌地冲破林子，瞬息间也破了设在此地的百年法阵！

　　若枫本在观战，日光照进来时多年不见天日的她顿感不适，本来蒙住眉眼的红纱也围住了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跟着闪身到了树荫下。

　　脚腕上原本无声的银铃这个时候却随着主人的跑动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

　　同一时刻，阵外最后一拨赶向红叶天的世家子弟刚好经过此地附近。他们被突然迸发的强大灵力吸引得勒紧缰绳。

　　一阵长吁声，三匹马同时停下。

　　马上身着金红锦袍、袍摆上有火焰纹的少年拧眉问：“有人在这里施法？这附近有妖魔么？”

　　“是那个千年梦魔吧。”另一位身着蓝黑棉麻道袍，黑绳带束腰，绳带尾端系着银铃，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的少年回道。

　　“我听我二哥说过。他还跟我说，没事不要到这里来，若是不幸进了梦魔创造的梦境，那就只有死路一条……欸？小野！别过去，别过去，你不要命了啊！”

　　被唤小野的少年，叼着一根干草，眉眼俊美凌厉，听到周掩的呼唤后散漫地挑了下眉。他吐出口中干草，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后，扯笑道：“有意思啊，一出门就有热闹看。”

　　周掩不解：“什么热闹？你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不搭理他。

　　周掩哼了一声，看向一旁的夏侯清，疑惑问：“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么？”

　　夏侯清敛眸，他还在思索周掩方才所说的梦魔。既是梦魔，他们三人可拿她没辙，就是他伯父在此，怕是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那又是何人在这里？对方竟敢直面梦魔？

　　夏侯清怎么也想不到谁敢做这样的事，但年纪轻轻的他，自有一番稳重，提议：“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红叶天吧，不要节外生枝。”

　　“别这么怂啊，”那叫小野的少年睨笑着看他，“传出去你们夏侯家玄门第一的名誉还要不要？”

　　夏侯清身子僵了一瞬，语气淡淡：“我不过一个旁支庶出，高攀不起夏侯家。”

　　“什么庶出不庶出的，”周掩听不来这种话，单手晃了晃腰带上的银铃，不满地提醒：“你是庶出，那我还是私生子呢。”

　　夏侯清神色不变地看着他：“私生子又如何，你爹最看重的还是你。”

　　“您二位有必要在我面前说这些么？”小野脚勾着马镫，身子前倾，又从路边摘了一根野草叼在嘴上，含糊着说：“你是庶出，他是私生子，你们至少还有爹有娘，我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种又算什么？”

　　这话一出，另外两人皆是一愣。哪有人骂自己野种，偏偏只有眼前少年不甚在意地撕戳着自己的伤疤。

　　周掩悻悻然地舔了下唇，想安慰两句，疾驰的骏马却已从他的身旁纵跃而过，带起一阵劲风。他挡了下灰尘，用掌风嫌弃地扇了扇后，朝前方人喊：“贺寒野，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时间还来得及，你先跟我俩说说你方才说的热闹是什么？”

　　原来那叫小野的少年正是玄门四奇葩之一、山阴贺氏的贺寒野。在身后两位都看不清他的脸色时，少年含着笑意的琥珀色双眸闪过一瞬蓝光，变得幽深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