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74、夙梦（十一） 你为什么会

　　“若水？”冷灵低声重复一遍。

　　这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当年她去梧州城绮梦楼捉拿梦魔，那时候梦魔已经改名叫若枫了。她也一直没有机会弄清楚若枫曾经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进绮梦楼时她没有遇见若枫，第二次进绮梦楼直接栽了跟头，到了第三次她成了冷欺雪，进了这林子入睡得更容易。虽然靠着自己从梦里出来了，过程却也狼狈。

　　俗话说，事不过三。

　　她在若枫这里已经过了“三”了。

　　难怪师弟都敢揶揄她一句。

　　回想这些年她遇到能称作对手的，若枫绝对算一个。

　　冷灵秀气的眉头不禁轻皱一瞬，无声笑笑。

　　引魂煞见冷灵若有所思，以为她不信，补充道：“若枫原本叫若水这件事确实是清绝尊长同我说的。不过，尊长也同我说了另外一段话……”

　　冷灵抬眸看它：“说来。”

　　引魂煞一字不错地转述：“清绝尊长让我千万别在若枫面前提‘若水’这个名字，不然我鸡头不保。”

　　“提都不让提，祖师爷为什么又要告诉你呢？”裴自恕反应很快，疑惑问：“这点说不通啊。”

　　引魂煞被他问懵住：“……”

　　是啊，既然不让它提，为什么又要告诉它？不知情的情况下才更不会提出来，告诉它指不准它脑子一热就说了出来，那岂不是……

　　如此思忖，齐清绝在引魂煞心中慈悲伟岸的形象忽然出现了崩塌。

　　只是才崩塌一点便止住了。

　　冷灵微笑道：“想告诉你这一点的不是齐清绝，是裴珩。”

　　“欸？”引魂煞又懵着脸看向冷灵。

　　冷灵：“裴珩故意透话给你，让你在今夜转述给我们。不过若是他说了，你不一定会听。所以他让齐清绝来说，这样你就一定会放在心上，不敢不听。”

　　引魂煞：“……”
　　什么意思，它没听错吧？隔着数百年带话，这可能么？

　　“还不明白么？”冷灵问。

　　引魂煞摇摇头：“……不太明白。”不，是完全不明白。

　　冷灵目光在裴自恕身上点了点：“从始至终和若枫有关系的都是裴家，从裴勋开始到裴珩再到你喜爱的这位小裴公子。”

　　“想想看，好端端的裴珩为什么要让你去陪伴若枫？保你的命是次要，缓解若枫的孤独哀伤才是主要，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若枫。”

　　“裴珩不一定知道百年后来到这林子里的是阿恕，但他知道裴氏只要不灭绝，拥有天眼的后人就一定会来这里。这是裴氏自裴勋以来该承担的责任。如果你这数百年都能好好留在此处，那他透出的那句话便有了作用。”

　　“裴珩就是要你将话带给裴氏后人，好劝解若枫不要作恶。也希望你护着裴氏后人一些，你不也这么做了么。”

　　这倒是。

　　引魂煞悻悻地抓了抓脑袋，它确实挺护着裴自恕。

　　听到这里，裴自恕拧眉问：“所以师姐，我们能进这里根本不是巧合。只是时间到了？”

　　冷灵：“我想是的。”

　　若裴自恕没有来这法阵之地，若枫会再一次出来作恶，到时候又会是附近哪个村子呢？

　　兴许就是哀命村。

　　可裴自恕来了，裴氏后人的天眼神力便能够减缓若枫的怨愤，这样若枫不至于大开杀戒。

　　只是当时的裴珩不知道的一点是，来的裴氏后人也就是裴自恕，灵力修为竟会如此之低，不仅到现在还困在林子里，还差点折在此处。

　　但裴珩更不知道的是，裴自恕是裴勋挑中的情丝过继后人。

　　裴自恕来此处还有另一项使命。

　　短暂沉默里，裴自恕也捋清了个中关系。

　　他自小游历中州大陆，本以为足够见多识广，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了解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

　　能预知他和师姐会来此处，还能提前告诉裴珩的这个人一定不是寻常人，怎么想都觉得只有天上的神仙能做到。

　　但又绝不可能是神仙。

　　会是谁呢？

　　冷灵知道是谁。

　　山阴贺氏的贺语珵。

　　就是他告诉了裴珩。

　　他们贺家的祖辈或许有人跟着萧然学了预知之术；或许是机缘巧合认识萧然，萧然留下的话要他们转达。

　　两种可能都有。

　　不过冷灵暂不打算告诉裴自恕这一点。

　　牵扯前世事宜过多，师弟没有知晓的必要。

　　便是说了，他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

　　因为有些事情，她这个当事人都不太明白。

　　两人各怀心思，眉心皆有一团化不去的愁绪。

　　这样的气氛下，引魂煞也跟着凝重起来。

　　它目光在裴自恕身上停留，心道方才小裴那么快都能反应过来，它却这么多年都蒙在鼓里。

　　这合理吗？

　　小裴不傻了，还更聪明了。

　　倒是它，好像成了最傻的那个。

　　须臾，裴自恕道：“看来若水这个名字和若枫前辈不愿提及的过去有关。师姐，弄清楚若枫前辈的过往，是不是就有机会将她带出去？”

　　冷灵从思绪中走出来，看他：“你想把若枫带出去？”

　　“嗯。”裴自恕点点头。

　　冷灵仍看着他，目光中既有探究也有期待。

　　裴自恕读懂了师姐眼神的含义，缓声道：“将若枫前辈困在法阵之地不是长久之计，凭她的能力，她想作恶是迟早的事。我认为，只有化解若枫前辈心中怨念才能彻底解决此事。”

　　“师姐，你方才说了，裴氏不绝，拥有天眼的后人就要承担安抚若枫的责任，但倘若我……”

　　他顿了一顿。

　　冷灵静静地看着他，她清楚师弟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倘若他死了，裴氏后面没人了又该怎么办？

　　果不其然，就听师弟接着道：“倘若我遭遇一些事故，小命没能保住，以后谁来化解若枫的怨愤？我的后人么？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后人呢……”

　　说到最后，他忽然声音变小，舔了舔唇，目光意有所指地虚点师姐。

　　“你为什么会没有后人？”冷灵不理解地问。

　　有道侣并不妨碍修仙问道。

　　师弟有婚约，就算他将来的夫人不是邬潇泠那个小姑娘，也可能是别的人。

　　怎么就没有后人呢？

　　难不成师弟……

　　不会吧？他还这么年轻……

　　冷灵眉头皱得更深了，甚至想抓过他的手腕探探情况，但又担心她的这个举措伤了他的自尊心。

　　见师姐问完那句话后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裴自恕也很不解，但自从天眼开了，他的反应速度较之往常提升数倍，加上在世俗情感这块，他一直比师姐要懂一些，很快便明白师姐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一瞬间，裴自恕的脸涨得通红，气恼道：“师姐！你想哪里去了？”

　　冷灵被他忽然提高的声音惊得眨了眨眼，随即面不改色地问：“不是那方面的问题么？”

　　“当然不是！”裴自恕脸色更红。

　　“那你为什么那么说？”冷灵睁大眼睛看他。

　　“我那么说是因为……”裴自恕忽然刹住话，视线在她漆黑明亮的眼眸上定格片息，那里面不沾任何凡人的情欲，就是他说给她听又如何。而且她不是早就清楚他对她的情意了么？她能这么坦荡地看着自己，就是因为她对他始终没有半点那方面的意思。

　　裴自恕低头苦笑一声，压低声音快速道：“因为师姐还不喜欢我。”

　　师姐不喜欢他，又怎么会和他有后人呢？

　　他后半句说得极快极含糊，冷灵也就没有听清，她纳闷地问：“你最后一句说的什么？”

　　“没什么，”裴自恕不可能再说第二次，说了，师姐准会让他好看。但又强调：“总之不是师姐想的那样，我身子好得很。”

　　“那行吧。”冷灵点点头，没再多问。

　　和师弟聊这种话题感觉很奇怪。

　　若是他真有隐疾，她倒是可以回忆下仰天宗医修里的道法帮他看看。

　　既然他说了没有，那就不管了。

　　裴自恕也不想紧着这个话题聊，越聊好像显得他越心虚，没什么事都要说成有事了。他轻咳两声，继续之前的话：“况且，我一直有个感觉，师姐和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把若枫一事解决。”

　　这个感觉倒是没错。

　　冷灵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自从入法阵，她就决定收服这里的妖邪，只是没想到会是若枫，更没想到会牵扯出一堆事，还涉及她的前世。

　　她留在林子里这么久没出去，不是她出不去，而是不解决若枫这件事，她就不会出去。

　　师弟这时竟也和她有了差不多的想法，他倒是真的成熟了不少。

　　裴自恕又道：“还有一点就是，其实在师姐入睡期间，我就有过将若枫前辈带出来的想法。不过我当时提的是交易。”

　　“交易？”冷灵挑眉看他：“你要和她做什么交易？”

　　裴自恕：“我同若枫前辈说，只要她愿意让师姐从梦中醒来，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带她出去，还她自由。”

　　冷灵：“……”
　　是为了她？

　　裴自恕：“但其实我当时并没有那个把握能把她带出去，就只是个权宜之计罢了。我也没能说服她，倒是惹得若枫前辈生怒，把我一顿好打。”

　　说起这个，引魂煞又在一旁道：“对对对，小裴还说他愿意留下来永伴那女鬼，就为了换冷大仙你出去。”

　　冷灵：“……”
　　竟还有这事？

　　冷灵心头微动，师弟为了能让她从梦境出来倒是费了不少心思。她再硬的心肠这时候也软了，嗓音轻缓道：“辛苦你了。”

　　裴自恕说这些并非为了讨师姐喜欢，被鸡脚哥一掺和，倒是显得他又在献殷勤了。他无奈笑笑，却也仰着脸真诚道：“我不觉得辛苦，为师姐做任何事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