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73、夙梦（十） 再强也没你

　　“若枫？”裴自恕看向冷灵，疑惑问：“师姐，这林子里的女鬼叫若枫？”

　　引魂煞还在回忆，一听裴自恕提问，脑筋转得极快，替冷灵答了：“对啊，叫若枫。这事你问我就行，你问冷大仙做什么？她……她不一定清楚啊。”

　　怎么就不一定清楚了？师姐肯定清楚。裴自恕莫名地看着引魂煞，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鸡脚哥什么意思了。

　　它这是还在帮他们师姐弟二人隐瞒彼此身份。

　　可是，没必要了啊。他和师姐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暂时都不想捅开那层窗户纸罢了。

　　“是叫若枫，”冷灵当场打引魂煞的脸，平静道：“她已存在千年，是个能让人进入她创造的梦里且难以醒过来的梦魔。她很难缠，你我二人都领教过她的厉害了。”

　　“嗯。”裴自恕点点头，兴许是想到自己被若枫打得惨样，他又补了一句：“若枫前辈确实很强。”

　　闻言，冷灵轻轻笑：“放心，再强也没你师姐强。”

　　裴自恕半垂的眼眸在听到这句话后倏然抬起，他可真喜欢师姐的自信啊，他的师姐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心存大义，明媚张扬，强得耀眼。

　　裴自恕心脏一瞬间的收紧，少年人的喜爱就是再怎么努力藏也藏不住，眼里的欢喜像是细碎的流光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他笑着喊：“师姐……”

　　冷灵不知道他在乐什么，但师弟那般直白的眼神看过来还是让她颇为尴尬，微微侧眸：“你又在看什么呢？”

　　裴自恕瞬间低下头，忽然想到一件事，又抬首斗胆地笑着揶揄了一句：“不对吧，那师姐你怎么还中若枫前辈的招了？”

　　冷灵也是没料到师弟会对她说这样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后，笑道：“个子长了，胆子也跟着肥了，都敢笑话师姐了？”

　　裴自恕凤眼更弯，身子不自觉地又靠近些许，披散的长发从肩背滑落，发丝与师姐的长发有了接触。

　　他余光瞥见，却是不动声色地装作未见，借着夜风让二人发丝缠得更紧，声线温柔：“我可不敢笑话师姐，就是奇怪师姐这般厉害怎么会……”

　　“因为有梦，”说起正事来，冷灵神色也变得严肃：“只要能入睡，能做梦，都躲不过若枫的梦境。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能降伏她，也没人敢招惹她？”

　　裴自恕也收了笑意，正色道：“师姐的意思是，只要有梦，若枫前辈就会一直存在？”

　　冷灵：“嗯。”

　　裴自恕：“对付她就一点别的方法没有？”

　　冷灵：“有。阿恕，你这么快就忘了？”

　　经师姐提醒，裴自恕恍然：“若枫身上的银铃？”

　　“银铃只是其一，”冷灵微笑道：“真正将她困在此处的是法阵。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说到这里，冷灵忽然顿住。
　　她差不多已经知道设法阵的人是谁了，视线在裴自恕的凤眼上瞪了一会儿后缓慢移开。

　　裴自恕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他都这么乖了，怎么又惹到师姐了？

　　引魂煞的眼珠也在来回动。
　　见他们师姐弟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倒是显得它方才的帮忙多此一举了。

　　它撇了撇嘴，就在这时，它感受到冷大仙的目光重新落到它身上，并朝它示意：“你继续。”

　　“哦哦，好。”引魂煞忙不迭地应。

　　它可真是怕极了冷大仙，接着道：“清绝尊长听了裴大人的话后好一会儿没有开口……”

　　齐清绝没有说话是因为他还没想好，暂时做不出决定。

　　裴珩却是不急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他一身的疲倦，再加一头白发，强光下整个人显得更加病弱白皙，只是一开口又还是那股子清冷孤傲。

　　他面无表情地陈述：“让引魂煞去若枫那里，它不用再四处奔波，若枫也能有个说话解闷儿的玩物，不至于总是闹事。这个选择，对谁都好。你有什么可犹豫不决的？”

　　听到“玩物”二字时齐清绝皱了皱眉。
　　他这个人性子开阔洒脱，鲜少会有什么人或者事让他感到不快，即便有，也会一笑置之，不是那种会把不愉情绪展现在脸上的人。
　　可现在……

　　齐清绝蹙眉强调：“引魂煞不是玩物。”

　　裴珩还在等他的回复，却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句，愣了一瞬后轻嗤：“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那两个字？”

　　“都听到了，”齐清绝看着他，微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全部听到，一字不落。”

　　裴珩被他逗笑，摇头道：“有时候我真挺不理解你。你想救人可以，救妖煞也行。但时局如此，相比命，其他算得了什么？”

　　“巧了，”齐清绝迎着他的目光，笑道：“有时候我也挺不理解你。命重要，尊严就不重要了？人可以有尊严，妖煞就不能有尊严？”

　　“尊严被践踏是一时的，但只要保住命，就能有机会让践踏尊严的人付出代价，找回失去的尊严，”裴珩脸色变淡，反问：“我说得有问题么？”

　　齐清绝知道他话语中另一层含义是什么，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后，目光点了点引魂煞，“你说得没问题，但做什么选择应该由它自己决定。我会将个中利害悉数告知，看它自己的意愿吧。”

　　裴珩脸色又恢复之前的清冷，轻声道：“随你。”

　　齐清绝走向引魂煞，同它道：“想必你已经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引魂煞点点头：“是为了除掉盲哑村的邪祟？”

　　齐清绝：“没错，但其实她没有被除掉。”

　　引魂煞轻轻“啊？”了一声，惊呆了：“……”

　　清绝尊长亲自出马再加裴珩居然都没有除掉村子里的邪祟？那这邪祟得……

　　得多厉害啊？

　　它正犹豫要不要多问一句那邪祟是何来历，就听清绝尊长继续道：“我们来这里之前就知道她是何身份。鸡脚煞，你可曾听过梦魔？”

　　一听是梦魔，引魂煞鸡冠上的羽毛僵硬得都竖起来了。

　　它当然听过梦魔。

　　若是给妖魔鬼怪按实力强弱排个榜单，梦魔定然在前排。

　　不过就像很多凡人以为引魂煞只是传闻中才有的妖煞，在引魂煞的认知里，它也以为梦魔只是传闻才有的妖魔。

　　它点点头：“听说过。”

　　齐清绝：“说说看。”

　　“好，”引魂煞将自己听到的传闻说了：“据说前朝南褚时期梧州城的绮梦楼曾出现一个令仙门子弟十分头疼的妖魔。那妖魔一到夜间就会出来作恶。它能让人轻易入睡，睡了之后还会做梦，但只要入梦就再也醒不过来，在梦里死去。”

　　“嗯，是她。”齐清绝道：“那梦魔的原身其实早已死去多年，只是她离世后，怨气化魔，成了梦魔，不生不灭。她也确实很难缠，前朝时仙门弟子拿她没辙，如今，我们玄门中人同样耐她不何。”

　　时局够乱，若是让人知道梦魔又现世了，只会徒增烦恼，所以齐清绝和裴珩商量下决定说成是一般邪祟作恶。他们故意在盲哑村逗留几天，又找了一些理由安抚村子里的村民后才离开。

　　“梦魔虽无法消失，但我的这位朋友的天眼神力倒是可以让她消停一些，”齐清绝看向裴勋，眼里不乏欣赏，“盲哑村受污染的水源也是得他净化。”

　　引魂煞呆上加呆：“……”

　　天眼？？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天眼？？？

　　那时候其实已有传言裴家早在裴勋死后就失去了天眼。

　　加上又没多少人亲眼见过天眼，见过的也都离世了，所以人也好妖也好，当然宁愿信传说，不信天眼还真实存在。

　　可告诉它这话的人是清绝尊长，引魂煞没有不信的理由，它再看裴珩也不觉得他是块清冷木头了，敬畏地就差五体投地了。

　　它干咽一下道：“裴大人当真厉害。”

　　听它称呼变了，裴珩冷笑着扫了它一眼：“你这妖煞倒是挺会见风使舵。”

　　“这不叫见风使舵，”齐清绝拍了拍引魂煞，替它说好话：“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它既然知道你的厉害，自然对你尊敬有加了。若是它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才奇怪吧。”

　　裴珩笑意更冷，瞥他：“不管什么人妖魔，到你眼里总有它的可爱之处。”

　　“这是当然，”齐清绝并不介意裴珩言语里的讽笑，乐观道：“事情得往好了想，人妖魔也得好往了看。愿意给他们一次机会，说不定就能让他们少造一次孽。珩，这方面你得跟我学学。”

　　“跟你学？”裴珩嘴角扯笑：“学你十年如一日的天真？这些年你还是不长教训。”

　　齐清绝眨眨眼：“天真一些不好么？”

　　见他意有所指地笑，裴珩偏了偏眼眸，嗓音放缓：“不过‘往好了想’这句话可是你说的，你现在就可以践行了，把它送到若枫那里，好处多着呢，你可得好好想想。”

　　齐清绝默住：“……”

　　用他说过的话来将他一军，也就只有裴珩敢这么做了。

　　世人都道夏侯轻狂是他们八人中最傲气的一位，可只有齐清绝知道，最心高气傲的就是他身边这位。

　　裴勋的后人怎么样都会有些裴勋的气性在，只是与裴勋不同的是，裴珩行事上更低调些，但骨子里的傲气一直都在。

　　到了这时，裴自恕也不禁生出些许感慨，他的老祖宗原来是这样一个人。

　　他甚至在想，有一天，他是否也会变成裴珩那样。

　　裴自恕微微垂眼，思绪正发散就听引魂煞继续道：“对了，清绝尊长还说若枫原本不叫若枫，叫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