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5、哀命（三） 师姐，这村

　　裴自恕进观后，见阿九蜷缩一团呼呼沉睡，想起师姐对他的诸多关怀，心中吃味，不免存了逗弄的心思。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蹲下身子，对着阿九的小鼻子搔了几下。

　　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被人搅和了，阿九暗想：待会儿一定要让对方好看。他蓦地睁眼，见裴自恕笑嘻嘻地盯着自己，恼怒极了，张嘴就咬。

　　裴自恕被他咬得措手不及，躲开后，虎口处已有一排小小牙印。

　　“你居然咬我？”裴自恕瞪他。

　　“就咬你了，怎么了？”阿九才不怕他，“谁让你吵我睡觉。”

　　裴自恕甩了甩手，将他拎了起来，准备打他两下屁股。

　　阿九本想再给他点厉害看看，余光却瞥见了一道清丽身影，眼珠子忽然转了转，踢着腿朝门外大叫：“放开我，你放开我！道士姐姐，快救救我！你师弟要杀了我了！”

　　“谁要杀你？”裴自恕捂住他的小嘴，嘀咕：“我连鸡都没杀过，怎可能杀人。你乱叫什么？”

　　阿九听了这话，张着嘴转头看着他。

　　裴自恕读懂了他眼神的含义。

　　——骗人的吧？你连鸡都没杀过？

　　他被阿九看得有些羞赧，不服气道：“你这什么眼神，玄门正宗的弟子本来就不能乱杀生。”

　　“哇，”阿九嘻嘻笑，语气略嘲讽，“那玄门正宗的弟子可真是清高大善啊。”说着还给他鼓了鼓掌。

　　裴自恕气得眼都圆了。

　　眼前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孩和昨夜诉说自己凄惨身世的幼童是一个人么？怎么睡了一觉变得这般尖刻了？

　　正疑惑，冷灵身形一闪，进了观，看向他：“让你叫醒一个孩子，也能出事？”

　　裴自恕见师姐进来就训他，心里发虚，手一松，阿九摔倒在地。

　　好在地面扑了干草，不至于太疼痛，但阿九忽然垮着张丑脸，号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手指着裴自恕，委屈道：“道士姐姐，你师弟他欺侮我！”

　　裴自恕：“？？？”

　　他震惊地看着阿九，心想方才怎么没见你哭，师姐一进来，你那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他欲反驳，又见师姐冷脸看他，心里登时也委屈极了，气得不想多言。

　　冷灵可没那么好糊弄，抱着剑，轻倚门扉，目光在他俩身上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裴自恕身上，微笑问：“如何欺侮？阿恕，你来说说。”

　　裴自恕愣住，本以为师姐一定会先责骂他，却没想到她愿意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心头跟着宽慰起来，道：“师姐，我刚刚来叫醒他，可这小子醒了后立马咬我。你看，他下嘴真狠，我气不过，就把他抓起来了！”

　　“道士姐姐，你别听他的！”阿九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木灰尘，又抹了把眼泪，反驳：“是裴自恕先用干草挠我鼻子，我才咬他的，他就是看不惯我，你一定要惩罚他！”

　　“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开玩笑？我不觉得是玩笑。你根本就是看我不顺眼，想伤害我！”

　　“我干什么伤害你？”裴自恕觉得阿九真会胡搅蛮缠，严肃道：“玄门正宗的弟子不会随随便便伤人。”

　　“那可难说！”阿九冷笑：“玄门正宗的弟子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东西！”

　　一听此话，裴自恕像是抓住把柄似的，指着他：“好啊，你这是把我师姐也给骂了，我师姐也是玄门弟子，你可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啊。”

　　“我……”阿九语塞，紧张地看向冷灵，解释：“道士姐姐，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我最崇敬道士姐姐了！”

　　裴自恕一听这臭小子连崇敬师姐这件事都要抢，当即又要跟他掐起来。

　　冷灵眼皮慵懒一抬，剑柄在门扉上敲了两下：“都停。”

　　两人同时闭嘴。

　　冷灵从阿九转看向裴自恕，淡淡道：“你咬了他一口，他摔了你一下，平了。不要再闹了。”

　　阿九：“唔。”裴自恕：“哼！”

　　见他俩心中不平，仍横眉冷对，冷灵摆摆手，出了观，只留了句：“若是你们依旧打闹，就不要跟着我。”

　　此话一出，两人再不敢多语，乖乖走到她身边。

　　观外，阿九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道士姐姐，你今天真好看啊。”

　　他小嘴甜得很，换作旁人听了此话必然心悦，冷灵却没有多余的反应，脸色依旧平淡。

　　裴自恕听阿九那么一说，也多看了几眼师姐。

　　只见师姐本来垂腰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辫尾上青绿丝带系紧，垂落胸前，整个人显得更为轻灵飒爽。

　　他也准备夸赞师姐几句，却听师姐道：“此地干燥，灰尘颇多，待会儿要进村探查，如此方便一些。”

　　一听师姐说起正事，裴自恕迅速改口：“师姐，这村里当真有妖鬼？”

　　“有。”冷灵笃定。

　　裴自恕自小便被人护着长大，别说妖了，他连恶人都没怎么见过，不禁面色微凝。

　　阿九看个清楚，讥他：“听到有妖，你就怕了？”

　　裴自恕睨他一眼，还没开口争辩，冷灵站了出来，道：“阿九，你是何时来的这村庄？又为何会留在此地？”

　　阿九本来也想多讽刺几句裴自恕，一听道士姐姐问到自己头上，脸色立刻收敛，乖巧回道：“我是一个月之前到了这里。哀命村干旱许久，村里人个个面黄肌瘦，也不差我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乞丐，所以也就没赶走我。”

　　“这样么？”冷灵挑了挑眉。

　　“是啊，道士姐姐，”阿九点点头，又小声问：“你不信我么？我不会骗你的。”

　　冷灵淡笑：“那就很好了。”

　　“很好？”阿九疑惑。

　　怎么就很好了？

　　“是啊，很好。”冷灵微微一笑，道：“既然你待在这里已有一月，那么我相信你肯定清楚，是谁看到了孩童幽魂。带我去找他。”

　　她心知阿九有所隐瞒，却也不急着要他交代别的事情，顺情势了解情况即可。

　　阿九听到这里也明白过来，不敢耍心眼，应声：“好，道士姐姐，我带你去。”

　　路上，他也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牵着道士姐姐的手，只是不时偷瞧她几眼，黑亮的眼睛盛满笑意。

　　三人往村子行进，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村口那几棵杏花树附近。

　　正欲再进，却被人拦住。还是那个樵夫。

　　他似是极度厌恶玄门子弟，见他们过来，高声呵斥：“你们怎么又来？赶紧滚行不行！见你们就烦！”

　　“我们当然要来！”裴自恕迎了上去，反问：“不来，难道任由妖鬼残杀孩童？”

　　樵夫皱眉，显得无比焦躁：“什么残杀孩童？根本没那回事！”

　　裴自恕也不与他争辩，只问：“齐叹是不是你们这里人？”

　　樵夫支吾：“是……是又怎样？”

　　“那就行了。”许是歇息了一晚，裴自恕精神良好，没了昨日冲动，冷静道：“齐叹请求我们来此地降妖除魔，我们既然答应了，就得做到。还请您让路。”

　　冷灵在旁，暗暗点头。

　　可那樵夫倔强得很，一听此话，竟将砍刀拔了出来，叉腰道：“我说不能进就不能进！哀命村的事用不着你们齐天门的人来管！总之，有我在，你们就别想进村！”

　　他如此执拗，裴自恕皱了皱眉，正欲再劝几句，一道声音蓦地传来，镇定有力：“那可由不得你。”

　　裴自恕倏地看向师姐，眼冒金星，挺直腰板，跟着道：“对，由不得你！”

　　那樵夫听此大叫：“还有没有天理啊，玄门正宗的人也欺负老百姓了！”

　　他对着周边村人喊：“乡亲们，你们听听啊，齐天门的弟子就是这般对我们齐家堡的人！我早说了，他们就和齐清绝一样，自私自利，不把我们的死活当回事！绝对不能放他们进去！”

　　听他侮辱祖师爷，裴自恕冷冷道：“若是真不顾你们死活，我们也不会来此处了！你这小老儿，到底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冷灵心想与这种人多说无益，她看向阿九，下巴一扬：“带路。”

　　阿九正听得热闹，一听道士姐姐的声音，立即回神：“好！”

　　樵夫见他们要硬闯，拎着砍刀就冲了上来！

　　冷灵斜眼过去，三两步到达他跟前，一记手刀敲晕了他，将他轻轻放倒，拱手对围观村人道：“诸位，此次前来，确实为了降妖除魔。”

　　“本门祖师爷与诸位有什么恩仇过往，我与师弟并不清楚。但我想，你们一定也不想再看到有孩童被妖魔残杀。”

　　“我向诸位保证，只要我冷欺雪在此一日，绝不让任何一人受伤害。倘若我没做到，到时任由诸位惩罚。”

　　她一番话掷地有声，还拦着她的村民陆续放下了农具，犹豫低语：“不如就再信他们一次吧？”

　　冷灵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道：“多谢信任。必不负所托！”说完，递了阿九一个眼色。

　　三人进村。

　　一盏茶的时间，来到一间草屋前。

　　裴自恕驻足，盯着草屋上的黄符看了片刻，道：“师姐，是辟邪符。”

　　冷灵：“嗯。还出自齐天门。”

　　确实。齐天门的符箓与别的门派的符箓不同的地方在于右下方会画上一朵小花。

　　不同符箓，不同花朵。

　　这当然是齐清绝个人癖好。

　　冷灵知道这点，还是因为之前看到裴自恕乾坤袋里的符箓，她心想，齐清绝这人倒真是一朵奇葩。

　　他们正要进去，那道符箓忽然亮起一道金光，向他们急速袭来。

　　冷灵反应极快，抓着大小两人飞身后退，踏雪剑出鞘拦挡，黄符瞬间化为灰烬。

　　裴自恕惊魂未定，颤声：“这……这不是辟邪符么！”

　　辟邪符，顾名思义，驱除妖魔鬼怪、避凶化吉。

　　齐天门所制的辟邪符，一般只会拦住妖邪不让进门，不会主动击杀。可有一种情况下会——便是遇到至强妖魔。颇有“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可就是因为清楚这点，才觉奇怪。

　　此处只有他们三人，怎会惹得辟邪符主动出击？难道有妖鬼尾随，还是……

　　像是想到什么，裴自恕心头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