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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宿敌(二十) 江上渔火, ...

  •   邬浔伤势本就不轻,加之好一阵疾跑,胸口血流不止,眼看就要晕倒,沈旷飞身下马,在他摔倒之前将人扶住,并朝另外几人喊道:“我带他去亭子那边包扎伤口。”

      裴勋颔首,下马打量着四周。

      眼前的渡口周将军应当常来,从这里渡船,再去往外面,马儿熟悉这段路程,所以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西边的红日缓缓落下,余晖照耀着江面,艳光粼粼,风中芦苇悠悠晃晃,惬意闲适。

      此情此景,又让裴勋想到他同野狗争抢骨头的那天。

      人间风光正好,凡人却始终渺小如蚁,撼动不了天地变化,倘若此时有妖魔出现,他们几人恐怕难逃一死。

      无怪乎那么多人想修仙成神。

      再强的人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挡不住天灾地难,也无法与有妖力修为的邪魔抗衡。

      他虽对修仙没有执念,但也不愿命悬一线时,只能狼狈逃窜,无反击能力。何况,也不是次次都能侥幸逃掉。

      只有具备不会战败的实力,拥有眨眼间就能诛杀万千妖邪的神力,才能威震四方,立于天地。

      可这样的神力如何拥有?

      他能拥有吗?

      裴勋轻轻吐息,负手眺望着远方,瞳孔里,夕阳的艳色逐渐被暮色取代。

      夜晚,就要来了。

      裴自恕的视线随着裴勋投向无边江面。当裴勋的情绪传递给他时,竟让他的内心也生出了澎湃之感。

      年纪尚轻的裴勋,就有了傲立天地山河的野心。

      那他自己呢?自入齐天门那日起,他便暗暗发誓一定要振兴河东裴氏,他何时才能做到?若枫前辈没有骂错他,他确实远远比不上裴勋。

      “想什么呢?”裴勋忽然开口。

      裴自恕的思绪被打断,但也不想在老祖宗这里矮一头,嘴硬道:“没什么。”

      “放心吧,”裴勋轻轻笑笑,自以为猜到了裴自恕内心的想法,“等到了红叶天,我会出手帮你教训那段家小子。”

      “段家小子??”裴自恕声音差点劈了个叉,勉强镇定道:“你是说……段玹?”

      “嗯,你不是吃他的醋么?醋你师姐对他有意?”

      “……”裴自恕无语了好一会儿,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裴勋说这种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啊,别扭地嘀咕:“用不着你帮忙。”

      “用不着也得用,”裴勋根本不容裴自恕拒绝,冷哼道:“我都听你师姐说了,稷山段氏吞并了河东裴氏。这事你能忍,我可忍不了。你心里想实现的,我也会帮你实现,不过就是想回那个什么玄门百家的榜单?有我在,一切都轻而易举。”

      裴自恕:“……”
      是是是,您厉害,您了不起,您……
      还是闭嘴吧。

      裴自恕不想和狂妄自大的裴将军说话,悄悄动用天眼神力。

      “不信?我说到做……”

      裴勋话未说完,忽然被记忆里夏侯承的呼唤打断。

      夏侯承见裴勋盯着江边夜幕看,以为他在惦记阿九,走到他身边,劝慰道:“以阿九的能力,应当提前从林子里离开了。”

      “嗯。”裴勋也有此感受。

      阿九不会死。至少在见到冷灵之前,阿九不会让自己死。

      “既然如此,你就别担心了。”夏侯承拍拍他的肩,说:“我去捡些柴枝生个火。邬浔伤势太重,经不起颠簸,咱们就地歇息一晚。你带马儿去吃点草,它们只听你的话。”

      “行。”裴勋点头,朝马儿走去,几步后,他忽然驻足,道:“其实我方才不是在想阿九。”

      “啊?”夏侯承歪头看他,“那你是……?”

      裴勋将方才所想说了,说完失笑着摇了摇头:“我有些异想天开了。”

      “不啊。”夏侯承眼睛睁大,语气甚至有些激动,“我觉得你能做到。”

      裴勋:“……”

      “阿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你能做到。说到神力,你还记得夫子以前给我们讲过一个传说吗?”

      裴勋回想了下:“你是说……天眼?”

      “嗯!”夏侯承点点头,“夫子说天界有一位拥有天之神眼的战神,战神每千年渡一次劫。渡劫期间,战神的法力会减弱,这个时候天眼会从祂的身体里走出来,然后如人间三岁娃娃般,会说会笑会走动。”

      “若是这时,天眼遇到了让祂欣赏的凡人,祂也许会重新择主。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未来几年,战神将会迎来新的渡劫。阿勋,或许,你能得到天眼?到时候,你方才所想都能实现!”

      “……”

      夏侯承的话让裴勋陷入沉思。

      但哪有那么容易?

      且不说传说未必是真,便是真的,天眼会选中他吗?他凭什么?

      裴勋往马儿走去。

      陪着马儿吃草时,他先是想到了阿九,随即又想到那个他记事以来就想见的人。

      他拿出怀中的墨龙玉佩,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倒映着玉光的眸色,轻柔也坚定。

      他,该去帝都了。

      ……

      那边,沈旷将邬浔扶到渡口的风雨亭。他素来心思缜密,但凡参与训练,身上总会备着金疮药与裹帘,以备不时之需。

      待邬浔倚靠在风雨亭的栏杆上时,沈旷轻轻扒下他的衣服,在看清伤势后,原本清俊的面容瞬间黑沉。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沈旷提了提声音:“你在林子里都经历了什么?”

      话说完,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那最后一场训练训得都是他们内心极为阴暗不耻的一面,这么问,邬浔怎会告知。

      邬浔果真没有说话,微阖着眼强忍胸口的疼痛。

      沈旷见他脸白如纸,轻咳一声:“你,忍着点。”

      邬浔喉咙艰难溢出一声“嗯”,又忍不住同他商量:“真的很疼。能不能轻点?我……我特别怕疼。”

      这么怂的话,也就邬浔能说出来了。

      沈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你怕不怕死?”

      “更怕。但是……”

      “行了,我知道了,我尽量……”沈旷小心翼翼地给邬浔上药,却在这时听到玉争鸣一声大喊:“出来了!”

      玉争鸣身上不是黄沙就是污血,阴柔美艳的脸在逃离沙尘暴后变得灰头土面,走几步身上还会掉沙子,他忍无可忍,到了江边第一件事就是跳进江里。

      他在江水里翻涌了几趟,只觉水里都是重获自由的美好味道。游了一会儿后,突然从水中钻出来,双手张开,朝着天空仰首大叫:“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邬浔被玉争鸣的喊声吓了一跳,沈旷趁着邬浔注意力被引开,手上一狠,将插进邬浔胸口里的针叶拔了出来。

      “这小小的一片针叶竟将你伤得这么深。”沈旷盯着那片针叶疑惑道。

      邬浔痛得大叫出声,委屈地看着他:“都说了让你轻点……”

      “轻点拔不出来,扎得太深了。”沈旷又看了眼邬浔的伤口,着实想不明白,一片针叶为何能将人伤得这般深,除非……

      被反反复复扎了千百次?

      想此,沈旷眼神变得深沉。

      邬浔躲闪着沈旷探究的目光,试图用衣衫挡住伤口:“……别这么看着我。”

      玉争鸣听到邬浔的惨叫声,将脏衣搓了几下后挂到已经燃起的火堆旁边,朝邬浔走去。邬浔好不容易穿好的衣衫被他三两下又扒了下来,正欲发作,就见他眉梢一抬,哂笑说:“有点意思。你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邬浔动作缓慢地用衣衫遮挡伤情。

      沈旷看了眼玉争鸣,下巴朝夏侯承那边抬了抬:“一身的水,过去烤你的火。”

      玉争鸣冷嗤一声,没去烤火,而是跑回江里抓了几条鱼。

      围火烤鱼时,几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那个满是刀疤经常给他们烤野鸡的少年。

      邬浔伤得最重,鲜嫩的鱼肉优先给了他,只是这人嘴上吃着烤鱼还不忘点评:“水平不如阿九。”

      玉争鸣气得当场将他手里的烤鱼抢走:“你还是饿着吧。吃现成的,还挑上了。不是看在你重伤,你能吃到我烤的鱼?话说回来,你到底在林子里经历了什么?唉?你们呢?都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裴勋……”

      裴勋凝神盯着燃烧的火苗,玉争鸣喊了他两次,他才回过神来:“怎么?”

      “你发什么呆呢?”玉争鸣眯着眼看他:“你在林子里遇到了什么?你平时不是很能打吗?到底是什么困住了你?居然是我第一个跑出来!你们可真废啊……”

      鱼肉堵住了玉争鸣的嘴。

      夏侯承又狠狠捂了他一会儿,准备说他两句时,忽然听到悠扬的曲声。

      暖黄的火光下,沈旷衔叶吹曲,少年们顿时静了下来。

      一曲完毕,邬浔在沉默中轻轻鼓了下掌:“好听。”

      “…………”

      玉争鸣翻了个白眼,觉得邬浔此人能活这么久,一定是因为他太傻了。傻人总有莫名其妙的傻福。

      “接下来去哪儿。”玉争鸣问。

      “自然是去帝都。”夏侯承说。

      “去帝都?行,但先说清楚,去帝都做什么?”玉争鸣看向裴勋,唇角勾着讽笑,“是为兄弟们报仇?还是为了去见你心心念念的国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夏侯承听得出他在阴阳裴勋,没好气道:“他们没能出来,难道裴勋不难受吗?”

      “我可真没看出他哪里难受。”玉争鸣冷笑,往火堆上添了一根柴火,火星滋滋燃烧,照得他那张美艳的脸更显阴柔,“裴勋,你把话说清楚。”

      “道不同不相为谋,若是为了兄弟们,我跟你走一趟。若是为了你自己,明日天一亮,我就走人。南褚气数已尽,必然亡国,我在那鬼地方待了五年,可不是为了出去后什么事都不干,做个虚度光阴的废物。”

      “你!”夏侯承指了指他,警告:“这样的话,你在外面可别乱说。”

      “其实小玉说得有些道理,”沈旷放下叶片,又慢条斯理地将烘着的外衣翻了一面,“良禽择木而栖。裴勋,你是如何打算的?”

      “怎么连你也……?”夏侯承不解地看着沈旷:“你不是只想修仙成神吗?”

      “我是想修仙,但我不是被仰天宗拒之门外了吗?”提起这事,沈旷也没了好脸色。

      而他鲜少会外露这般过激的情绪,几人听得一怔,同时看向他。

      沈旷这时候也不想隐瞒了,憋得他难受,叹了一声,道:“其实进了林子后,我见到了我爹……”

      “然后?”玉争鸣饶有兴致地问。

      “然后还有八岁的我……”

      沈旷是家中独子,沈家偌大的家产需要沈旷继承,可他却执着修仙。

      沈父不能理解沈旷小小年纪为何一定要修仙?修仙有什么好?又苦又累。就这么一个儿子,怎舍得他吃苦?一遍遍对他说,绝不允许你修仙。

      沈旷不依,偏要修。

      沈父却说,修仙讲究辟谷,你连这一点都忍不了,离开沈家,你一天都活不下去,一气之下将他关在幽闭的阁楼,饿了他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沈旷不吃不喝,但也不哭不闹,咬牙坚持。出来后,他对父亲说,您看,我活得不是好好的吗?

      沈父对沈旷失望透顶,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将他从家里赶了出去,并对他说,仰天宗绝不会收你。

      沈旷不信。

      事实呢,父亲是对的。

      而他还害死了父亲。

      教习说可以给家里人写信,沈旷收到回信后,才得知,在他前往仰天宗的第二天,父亲就离世了。

      父亲是被他气死的。

      林子里,沈旷见到了父亲,却一遍遍同父亲争吵,又一遍遍气死父亲。他不记得这样的事在林子里发生了多少次,他无法阻止,他快疯了。

      沈旷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从林子里出来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时候太过执念一件事,一样东西,一个人,只会显得自己的一厢情愿可笑至极,还会造成不可挽回的过错。

      他不想再执迷不悟了。

      所以此刻他愿意站在玉争鸣这边。

      “我没脸再回沈家,”沈旷目光从他们身上逐一扫过,唇角的笑苦涩无奈,“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但可以肯定,我不会再修仙,永远不会。裴勋,你究竟如何打算?”

      “我需要先去一趟帝都。”裴勋本就不打算隐瞒他们,“至于以后……”

      玉争鸣本来还在惊讶沈旷的经历,一听裴勋的话,气得踢飞脚下一根树枝,“果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只想着自己!你们平日里一个个都瞧不起我,觉得我自私善妒心眼小……”

      听他突然这么骂自己,邬浔懵着脸看向他:“……没有人这么说你啊。”

      “你闭嘴!”玉争鸣见邬浔一副呆样心头火气烧得更旺,“不明着说不代表没那个意思,当我瞎吗?”

      “可是真的没有啊。”邬浔视线慢吞吞地扫了一圈,“小玉,一定是你误会了。”

      “我让你闭嘴!”玉争鸣被他气得眼前一黑:“你呆头呆脑的你知道什么?不过你能从那林子里出来你铁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旷不忍直视,走到一边,抱胸倚着树干静静听他们吵。

      夏侯承却是听不下去了,折断手中枯枝:“你存心找架吵呢。”

      “其实小玉说得对。”邬浔忽然低下头,懊恼地说:“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

      玉争鸣胸腔怒火上不来下不去,微张着嘴,一肚子狠话硬生生憋住了。

      裴勋皱了皱眉。

      夏侯承拳头握紧,又无力地松开,口型对玉争鸣说:“你看看你!”

      “我从小就想做个行侠仗义的侠客,”邬浔的声音有些许哽咽,“但我天生对痛觉格外敏感。我怕疼,也很怕死,我甚至见到血就头晕,我……”
      他缓慢地扒下自己的衣衫,指着那道伤口说:“这是我自己扎的。”

      玉争鸣:“???”
      他眼珠子惊得都快跳出来了。

      “我就只敢让那根针叶扎我,”邬浔说:“一遍遍地扎,扎得越来越深……”

      想到他流了那么多血,几人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那得是扎了多少下啊。

      “你疯了吧你。”玉争鸣还是忍不住喷了:“你是自虐狂么?你竟还说你怕疼!??怕疼的人能干出这种事???等等!不对不对,不太对,你那么怕疼,你如何撑得下去之前的训练?怎么从没听你叫过一声疼??”

      沈旷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在给邬浔上药时,邬浔说怕疼,惨叫声听着也不像装出来的,可之前训练时,邬浔从不喊疼,倒是阿九,叫得比谁都大声。

      “因为这个。”邬浔从怀中掏出一个差不多拇指大的小葫芦,“每次训练之前,我都会从这葫芦瓶里倒下一颗药丸。只要吃下去,我就失去了痛感。”

      “你骗鬼呢。”玉争鸣嗤笑:“这么小的葫芦瓶,能装几颗药丸?够你吃五年?编故事也编得稍微靠谱点吧。”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邬浔神色认真地将葫芦瓶递给他。

      玉争鸣拔掉葫芦瓶上的木塞,一只眼睛往里看,下一瞬,爆了一句粗口,葫芦瓶被他抛到了裴勋怀里。

      “怎么了?怎么了?”夏侯承抢着要看,看完人傻了,“这……”

      “吃不完的。”邬浔慢慢悠悠地解释,“只要我需要,就会一直有。”

      玉争鸣忍着心头惊悚问:“到底怎么回事?”

      “唔……”邬浔杵着脑袋回想了下,慢吞吞道:“有一年闹饥荒,我遇到了一个快要饿死的眼盲说书人。”

      邬浔想做大侠,但因为天生痛感,做不成大侠,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把干粮给了那个说书人。救了那人一命,也算是一桩侠义之举。

      而那人在吃了邬浔的干粮之后,说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愿意送他一样东西。

      正是那个葫芦瓶。

      他还说,只要邬浔需要,这里面的药丸就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邬浔自然是不大信的,说你是在逗小孩玩吧。

      那人微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并从葫芦瓶里倒出一颗药丸递给了他,问他敢吃吗?

      有何不敢。邬浔服下药丸,那人又趁他不注意时,在他细小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换作平时,邬浔定然疼得晕过去,但当时的他,不仅感受不到一丁点疼痛,甚至还觉得伤口处清凉舒适。

      他心中讶异,趁着药效还在,捡起一块石头就往自己大腿上砸。

      果然还是不疼。

      他睁大眼睛,瞳孔里满是欣喜。

      那人却是略失望地看着他,摇摇头说:“我送你这东西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也是想帮助你,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可日后,你若是像你方才那般胡来折腾自己,或者只是朝路过的人们表演胸口碎大石,那我可就要收回这东西了。”

      药瓶自然没有收回。

      邬浔依靠那瓶药去了仰天宗,之后又被抓进训练营,安全存活五年。

      如此还真是一桩奇事。

      几人听得沉默。

      忽然,“咔咔”两声。

      玉争鸣受惊地看向四周:“谁!?”

      夏侯承缓慢地将脚抬起:“是我,是我。”他听得太入神,不小心踩在枯枝上发出了动静。

      玉争鸣甩了夏侯承一个白眼。

      裴勋余光扫了下周围,微微眯眼道:“邬浔,既然这药丸如此好用,你又何必在最后一次训练中将自己伤得这么重?”

      “我也不想的啊,”邬浔愁闷地说:“我进了林子后立即吃下一颗药丸。想着最后一次训练,熬过去,就结束了。谁承想,我走了几步,被树枝绊倒,摔了一跤,痛感瞬间袭来。”

      “霎那间,我便意识到是药丸失去了作用。我也明白,这最后一场训练考查的就是我内心最害怕的东西。我……我躲也躲不掉哇。”

      躲不掉就只能面对。

      为了克服疼痛,邬浔选择让自己受伤,但他又不敢用刀剑砍伤自己,只摘了林子里的一片针叶,然后慢慢刺进自己的血肉。

      玉争鸣一边听得觉得自己的血肉都在疼,一边又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你既已感受到了疼痛,为什么不停下来?还把自己的胸口扎成马蜂窝?你果然还是疯了!”

      “因为我不想永远依赖这个东西。”邬浔看了眼葫芦瓶,“扎都扎了,只要过了这道坎,以后说不定我就不会再惧怕疼痛了。”

      “你啊你,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夏侯承叹了口气,目光虚点着邬浔的胸口,“不过这么狠的伤,这样切肤的疼痛,反正我是承受不住。或许,你真的已经不再需要这个小葫芦瓶了,扔了吧?”说着要投向火堆。

      裴勋及时拦住,摇了摇头,将葫芦瓶递给邬浔。

      邬浔小心地揣进怀里:“还有用。我还是很怕疼的。只是尽量选择不用。”

      玉争鸣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邬浔这副呆样,质问:“所以这些年,你为了不让教习发现你身上带着这个东西,也为了瞒住我们所有人,行事作风故意装得像个白痴?”

      这回夏侯承和沈旷同时翻了个白眼,两人刚准备帮邬浔说句话,就听邬浔木着一张脸说:“……不是装。”

      玉争鸣:“你还说不是?!”

      邬浔:“那你说是,就是吧。”

      玉争鸣:“……”
      真想掐死他。

      邬浔将衣衫缓慢穿好:“其实也没有瞒过所有人。阿九早就发现了。”

      众人:“………”

      邬浔:“阿九才是真的不怕疼,更不怕死。早在分木牌时,他就发现了我身上的葫芦瓶。我将事情告诉他之后,他说他会帮我。我起初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第一场训练结束……”

      训练时,阿九故意叫疼叫得比谁都大声,他又很会耍宝,大家的注意都被他吸引了。而邬浔只要稍微哼唧,就能蒙混过关,除了阿九以外,没有别的人发现邬浔的小秘密。

      “阿九还教我怎么装疼装得像一些。”想到阿九,邬浔的那张呆脸竟也多了些神采。

      裴勋搭在膝盖上的手逐渐握拳,眉头皱起。

      “真行啊你俩,”玉争鸣冷笑一声,“不过你也真是一头倔驴。不做大侠又不会死!你干什么折腾自己?”

      “那你呢?”邬浔不满玉争鸣鄙夷自己想做大侠这件事,反驳:“你为什么经常半夜偷偷扮成姑娘?不扮姑娘又不会死!你干什么折腾自己?”

      夏侯承添柴火的手顿住:“……”
      他听到了什么?扮成姑娘??玉争鸣扮成姑娘???

      裴勋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旷抱胸的手放了下去,人瞬间来到了火堆旁,目光定在玉争鸣眉眼上,语气悠悠:“其实我早就想说了,你长得确实像个美姑娘。”

      “放屁!我才没有扮成姑娘!”玉争鸣气得跳脚:“再胡说,别逼我动手!”

      夏侯承:“什么意思?就准你听别人的糗事,不准别人听你的?”

      玉争鸣:“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邬浔:“有的。我俩住在一间帐篷,我看到好几次了。”

      玉争鸣:“你给我闭嘴!”

      见他要冲上来打邬浔,裴勋银枪横挡。

      玉争鸣也早就想和裴勋打一架了,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来!今儿谁躲谁是龟孙!”

      裴勋眉眼下压,冷冷地看着他。

      眼见两人要打起来,一阵低笑声传来。

      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

      沈旷眼瞥四周,铁扇展开:“谁?!出来!!”

      “沈旷,我在你头顶上待那么久,你没发现,现在如此紧张作甚?你的敏锐度,真是让我十分疑惑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声音……

      “阿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宿敌(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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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六更,争取暑期结束前完结(已有挺多存稿,存完正文后会日更结束,wb随机掉落作品碎念) 下一本同题材:《咸鱼修仙传》比这篇要轻松爽一些的大长篇,这本没把群像和世界观写过瘾,感兴趣可点个收~暑期应该会开:《利她[先婚后爱]》《落日浸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