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99、宿敌（十九） 你们想造反

　　“什么？？？”听了这么久，殿内许多香客不知何时已把这群少年当作未曾谋面的小朋友了，心中竟也期待他们能在出训练营后有个好的前程，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凄惨结局。

　　“其他人都死了吗？”

　　“不是吧！？都熬到最后一天了，然后死了？？这叫什么事啊！”

　　“我还以为那几位教习真不跟这群少年计较呢。敢情是一网打尽？够狠啊！真不是东西！！”

　　“阿九呢？”这话是裴自恕问的，他又在施展天眼神力装作殿内听故事一人，追问：“阿九也死了么？”

　　“对啊，阿九呢？”有人跟着道：“回训练营的五人里有阿九么？”

　　裴勋和夏侯承定然活着，不必多问，毕竟这二位可是当今北齐开国元勋。剩下三人是谁？

　　“阿九是死是活不清楚，但回训练营的五人，没有他。”周老道叹了一息，道：“回来的那五位少年分别是……裴将军，夏侯将军，沈旷沈大夫，邬浔邬校尉，还有御前带刀侍卫玉争鸣。这最后一位，正是调侃阿九反被阿九回击的那个人。”

　　“他活着，阿九却没活下来？不可能！”对着裴勋神像求姻缘的那位香客大声嚷嚷着，“老道，你快同我们说说那最后一场训练到底发生了什么？裴将军的天眼是在那座山头得到的吗？”

　　果然，这人最关心的还是裴勋如何拿到天之神眼，话题总能绕到这上面，然而周老道却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殿内激愤一片，逼着他接着往下说，可他却只是紧抿着唇摇头。

　　“你别光摇头，你说话啊！”

　　不是周老道不说，而是后面的事，裴勋不想再让他接着往下说，动用了天眼神力，封住了他的嘴。

　　只是没想到五百年后，另一位少年迫切地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何事，他问裴勋：“到底怎么回事？阿九的消失和你有没有关系？”

　　裴勋眼皮懒懒掀起，“嘁”了一声，讽道：“阿九是你祖宗，还是我是你祖宗？你关心他，却怨恨我，裴自恕，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你还真拐啊。”

　　裴自恕被他训得脸有些热：“我就只想知道，阿九是不是被你杀了？”

　　裴勋十分不满裴自恕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嗤声：“是又如何？”

　　“真是你杀的！？”裴自恕不可置信道：“你别开玩笑！如果阿九真的死在你手里，师姐……师姐绝不会放过你！你和师姐之间的仇恨也只会更难化解！”

　　听到后面，裴勋脸色变了。
　　冷灵果真已经见过阿九。
　　可阿九是如何回到人间的？又是怎么找到她的？阿九居然比自己先见到冷灵？

　　真是有意思。
　　五百年后，他们三人竟还有机会再见面。
　　裴勋无声笑了笑。

　　裴自恕见他沉默，欲继续问，眼前却出现了一幅画面。
　　是裴勋在用神力让他看那日的记忆。

　　只见山林里的裴勋手执银枪，眼睛已经杀红一片，神色阴鸷地盯着林子深处。他不记得在这林子里杀了多少次裴大，也不记得，他的银枪有多少次刺向了阿九。

　　他没有同裴自恕开玩笑，他确实杀了“阿九”。
　　只因在他心里，他一直想战胜阿九，想要那个唯一的名额。

　　尽管幻境已经消失，四周没有任何人，裴勋还是觉得耳边都是嘲讽他的笑声。
　　他甩掉银枪，跪坐在地面抱着头痛苦地低吼。
　　嫉妒着自己的朋友，甚至嫉妒到幻想一次次杀了对方，直面这一刻，也是本人最难堪的时候。

　　不过裴勋没有颓丧太长时间，他尚存理智。两个时辰快到了，他要在出去之前找到夏侯和阿九。他拖着银枪在林子里搜寻，忽然听到一声大喊：“阿勋！”

　　“阿勋你在哪儿？你还活着吗？！”

　　“阿勋？！裴勋！！”

　　是夏侯！

　　裴勋循着声音找了过去，在看到夏侯承安然无事后，心头松了口气：“重伤还是轻伤？”

　　“死不了的伤，”夏侯承见他没什么事也松了口气：“赶紧出去吧。教习真阴啊，真没想到他们会……”说此，他顿了一顿，道：“阿勋，你是不是看到那个人了？”

　　“嗯。”裴勋没有否认，但他没有同夏侯说，除了那个人以外，他还在幻境里杀了无数次阿九。

　　“果然。”夏侯点点头：“我见到的是屠了我们杏花村的妖魔。我以为我死定了，却没想到……”

　　“你战胜了。”裴勋眸色添了点欣慰。

　　“对，我战胜了。”夏侯承爽朗地笑了笑，他再也不怕那群狗东西了，“走吧，裴勋，我们出去吧。”

　　裴勋没有动，眼神扫视着四周：“阿九呢？你有看见他么？”

　　“没有，兴许已经到山下了吧？”夏侯左右望望，“他那么厉害，不用担心他，而且你俩……”你俩不是正闹别扭吗，你还管他干什么。

　　裴勋想再找找阿九。
　　即便在这林子里他和阿九打了几十场架，但他不希望阿九死，他只是想赢阿九。

　　“再看看。”裴勋说。

　　“好吧，好吧。”夏侯承也帮着找。

　　两人找了一圈没找到阿九，却碰见了往山下走的沈旷。

　　沈旷的脸色看起来极差，不知经历了何事，但在看见他俩安好时，严峻的面色稍缓，也问：“阿九呢，没和你们在一块？”

　　夏侯翻了个白眼，一个个都问阿九。
　　他都能出来，难道阿九还出不去吗？

　　“说不定已经到山下了。”夏侯催促着：“咱们赶紧下去吧，这鬼地方不宜久留。”

　　这倒是。
　　沈旷点了点头，看向裴勋。

　　裴勋正紧握银枪，凝神看着四周，沉吟片刻后，他道：“先出去。”

　　夏侯悄悄松气。
　　这才对嘛。

　　三人赶到山脚下时，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玉争鸣。他衣衫破烂，身上还有抓痕血迹，狼狈的样子看起来也在林子里受了大罪，不过在看到他们出现后，眼角立马挂起嘲讽的笑：“裴勋，你竟然这么慢？敢情你平日里那么能打都是假的啊？阿九呢？”

　　夏侯承：“……”
　　又一个问阿九的！
　　不过，对啊，阿九呢！？

　　裴勋往四周看看，确定没看见阿九后，心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走到教习身边，严肃问：“阿九呢？他还没下来吗？”

　　教习微笑不语。

　　就在这时，夏侯承忽然喊：“来了，来了。”

　　裴勋瞬间回头，见朝他们跑来的是邬浔。

　　“总算赶上了，”邬浔累瘫坐在地上，白色中衣浸满了血，看起来伤得不轻，见所有人都望着他，懵着脸问：“怎么了？我不会还没出幻境吧？”他又扫了眼周围，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阿……”

　　“阿九是吧？”夏侯道：“我们也想知道阿九去哪儿了？还有其他人去哪儿了？他们还没下来吗？”

　　突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五位少年看向远处的山头。只见被密林覆盖的山头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山上树木全都哗啦啦地陷了进去，黄沙如火山爆发似的从深坑喷涌出来，急速地覆盖整座山头。

　　眼看山头就要成为荒漠，裴勋冲到教习面前，厉喝：“你们在干什么！？停下来！”

　　沈旷也变了脸色，三两下钳制住拿出斗转星移盘的那位教习：“其他人还没下来，你们想让他们死在上面吗？”

　　教习微笑着拍了拍沈旷的手，示意他松手：“每一场训练，都是生死较量，这次也不例外。”

　　裴勋不想听教习废话，直接从沈旷手下将人拽走，掐住对方的脖颈按在墙上：“把斗转星移盘交出来。制止这一切，不然我不会看在你教导我们多年的面子上就饶你一命。”

　　“裴勋，你很出色，阿九死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唔……”

　　教习跪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痛得发青。

　　裴勋不给他喘息的时间，一脚又踹了上去，重重抵着教习的胸口，脸色阴沉道：“我再说一遍，把斗转星移盘交出来！”

　　“斗转星移盘已经碎了，”教习口吐鲜血，抬首看着他，眼里的笑意苦涩无奈，“南褚气数已尽，你们是这个训练营培养出来的最后一波战士。只有你们几个能去帝都，护好小帝君，南褚才有机会……”

　　“去你爹个头！”夏侯承怒骂：“我们的兄弟死了，你竟然还想让我们去保护害死我们兄弟的人，你真当我们同你们一样没人性么？”

　　“说得好。”沈旷温润的脸浮现冷意：“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命的君王，不值得我们卖命。”

　　“你们……你们想造反不成？”教习颤抖着唇，眼里笑意看不出是激动还是愤怒。他看向裴勋，其他人也看着裴勋，好像只要裴勋点头，他们便能在出了训练营后真的反了。

　　忽然，又是轰的一声巨响，山林彻底成了沙漠。天地死寂了一瞬，随之袭来了一阵飓风，黄沙漫天，竟是形成了——
　　沙尘暴！？？

　　“我操了！”玉争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回头大喊：“快走！快走！这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小玉说得没错，”教习遥遥看了眼远处沙尘，叹息道：“快走吧，再不走，你们也会被埋在这里。不用管我们，我们不能离开这里。阿勋，你拿上这个玉佩，去帝都。国师见到玉佩会允许你留在她的身边。”

　　裴勋低头看着那块墨龙玉佩，脸色沉沉。

　　“走啊，裴勋！”玉争鸣拽起地上受了重伤的邬浔，叫喊：“要报仇，就找南褚的帝君报！但得留着命报！你在磨叽什么？你不走，我们可走了！”

　　“裴！”沈旷也喊了一声，已经有沙石飞了过来，因为躲闪不及，他的脸被碎石刮了一道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走吧。先出去再说。”

　　沈旷朝夏侯递了个眼色，夏侯了然地点了点头。两人打算裴勋再不走，就架着他走。

　　裴勋没再犹豫，接过玉佩，手放置口边，吹了一道口哨。

　　忽然，几骑马奔来，裴勋飞身上马执缰绳：“骑马走！”

　　玉争鸣怒喊：“你不早说！”

　　邬浔被夏侯承抬上马，骑着马跑了一会儿后懵着脸道：“裴勋，这几匹马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沈旷往后看了眼紧追不舍的沙尘暴，在邬浔那匹马的屁股上又拍了一下。邬浔猛地跑到了前面，身后传来沈旷的声音：“因为裴勋和阿九经常给这几匹马洗澡。”

　　周将军有意针对裴勋和阿九，除了加训他二人以外，还会命令他俩领着马去河边给马洗澡刷身子。久而久之，几匹马和裴勋的感情极深，是以很听裴勋的话。

　　裴勋带着四人冲出训练场时，沙尘暴埋没了他们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也埋葬了朋友们的尸骨，他回首看了眼无边无际的黄沙，漆黑的凤眸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忧伤，心头也像是被沉重的黄沙覆盖。

　　裴勋所有的感受，裴自恕同样能感知，只觉得此时此刻，心脏闷得难受，喑哑开口：“所以，阿九的消失和你没有关系？”

　　“失望了啊？”裴勋笑得讽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弄清楚。”裴自恕忽然能理解师姐为什么没法和裴勋好好说话了。

　　绝对是裴勋的问题！

　　记忆里的少年裴勋虽寡言少语，但还能正常和人沟通，反倒是成了大元帅的裴勋，傲慢狂妄，一开口便让人听着不适。

　　一个人功成名就了，就不做人了吗？

　　裴自恕搞不明白，低声问：“后来呢？我……我还能看看后面的事吗？”

　　“这会儿倒是跟我客气起来了，”裴勋冷笑道：“我不给你看，你就不看了吗？你这么懂规矩，尊敬长辈，怎么先前不知道问一句？有点心机全用到你祖宗身上了，裴自恕你可真能耐。”

　　裴自恕：“……”
　　他不过就问一句，有必要训他这么多句么？

　　裴自恕被裴勋训得不想和他说话了。

　　裴勋冷哼一声，眉心金光微微一闪，裴自恕眼前出现了裴勋等五人骑着马来到江边渡口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