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爱上了自己》ciho

9、挣扎

　　记得那年他五年级，常逛的商场5楼一下电梯就有这样的娃娃店，300+一只，手感慢回弹很柔软，底部还是沙沙的，可以不靠着什么就坐起来，他幻想着同玩偶的种种美好日常，妈妈答应他考试进步了就给他买，只是他拿着进步了的试卷回家却不逢时，父母正在电话里吵架。

　　妈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抓的他胳膊上的肉疼，她把电话举在他脸边，一遍遍小声重复着借孩子之口传递大人刻薄的话语，尖锐的女声忍无可忍，“你说呀，说呀！”他被吓的哭都忘记了，只记得后来试卷在突然的惊吓中被撕烂了，而那只玩偶，他长大后却没有买，尽管他有钱了，尽管他路过看了很多回，尽管他收集了很多玩偶，唯独赌气似的少了这一只。

　　林沐泽不确定林暮阳收到玩偶会不会开心，想道：林暮阳，别等她了，她忘了，等我吧，我记得。

　　林暮阳收到玩偶时毫无反应，这些年，他的记忆里早都忘却了这个玩偶的长相，他没认出来，只是下意识摸到玩偶的手感和底部的沙制底座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他本能的很喜欢这个玩偶。

　　太像了，林暮阳想着，似是回忆到什么道：“我都忘了，你竟然还记得啊.......”

　　有被很在意到的感觉，这种对方了解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的感觉，似是被看穿一般让本习惯在阴暗中的他暴露在阳光下，他很不喜欢，或者说是排斥和不习惯，本能的想逃避，想躲起来。

　　林沐泽有些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尖，道：“我就是你啊，我当然记得。”

　　林暮阳最后还是客套的将玩偶摆在沙发上，此后却再也没拿起过。

　　林暮阳虽是慢慢找回了生活的节奏，却同林沐泽想的一样，拿恐惧当动力，只是，这份恐惧似乎减少了许多。

　　他的日常娱乐便是拿平板监视林沐泽的社交，以及派给他精挑细选觉得适合林沐泽画的初稿的部分。

　　早上是油画课，只有在学校的课间他才会去抽根烟，在家里从来不抽，上次酒吧给林沐泽挂电子烟也是给他自己不抽呛人的纸烟的错觉，外加是这样看上去入流一点。

　　只是今天又是阴天，林暮阳的心情会因天气影响很大，他不喜欢阴天，阴天让他没什么活力和动力，甚至没有活着的感觉了，于是在无人的角落里，他一节课间下来胳膊上全是错乱的牙印。

　　牙印很快消下去了，只是用力太狠缓缓渗血，林暮阳虽没感觉到疼痛，只是牙印后的泛红，显得他左胳膊一胳膊的伤口增生的疤更加可怖，很早之前的伤，最初是为了报复父母才去做的，很幼稚的行为，他想，林沐泽可以穿短袖就足够了。

　　林暮阳看着他左手缝针的戒指，不自觉握了握这只手，想起那晚十指相扣的情景，不知道为什么，他平静下来了。

　　借最近睡得都不好，晚上学校还有事，他打算中午回去直接补觉，快递到了监控，想还是是不急去取，睡一会下午再去导师油画办公室画参赛图，然后顺便问问导师他学校展子那张大概画什么。

　　还有半个小时下课，林暮阳也开始摸鱼，他的画的进度是全班最快的，摸鱼摸得理所应当，于是打开平板视奸林沐泽的聊天记录，发现林沐泽改了个性签名：我没有四处张望的习惯，我只会看向我要去的地方。

　　见林沐泽还是一如往常的聊天或者打开绘画软件画图，或者是打游戏，他突然想把监控赶紧取上，按在家里，待他看监控时叫叫林沐泽的名字，好奇他到时候的反应，会像小狗一样被吓一跳吗？

　　中午林暮阳就取了快递回家，根据说明书和客服的指导安装好了监控，连接好设备后，林暮阳走出房间，来到电梯口，看到被安排待在房间里的林沐泽对着监控朝他招手，林暮阳很满意林沐泽的反应。

　　林暮阳其实本着林沐泽会排斥这个监控的想法，毕竟他是看重私人空间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没想到林沐泽却只是说怎么不早点告诉他，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林暮阳想他了就可以看到他，也算是一种陪伴。

　　林暮阳从他神态中读到勉强和妥协，却没有选择关闭监控，或者解释什么，尽管他知道人心经不起试探，他只觉得纯粹的爱太难了，他怕了，所以试探，他是个胆小鬼，却还是私心想能永远纠缠在一起，头发，视线，命运，以及他们。

　　虽然这结果让林暮阳有些失望，林沐泽还是选择了他。

　　“怎么感觉你不太对劲？”林沐泽伸手想要触碰林暮阳的额头，却被林暮阳无意识的反应后退一步，林沐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轻扶着他的额头，丈量着体温。

　　随后林沐泽微微皱眉，熟练的放着药品的抽屉里取出体温计，5分钟过会，林沐泽找着光看着体温计，38.2，°发烧了。

　　“今天下午别去画画了吧，睡会晚上还有学校活动。”

　　“要赶进度。”

　　“不差这一会，等你烧退了再好好画行不？”

　　“话说这画什么时候收。”

　　“明年。”

　　“那不还早吗，不差这一天啊，乖。”

　　最后林暮阳还是被拉着吃了药，补了觉，答应活动前提前去一个小时画会画，不过他活动结束后还要留下画画。

　　林暮阳躺在床上想着，从前的他自己怎么这么会照顾人，转念一想他从前唯一没照顾好的，不会照顾的就是从前的他自己。

　　借着药劲，林暮阳一觉睡到了晚上6.40，睡过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该生病了，索性和活动联系人请了假。

　　虽然平日有收拾房间，但是大扫除，是林沐泽来到这个世界的头一次，林暮阳爱干净，清理的准备工具也是相当齐全，林沐泽拿着魔术扫把开始扫地，林暮阳整理着杂物，随手打开一个抽屉看到绳子和低温蜡烛等东西，于是光明正大的摆在了床头柜的盒子里。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壁挂吸盘手铐，考虑了下位置，粘在了床头。

　　回头刚好看到的林沐泽：.........？

　　林暮阳不是一开始就不信任人，持有4级伤残证的母亲，消失的爹，早孕的姐，唯一教他为人的奶奶也去世了，于是他边上学边开始步入社会。

　　生而不教，生而不养，他占了一半，小学他是奶奶带大的，直到他小学五年级才第一次见到父母，因为父母互相推脱的学费，尽管他的学费在奶奶去世前都是奶奶交的。

　　小学有一次写作文的题目是歌颂母爱，他的理解是像母亲一样，便写了，他写到：因为奶奶给我交学费给我做饭吃所以她爱我，老师只是打了低分也没了下文。

　　初中他特别喜欢自己的朋友，仅因为他朋友会听他讲他的脆弱和委屈，会一起上下学然后告别，会带他回自己家吃饭，只记得那顿饭他是哭着吃完的，高高举起的碗遮住脸，努力藏起自己不受控制的眼泪，那时他觉得这就是爱。

　　长大后从最近恢复联系的旧友口中得知了曾经他人的看法，“你那时候像个舔狗，谁靠近他你都要上前保护一下，就差把他供起来了，其实也不怪你，你只是太缺爱了。”

　　直到上了高中，因为老师的器重，在给母亲的电话里把他夸的天花乱坠，她母亲开始管他，具体表现在只管学习不管为人处世。

　　只是他步入社会的年纪太早，从12岁开始赚生活费，最开始是兼职动漫图，然后开始打有身份证过了面试就行的黑工，直到上了高中，第一份算得上正式的工作，无他，仅是签了合同，工作是剧本杀dm，老板图他长得好看能吸引顾客，外加听了他的经历和看了他胳膊上的疤，想给他个锻炼成长的机会。

　　店是个新店，他是第二位员工，两位员工都是未成年，他们打好了关系，成为了朋友，只是后来这位朋友去了别的剧本杀店，他们成了竞争关系，当时15岁的他想为什么不可以是朋友呢，得到了来自平等身份的嫉妒被拒绝。

　　从一开始他操持道具，全面了解这个行业，到交了800考了黑探上的dm证书，后来招人招到了4个，老板让他专开的恐怖本，那时是他身边人最多的时候，几乎到了喧哗的程度，老板也赚了钱后变化很大，他也早已习惯扮演他人的影子，在他眼里，似乎所有人，接近他都有目的，认为环境虚与委蛇，所有人也都认为他身边并不可能缺人，他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身处喧嚣，心却孤单。或许有人的善意单纯，只是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他便不相信，或是他自己作茧自缚，遮住了这双本能发现美的眼睛，又一次次将土盖到这颗心上。

　　当他认为的“朋友”一个个对他表白的时候，他知道他错把追求和爱情当成了友情，也怀疑过自己是否能拥有与人交心的能力。

　　结果便是所有人都喜欢他的社交面具，他翻遍上千个好友却找不到有一个听他负能量或者生病了这种话的人。

　　学校里加他的人很多，他除了假期打工，学期内都是住宿，每天宿舍来串门找他的人很多，都能带到他舍友休息赶人和宿管赶人才走，渐渐的，可笑这红气养人，他却害怕被发现真实的自己就会失去那所谓的爱。

　　他的环境告诉他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有优秀才能被爱，才能得到那所谓的爱。

　　也告诉让他不能说苦，不能说哭，不能说病，长期的压抑加上伪装，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在被捧杀。

　　剧本杀底薪800，剩下的工资全是提成，每天就是琢磨剧本和抢本抢客户，所以他才一下班就去参加酒局，只不过是为了客户。

　　直到他的病情不允许他进行高强度的社交后，他再没碰过剧本杀，期间去干了酒吧前台，却经常被敬酒，他也识相的没有拒绝，只是厌恶。

　　而在他休学住院的时候，无人联系他，他也乐得清静，只是想每个人都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时候选择缺席，却也让他慢慢的学会面对虚伪和礼貌。

　　他高考后的假期打的工是密室npc加场控，没签合同，阴暗b本色扮鬼满地乱爬加上化妆戴美瞳的原因，监控里他扮鬼的视频成了这个店的员工培训必备项目，假期很快结束，后来老板找过他让说给300叫他来培训员工，他没去，因为不喜欢这个店里两位老板一再推辞答应好的基础工资的态度，虚伪，pua，算计，这些他虽擅长却也很讨厌。

　　直到他又开始经营自己的社交账号，从前缺席的人却回来了，唠着过去，却闭口不提自身的缺席。

　　他现在的生活稳定，一路顶着日渐严重的躯体化做事，这一路上的磕磕绊绊，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一路上也只有他自己一人，从未有人走进他心里，按照别人的评价来说：林暮阳像块捂不热的冷玉。

　　直到过去的他出现在林暮阳面前时，这种灵魂的共鸣让他又爱又怕。

　　只是林暮阳他自己却不没意识到，他一见钟情是真的，感受到爱和幸福难以置信和惶恐逃避也是真的，同时又控制不住自由意志的依赖性，逐渐挣扎演化成控制欲和占有欲；而他的社会经验的理解下，又让他在被林沐泽一次次坚定的选择他中被一点点抓回来。

　　他从未被坚定的选择过，或者说，曾经唯一一个会坚定选择他的人也去世了。

　　林暮阳想过，去陪伴，去治愈林沐泽，但是发现无论是从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内核的强大不需要任何怜悯，他想要的很简单，不过是有人能在能看出他的脆弱后，看到他的真实后却依然选择他，接受他，肯定他。

　　反观林沐泽，刚过喧嚣之地，来到集训的地方稍微好了些，或者说是已经习惯了，只是这习惯，他内心还是排斥，他只觉林暮阳无人去了解，无人去爱真实的不完美的他，去给予林暮阳他林沐泽最想要的理解和在乎。

　　毕竟，林暮阳说了，他对他一见钟情，说爱他，只要爱他就足够了，只要爱他，他就愿意为了那个人去赴汤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