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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只是猛地伸 ...


  •   恐慌开始在他胸腔里蔓延,周越不敢深思,可那些关于绑架、车祸、甚至是她不告而别的念头,在脑海深处疯狂滋生。

      融化的雪,把街道冲得泥泞不堪,车辆疾驰而过,污泥溅上他一向整洁的西装裤脚。

      他避也不避,任由冰冷的雪片打在脸上。那些微小的冰晶贴着发烫的皮肤迅速融化,带来的刺痛感一下下切割着他崩到极点的神经。

      街灯的光在雪里变得模糊,橘黄与冷白交错,霓虹被雪幕滤得模糊不清,红的、蓝的、绿的,像失真的画面,在他眼前来回晃动,全都显得不真实,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当周越终于站在中城区希尔顿那扇巨大的旋转门前时,他早已狼狈得不像话。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串无人接听的电话,他的指尖在雪夜中轻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嘶哑的声音在疯狂咆哮:她到底在哪里?

      是真的醉了,倒在某个角落?

      还是她在最后关头反悔了,后悔了这场重逢?

      抑或是……发生了某些会彻底失去她的意外?

      他点开她最后一条微信:

      【你忙你的,我打算先随便逛逛,找个安静的地方喝杯酒,吃点东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位置,没有提示,却成了他此刻在整座城市中,唯一的方向标。

      他开始了一场近乎自虐的寻找。

      一间一间去翻那些她曾在闲聊中提起过的酒吧,那些她说过“还行”“不错”“氛围挺好”的地方,此刻成了他脑中唯一能调动的记忆。

      他开始在那几条街区里疯狂打转,从53街到57街,从第6大道横跨到百老汇……

      他像个背着残缺地图的朝圣者,在雪夜中沿着记忆撕裂的边缘,徒手挖掘她的踪迹。

      每推开一扇门,他都会飞快地扫过全场:吧台、卡座、角落、洗手间口、舞池边……没有。

      就立刻转身,奔下一个地方。

      雪越下越大,夜风像刀一样刮着脸。他手冻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却一遍又一遍地拨她的号码,无人接听。

      一次,两次,三次……没人接,他不死心,继续打。

      第一家酒吧,门一推开,一股混着汗水、酒精和廉价香水的热浪迎面扑来,周越险些窒息。

      人群起伏,灯球旋转,空气潮湿、吵闹,他一眼扫过去,没有,转身,重新冲回雪夜。

      第二家,昏暗如深海,吧台边的面孔模糊,没人注意到他,他像幽灵一样穿过人群,眼睛一刻不停地搜索,心跳却在寂静中逐渐沉重。

      第三家门口,一个醉汉蜷在角落,啤酒瓶碎在地上,他几乎是撞开门冲进去的,目光像刀,飞快扫过每一个低头的脑袋、每一个埋在阴影里的身影,空。

      第四家、第五家,还是没有,第六、第七、第八……

      门一次次被推开,目光一次次扑空。

      他不敢想下去,恐惧却越钻越深,每走一步,鞋子里的水都在脚趾间流动,西装贴着身,重得像铁,他却连停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尽头隐约露出一间快被雪掩埋的小酒吧,周越站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胸腔里的心跳乱得毫无章法。

      这一刻,他不再是Blackcastle的VP,不再是华尔街最年轻的操盘人。

      他只是一个,在漫天大雪中寻找爱人,快要疯掉的男人。

      也许她根本没在这里。也许她早就回了酒店,此时正关掉手机安然入睡。也许他这一晚上的奔命,注定只是一场感动了自己的徒劳闹剧。

      但他还是走了上去,推开门。

      夏知遥就侧身坐在吧台前,那一抹突兀的亮色在昏暗中刺痛了周越的眼

      五官依旧精致,眉眼天生带着清冷轮廓,她从不是那种温婉甜美的女人,周越爱极了她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锋利。

      但只要她偶尔弯一弯唇角,那份冰冷的距离感就会像雪崩般坍塌,露出一瞬令人心碎的、孩子气的天真,那种矛盾,令人着迷。

      可现在的她,却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气场凌厉的夏知遥了。

      她把头发染成了粉色,在昏黄的灯下泛着一层不自然的光,像过期的糖纸,褪色、起皱,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

      酒吧里太吵,男人们在另一桌大声吹着牛,音乐混着人声、酒精与香水味在空气中炸裂,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所有人都在喧嚣、交谈、碰杯,只有她是静止的,她孤单得像一张黑白底片,闯进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错误曝光。

      周越站在门口,刚才那种撕心裂肺的奔跑、绝望与失控,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诡异地化作了一片虚无。

      他喉间干涩,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回头,看见了他。

      周越在那双熟悉的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那种茫然、无措、近乎透明的情绪,让她看上去不像夏知遥,更像一个在暴风雪中走失太久的孩子,终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却又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

      他们就这样隔着几步距离对望,谁也没有先动。

      周越不敢动。他甚至不敢眨眼,他的肩膀还覆着未化的雪,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在红蓝交替的灯光中时亮时暗,像电影中一帧帧穿插的虚影。

      可他的眼睛却是清醒的,灼热的,那里面燃烧着三年未熄的渴望,混着一点极力克制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三年了。

      他曾无数次在华尔街的深夜里,设想过和她重逢的千百种剧本:在酒会上的谈笑风生,在街角的擦肩而过,或者是在投委会上的针锋相对。

      可他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种“快要碎掉”的眼神,回望他。

      下一秒,他几乎是狼狈地扑了过去。

      那一刻,身体里积攒了整整三年的克制、伪装出的精英体面,在看到她那头枯槁粉发的瞬间轰然决堤。

      他顾不得任何社交距离,一把抓住了她搁在台面上的手,她的手,竟然比穿越了风雪的他还要冷。

      “知遥姐。”他低声唤她,嗓音发哑,带着三年来所有的思念、不甘与惊惧。

      夏知遥缓缓抬头,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迷离,仿佛在努力确认他是真的。

      半晌,她忽然笑了。

      那是带着浓重酒气的、自嘲般的笑,浅淡得随时会消散:“好巧哦……”她迟钝地眨了下眼,尾音软软的,“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周越死死咬着后槽牙,闭眼压下那股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咆哮。

      再睁眼时,他的眼神里烧着一团冰冷的火,一字一顿:“巧个屁,你知不知道我今晚发了疯一样跑了多少家酒吧?”

      他低头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桌面,一只空酒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的东西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外套呢?手机呢?”

      “丢了吧……”她轻声说,语调轻飘飘的,像说的是别人的事。

      她垂着眼,毫不在意地晃那只空杯,随后她略微抬高下颌,用一种近乎飘忽的声音招呼酒保:“Another Long Island Ice Tea, please.”

      他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周越按住她颤抖的手指,把空杯抽出来,推到桌子另一边,语气低而稳:“别喝了。”

      夏知遥没有立刻反抗,她只是缓缓地、带着几分迟钝地抬起头。

      那头粉色的发丝散乱地遮住了她半边脸颊,在那双曾经盛满野心与傲骨的眼里,现在只剩下一片支离破碎的迷茫。

      她歪斜着靠在他肩头,偶尔含糊地说几句醉话,大多听不清楚,忽然,她模糊地嘟哝了一句:“回去睡觉吧……”

      “好,我送你。”周越立刻起身。

      他甚至不敢等结账的找零,生怕只要一个转身,她就会再次消失在纽约这场荒谬的大雪里。

      夏知遥正费力地从高高的吧台椅上往下挪,脚下一滑,身体失衡。

      “知遥!”他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他一把将她接住,紧紧抱进怀里。

      “走,我们回去。”他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夏知遥却没动,她歪着头看他,嗓音哑哑的,带着一丝醉意,还有一点轻飘飘的、故意的挑衅:“回哪儿啊?周越……”

      她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线,看他还能忍多久。

      周越一整晚积攒的耐心、惊惧与卑微,在这一秒彻底炸裂。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从高脚椅上拉起来。大步往外走,像拖着自己也要把她拖出这片荒唐的噪音。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家酒吧?”他咬牙,语气压抑得几近咆哮,声音都在发颤,“酒店没人,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呼吸越来越急促,像要崩溃,“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站得摇摇晃晃,手腕还被他紧紧握着,却没挣扎。

      她抬起眼,看着他,语气轻得几乎不带重量:“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也没被谁劫财劫色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出了酒吧的玻璃门,风雪扑面而来。

      周越终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却依旧固执地挡在风口处,没退后半步。

      他脱下身上那件还裹挟着体温的黑色羊绒大衣,严严实实地搭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穿上。”他声音低沉,语气却不容拒绝,“外头零下十度,你想死吗?”

      “不要。”她垂着眼帘,声音轻,却毫不动摇。

      周越皱眉,将大衣重新搭上她肩膀,手已经抬起,准备系扣子:“听话。”

      下一秒,她忽然猛地一扯,大衣甩到雪地上,溅起一地雪沫,“我说了,我不要。”

      “夏知遥!”他怒喝出声,脸色刷地沉了下去,手下意识伸过去想拉住她,却被她灵巧地往后一闪,避开了。

      她没有再回头,而是直接迈进那片漫天风雪里。

      “你知道吗?”她张开双臂,仰头迎接着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全都丢了才好呢……手机、钱包、身份、那些该死的期待……全都丢进这大雪里,才最干净。”

      雪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却像没感觉一样:“都丢了……就没人知道我是谁了,这样我就不用再努力了,更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周越,那样多自由啊……。”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穿过雪夜望向虚无的远方,“也没人会在意我会变成什么样。”

      她低声说,笑意却越来越苦,“我可以消失,彻底地,像从没存在过一样,多好。”

      那一刻,周越耳边只剩下风声和她的话在回荡,仿佛万箭齐发,一根根插进他身体的每一寸神经。

      他忽然意识到,这十六年来,他犯了一个多么荒唐的错误。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逐她,以为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就能拉住她的手。
      可现实是,她根本不是在奔跑,她在向着一个名为“自我毁灭”的深渊疾速坠毁。
      而他追得太慢了,慢到直到今晚,直到此刻,他才看清她灵魂崩塌的全过程。

      周越猛地弯下腰,抓起那件已经浸透了雪水、冰冷沉重的大衣。

      他甚至来不及抖落上面的泥点,就发了疯一样冲上前去,从背后用颤抖的双臂,死死地、不留余地地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像是要把她从这个试图吞噬一切的雪夜里抢回来。

      “你别这样……夏知遥,我求你了……”

      “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咬着牙,嗓音在风中破碎,“让我怎么办?”

      夏知遥转过身,猛地抱住他,就像一个即将被海浪吞没的人,在最后一秒抓住了浮木。

      她将额头深深埋进他脖颈和肩膀之间,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力道之大,仿佛再松一寸,整个人就会在瞬息间化作这场大雪里的尘埃。

      周越站在纷飞的雪夜里,身上还带着未化的冰冷,他的双手在她背后悬空了几秒,颤抖、迟疑,然后猛地收紧。

      然后,理智彻底崩断,再也不让她逃掉,她就是他的全部,而他现在心甘情愿,将所有盔甲卸下,只用一副赤裸的身体去抱住她。

      夏知遥忽然仰头望他,声音轻得像从遥远梦境里传来:“我第一次看你发这么大的火诶。”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因为醉意有些迷茫,可就在下一刻,她忽然定定地看住他。

      “你刚才那么着急,”她轻声呢喃,“你喜欢我啊?”

      这句话像雪夜里点燃的一道火光,瞬间照亮了这十六年来,他所有装作若无其事的沉默、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微。

      夏知遥看着他,目光终于清明下来,像是拨开所有雾障,第一次真正看清他,她笑了笑,:“你明明藏得那么好……可我还是看出来了。”

      那一刻,周越感觉到自己的世界轰然坍塌。

      所有精心构筑的防线、所有引以为傲的自持,都在这一瞬间化为废墟。他那被藏了多年的、发了酵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爱意,在她的注视下全线溃败。
      既然被看穿了,那就彻底烂掉好了。
      他不再退缩,反而更进一步,逼近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他一步步逼近,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像风雪里压抑不住的暗潮,冷静而决绝。

      他没有预警,没有犹豫,只是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然后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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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预收《限时心动》 沈霁月,爱钱如命,萧明远,自大、挑剔、嘴毒,换助理比换季还勤,直到遇到她,助理、司机、保镖三合一。 不知不觉,萧明远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有她的日子,习惯了那句“得加钱”,甚至离不开她。 一夜春宵,第二天,萧明远很自然地说:“谈恋爱吧。”沈霁月算了一笔账:“谈恋爱失败了,我就少赚很多钱。”萧明远失笑:“你怎么就不想想,要是结婚了,你赚得更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