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欲症》水天清影

14、齿痕

　　“陆知川。”沈清晏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叫出了陆知川的名字。

　　陆知川依旧没有搭理沈清晏，动作愈发过分，自顾自地舔咬着那颗特大号柚子糖。

　　沈清晏肌肉绷得更紧，浴袍袖口处的小臂青筋凸起，终于，安静的空气里还是响起了一声布料的撕裂声。

　　沈清晏身上那件做工良好的浴袍袖口最终还是崩裂开了。

　　沈清晏薄唇抿得很紧，下巴处的线条紧绷，他不再说话，直接单手托着陆知川的腿根，抱着人走到房间。

　　烧得迷糊的陆知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换了位置，像是上瘾了一样，对着那个大颗柚子糖又咬又舔，不时吮吸一下。

　　沈清晏姿势僵硬，就这么抱着陆知川一步一步回到房间。

　　手机安静地躺在被子中间，他来拿浴袍时随手放的。

　　两米二的床，沈清晏只需要稍微弯下腰就可以拿到被子中间的手机，可是现在却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陆知川双手攀着沈清晏的肩，根本不打算松手，偏偏沈清晏还没有办法和他好好沟通。

　　沈清晏呼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掌托着陆知川的后脑勺，整个人往他身上压去。

　　陆知川这次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他就被放在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于是陆知川终于舍得放开唇齿间的那个大颗柚子糖，想睁眼看看情况，可他才刚睁开眼睛，一道阴影就紧跟着压了下来。

　　沈清晏手臂撑在陆知川身侧，支起自己的身子，另一只手去够旁边不远处的手机。

　　沈清晏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陆知川，发丝凌乱，发根也是微微汗湿，脸颊因为发烧红得厉害，笔挺板正的西装终于堆积起杂乱的褶皱，放在西装马甲里的领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出来，横在陆知川的颈间。

　　陆知川表情迷茫，黑眸水润却没有聚焦，眼皮也被烧得发红。

　　终于老实点了。

　　沈清晏收回视线，趁机打开手机，起身。

　　手掌刚支在床上准备借力起身，后颈就被一只胳膊揽住。

　　“不许走……”

　　或许是口欲已经有所缓解，现在的陆知川很安静也很乖，安静地闭着眼睛，声音很轻，似乎刚才的话只是睡梦中的呓语。

　　怕吵醒他，沈清晏不再动，就着这个姿势翻开通讯录，给方叙拨了个电话。

　　“沈总。”电话那边传来方叙的声音。

　　沈清晏压低声音：“嗯，帮我送点退烧药过来。”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秒，紧接着问：“您发烧了？”

　　方叙刚才没注意，沈清晏说过之后他才发觉沈清晏的声音很哑很低，确实像是生病了的状态。

　　沈清晏看向身下人绯红的脸颊，声音又放低了一些：“不是我。”

　　电话那边熄了声，方叙试探道：“是陆先生？”

　　“嗯。”沈清晏视线移动间看到自己崩开的浴袍袖口，顿了顿说：“再拿一件新浴袍过来。”

　　这下方叙那边彻底没了声音。

　　沈清晏眉间微蹙，依旧压着声音：“方叙？”

　　“……是。”方叙回神，立刻应下：“我马上送过去。”

　　挂断电话，方叙维持良好的表情出现一丝破裂。

　　他以为一个月时间可能差不多了，没想到这才第一天，沈清晏就和陆先生……还把人弄到发烧……

　　方叙放下手机，调转车头。

　　买完药后，方叙重新回到不久前刚来过的专卖店。

　　柜姐显然还记得他，远远地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志的微笑：“方先生，您还要买点儿什么？”

　　柜姐对方叙印象很深，方叙容貌出众、身材友好，最关键的是她看到了方叙的购买记录，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位顾客买过这么多商品，总消费金额的那一串数字是普通人难以乞及的天文数字。

　　所以方叙也是她这个月工资的主要来源，见到移动的工资卡，谁会不高兴啊？

　　方叙对她点了下头，说：“早上那件浴袍再帮我拿一件。”

　　柜姐笑着点点头：“好的。”

　　“等一下。”方叙叫住她，又说：“还是拿两件吧。”

　　柜姐愣了一下，然后说：“好的，您稍等。”

　　等方叙拎着东西来到沈清晏门口时，犹豫了一下是把东西放在门口还是送进去，他纠结片刻还是伸手按响了门铃。

　　屋内，陆知川终于已经完全睡熟，环住他脖颈的手也一点点滑落下来，沈清晏动作小心，刚将陆知川起来，结果怀里人带着薄粉的眼皮又颤颤巍巍地睁开，似乎费力地辨认了一下面前的人，小声嘟囔了一句“沈清晏”，然后又将脑袋靠在沈清晏怀里睡了过去。

　　沈清晏动作微顿，勾着陆知川颈间领带的手不易察觉地颤动一下，然后继续刚才的动作，把领带从陆知川脖子上解下来。

　　沈清晏掀开被子，将陆知川放进去后又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

　　刚做完这一切，门铃声就响起，陆知川翻了个身但没有睁眼，沈清晏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带上房门走出卧室。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方叙立刻移开目光。要是按照平常他都会直接进门帮沈清晏安置物品，但是现在，陆先生还在这里，而且他们刚才……

　　方叙不敢进。

　　好在沈清晏似乎也并没有让他进来的打算，看了一眼他手上拎着的东西问：“退烧药呢？”

　　“在这。”方叙视线看到沈清晏脖子的一瞬间神情微滞，很快又恢复正常，把装着退烧药的袋子递给他。

　　沈清打开药盒里的说明书看了起来，随口道：“嗯，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东西放玄关，我等下收拾。”

　　“是。”方叙弯腰把他带过来的东西摆放整齐，然后关上了门。

　　沈清晏端着温水和退烧药来到床边，他侧身在床边坐下，垂着眼睫叫陆知川：“把药喝了再睡。”

　　睡梦中的陆知川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只留个后背对着沈清晏。

　　沈清晏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玄关把方叙送过来的浴袍拿了进来，打开袋子沈清晏才发现方叙买了两条。

　　沈清晏看了一眼被裹在被子里的陆知川，一丝不苟的西装皱皱巴巴地堆在一起，紧覆在他的身体上。

　　沈清晏手掌按在陆知川皱巴巴的肩头上，将人翻了个面。

　　不知是被沈清晏的动作打扰，还是因为濡湿又紧紧贴在皮肤上的衬衫西装而难受，陆知川精致的眉毛皱起，嘴角也不舒服地小幅度向下，看起来好像受了什么欺负一般，委屈极了。

　　沈清晏就这么弯着腰，视线在陆知川脸上停留许久，才掀开陆知川身上的被子，慢条斯理地一颗颗解开他的衣襟扣子。

　　修长纤细的脖颈彻底暴露在视线下，然后是形状极为明显的锁骨，沈清晏动作微顿，微凉的指腹轻轻碰上那莹润的锁骨。

　　很热。

　　指腹下传来细腻的触感，让沈清晏想到了之前在会场拍卖的白瓷。

　　扣子一颗颗被解开，露出陆知川精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身材。

　　陆知川很瘦，但却并不柔弱，体质原因他几乎吃不胖，这也是他几乎不运动却依旧保持着一层薄薄腹肌的原因。

　　面前的身体和纯白的床单几乎是一样的颜色，只是因为发烧而被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沈清晏漆黑的眸光一寸寸掠过陆知川身体的每一处，直到床上的人感受到凉意而控制不住地轻颤一下，沈清晏这才将人揽到怀里替他脱下微微汗湿的西装衬衫。

　　陆知川睡得很熟，也可能是烧迷糊了，几乎是任人摆布的状态，这让沈清晏给他换衣服时省了不少力气，但轮到喂药时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陆知川根本没有吞咽的意识，水刚灌进嘴巴就这么从嘴角溢出流到下巴，沈清晏看着那带着一层水光的唇瓣，忽然很想咬点什么。

　　口欲症会传染么？

　　当然不会，是他的私心在作祟，这点沈清晏非常清楚。

　　陆知川已经睡熟了，就算他现在吻上去，陆知川也不会知道。

　　沈清晏指尖轻轻摩挲起陆知川的下巴，用指腹一点点那些水渍擦干净。然后一寸寸移到陆知川的唇瓣上，陆知川的唇型很好看，即使是放松状态也像是带着点弧度不大的微笑，沈清晏指腹按上去，像是陷入了一块柔软的棉花糖。

　　“陆知川，张嘴。”

　　沈清晏又摩挲了两下，睡梦中的人已经配合地将嘴巴微张开。

　　那两片唇瓣追逐着他的手指，想含住，在陆知川的唇瓣即将碰到指尖的前一秒沈清晏不动声色地将手指移开，换了温热的杯口抵上去，顺势给人灌了一口温水，然后再次抵开陆知川的唇齿，将药丸放了进去。

　　嘴角又溢出点点水渍，沈清晏一只手抬起陆知川的下巴，另一只大掌捏住陆知川的后颈，用了点力，陆知川的脑袋被迫仰起。

　　“咕咚——”
　　“咳咳咳……”

　　药丸滑到喉口，陆知川被迫把嘴里的异物咽了下去，却又被水呛到咳嗽。

　　他皱着眉，睫毛抖了又抖，薄薄的眼皮下能清晰地看到眼球在不安地滚动，但是陆知川最终还是没能睁开眼。

　　沈清晏没有动作，眼皮懒懒地半垂着，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盯着陆知川，手指拂过，陆知川下巴和唇瓣上的水渍悄然消失。

　　为陆知川整理好，沈清晏才拿着另一件浴袍来带隔壁房间的浴室。

　　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沈清晏单手撑着瓷白的洗漱台，看向面前的镜子。

　　原本湿漉漉的发丝现在已经干了大半，随意地垂在额前，有些遮挡视线。沈清晏伸手将垂落的碎发理到脑后，再次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身材极好，肩宽腰窄，隐约还能从半开的浴袍领口看到微微隆起的胸肌。脸上线条分明，五官深邃，不过那双偏向东方的眸子刚好中和了他过于冷淡的气质。

　　只不过现在男人白皙的喉结处却明晃晃地多出了一道牙印，周围晕开一层绯红，沈清晏看着镜子伸手摸了一下那里的皮肤，是滚烫的，指腹略微下压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刺痛感。

　　沈清晏喉结滚动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掌按住那处，无声地笑了。

　　听着陆知川半梦半醒间叫他的名字，沈清晏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陌生，但他并不讨厌。

　　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作为礼物被送给他的兔子时，沈清晏也有一丝特别的感受，只不过现在的这种感觉似乎与小时候收到兔子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沈清晏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他从未在其他任何人身上体会到的一种感觉。

　　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陆知川的照片时那样，即便过了三年，沈清晏依旧对陆知川感兴趣。

　　沈清晏微仰起头，用手掌遮住了脸，手心还残存着属于陆知川的气息，很淡，和他身上明显的柚子味混在一起，几乎快被柚子气味吞吃殆尽，但是沈清晏就是能分辨出来属于陆知川的味道。

　　手指顺着高挺的鼻梁缓缓滑下，沈清晏敛眉，看着指节上的一圈牙印。

　　逗狠了的兔子果然是会咬人的，只不过并不疼。

　　沈清晏黑眸盯着那圈不太清晰的痕迹，将笑意尽数收敛入瞳孔深处。

　　良久，他张唇咬住那根指节，重重地，咬在那圈快要褪去的齿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