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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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嘟，嘀嘟——
监护仪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病房。
“林先生，恕我直言，病人的这个情况实在是有些棘手，您也知道，Omega身体本来就娇贵，您母亲这病又拖了好些年，现在才来医院……已经到晚期了。”
病床上，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静静地躺着，她双眼紧阖，脸色看起来分外苍白，口鼻处戴着一个透明的呼吸面罩。
没人接话，医生侧身又瞥了瞥身侧站着的男人。
说男人也并不十分准确，对方年龄看起来不大，身上还带着一点未脱的少年气，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约莫有一米八高，一双长腿笔直修长，穿着件白色衬衫牛仔裤，像是嫌热，领口处松散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他的面容清隽，一双灵动的桃花眼微微上挑，与躺在病床上温婉的女人是两种风格的好看，只是此刻那张隽秀的脸微沉着，看不出在想什么，正神情复杂地盯着床上的人。
想了想，医生又放缓语气说道：“不过按现在的医学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这花销会是个很大的数字，而且您母亲的血型特殊，我们血库里没有——”
林语然转过头问医生：“我的血——真的不能用吗？”
医生表情有些为难：“是的先生，您是O型血，您母亲是X型血……实在无法匹配。”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不仅无法输血，X型血也不可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
林语然垂下眼，顿了顿说：“我知道了，你们全力救治，钱的事我会去想办——”
话未落完，左侧兜里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发出了声响。
来医院前，林语然特地将手机设置成勿扰模式，此时有声音说明发生了急事。
他瞥了眼来电显示，眼神瞬间一凌，和医生作了个手势，快步走到病房外压低了声音接起：“怎么了？”
“老大！出大事了！”听筒里传来陈约压抑的焦急声，“收购会的评审团提前到了，今天就要开会！胡博那个孙子正带着人在整理资料，准备截胡你的汇报！”
“几点开会？”
“好像两点。”
林语然看了眼表，一点三十五，他低低骂了一声操，而后声音沉稳说道：“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回去，你给我盯住他们。”
对面说：“行，老大你可一定抓紧！”
挂断电话，来不及和医生多说什么，林语然匆匆再次强调了句不要担心钱好好治，拎起外套就往公司赶。
胡博是他的同事，两人同一个大学毕业，同年进入同一家公司，同时作为管培生被分配到了同一个项目。
按理说这样的缘分又是校友，两人关系应该不错，但胡博从进公司一开始就瞧不起林语然，甚至多次公开表示林语然这种Beta不配和Alpha的自己平起平坐。
林语然自然也不是软柿子，胡博越是瞧不上他，他越是要踩着胡博上去，从优秀员工到组长再到主管，次次比胡博先晋升，把胡博这个性别主义者气得鼻子都歪了，两人的梁子也从此结上了。
公司半年前就有计划要被楼氏集团收购，收购后组织架构将会有一次调整，两人都奔着改组后的项目经理竞争，因这两天母亲突然病倒，林语然请了假照顾，没想到恰逢收购会提前，要不是底下人过来提醒他，怕是辛辛苦苦忙了这几年的项目都要给胡博作嫁衣了。
想到对方那副趾高气昂恨不得将“我是Alpha”裱在脸上的样子，林语然不争馒头争口气，放弃了打车，直接一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半个小时的路硬是十来分钟就跑到了。
刚进公司，气还没喘匀，看到刚才给他打电话通风报信的陈约正愁眉苦脸地抱着个手机在电梯间踱来踱去，一见到林语然跟见到大救星似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冲上来：“老大，你可算到了！”
陈约是个一米九多的大高个，林语然嫌他个太高挡空气，摆手推开他，一边喘着气一边问：“他们在哪？”
“都在小会议室呢。”
林语然点点头，却没急着过去，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理了理跑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头发，一双长腿才不紧不慢地迈进大门。
不管怎样，气势上都不能输。
他先和前台打了声招呼，顺了瓶水，喝了两口润嗓子后直走右拐停在了一扇玻璃门外。
他礼貌地敲敲门，但没等里面回应，直接拧开了门把。
里边有人听到动静，不悦地转头，训斥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一瞧见是他，神情一变，又吞了回去。
“……林、林主管，你怎么回来了。”
原先热闹的议论戛然而止，其余人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停。
胡博原来正在说着什么，听到这话跟着转头，看到林语然，脸色不自觉也冷了下来：“……林主管不是还在休假吗？”
林语然扫了一眼桌面，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好多摞的资料，里边不少都是他眼熟的东西，其中一张上面写的还是他三年前刚进公司时的项目内容。
胡博居然连这么久远的项目都要抢。
林语然心里有些火，脸上还是皮笑肉不笑，将这堆资料毫不客气地往自己面前揽：
“这不是知道要开会就提前回来了。辛苦各位替我整理了，我还怕回来的急赶不及打印资料，谢了，等会儿请你们喝奶茶。”
会议室里的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没有人接话。胡博说：“这是赵总的安排，你请假了活总要人做，你项目的汇报工作由我来负责……”
林语然心里冷笑一声，这是拿领导压他呢，他就知道是那个不粘锅的滑头鱼赵总，谁都不愿意得罪。
林语然将桌上眼熟的纸一张张收好，直接打断胡博的话：“没事，我会去和赵总说的。”
任谁去和赵总说，赵总的回答都是“好好好”。
胡博显然也知道赵总的脾气，一噎，气马上到手的鸭子居然就这么飞了，强压怒气又说：“马上就开会了，你连发言稿都没准备……”
“这就不劳胡主管费心了。”林语然微微一笑，嘴上却没有留情：“既然时间紧迫，那我就不送你们了，慢走。”
这是直接开始赶人了。
小会议室里人人噤声，胡博神色阴郁地盯了他好一会儿，最后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带着人离开。
胡博一走，林语然立即把陈约叫了进来。
“老大，牛啊！”陈约竖起大拇指：“你不知道胡博刚才那脸臭的，就差找个借口来揍我一顿了。”
林语然说：“少贫，赶快找人把这些资料每个一份地装订好，之前我们组内部会时的PPT还在吗，也给我找出来。”
陈约说：“行，还有十分钟就开会了，时间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林语然争分夺秒，打开会议室的电脑登陆自己的账户，“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们之前不是还做过一个演示初稿，就用那个做底。”
陈约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但那个初稿我们是按照对面负责人喜好风格来做的，我听说楼氏那边今天换人了。”
“换人？”林语然手上动作一顿，“什么意思？换谁来了？”
楼氏那边很看重他们公司，原先一直是楼氏集团的二公子楼肖云负责这个项目。
“听说是楼大公子，也是楼氏集团的继承人，前几天刚从国外回来，以后咱们项目都他来负责。”
林语然沉吟一会儿，开口：“对这个大公子，你了解多少？”
陈约说：“我一个小屁民哪有什么了解，我都是上午听娟姐八卦说的，说这个大公子是个Enigma，但好像身体不好，还是个残疾，很不好相处。”
“……Enigma？残疾？”
那个数量极少的Enigma？
“对，好像是腿瘸了，走不了路。”
有点意思，残疾但能当大集团的继承人。
林语然又问：“他这个腿是怎么回事？”
陈约说：“娟姐也说不清楚，反正在国外待了十几年，这才刚回来。”
林语然眯了眯眼：“我知道了。”
眼看陈约要走出门，林语然又喊住他，犹豫了会儿：“等一下……把之前银镀那个项目里和轮椅有关的图片都删一下。”
“好。”
*
时间转瞬即逝，匆匆装订好资料，林语然简单回顾了一遍演示稿内容位置，带着东西就往大会议室赶。
里面已经坐满了不少人，林语然眼光一扫，看见许多张熟面孔，都是前段时间来谈收购的人，林语然一一和认识的人都打过招呼，中间找了个契机和赵总说过一声，果不其然得到了一个“好好好”的答复。
但一圈看下来，没有看到哪个坐轮椅的人。
他有心想问问陈约消息到底准不准确，但马上会议开始，他被安排到了第三个发言。
按理说他的位次应该不会在这么前面，但估计又是胡博搞的鬼，就为了盼着他出丑。
林语然也不再想别的，收敛心绪，闭眼打腹稿，等到时间一到，调整好表情上台。
“大家好，我是林语然，项目开发部主管，主要负责……”
会议室灯光落在他身上，白衬衫被映得微微发亮。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讲到关键处时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自信。
那是他沉浸在自己擅长领域时才会露出的神态——专注、明亮，甚至有些耀眼。
也因此，他没有注意到会议室后排轻微的骚动。
门被无声推开，几个人影悄然入内。
“楼总，设备间刚才已经看过，现在这里是骨干人才工作汇报……”负责人低声介绍着，写字楼内的空调打得低，但他的额角覆着一层密密的细汗。
楼淮年没有说话。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即便姿态放松，周身仍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他简单翻过两页手里的资料，便合上递给身后的助理，而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自他推门进来，许多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腿上，又匆匆移开。
楼淮年对这些眼神视若无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轮椅扶手，视线越过重重人头，并没有落在制作精美的PPT上，而是定格在了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青年身上。
在一众西装革履、发胶抹得锃亮的职场精英里，那青年实在显眼得过分。
他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白T恤，下身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头乌黑短发软软地覆在额前，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未脱的少年气，像个误入名利场的大学生。
可偏偏就是这副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模样，控场能力却极强。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透着股灵动的狡黠，举手投足自信笃定，仿佛这并不是枯燥的汇报现场，而是他的个人秀。
倏地，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青年演讲的节奏未乱，目光却精准地穿透人群，直直撞上了他的眼。
四目相对。
青年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传闻中阴郁残疾的大老板正盯着自己。但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眼尾一弯，大大方方地隔着半个会议室，朝楼淮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试探，像只摇着尾巴却暗藏爪牙的小狐狸。
楼淮年没给反应，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叩击扶手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旁边的负责人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业务版图，讲得口干舌燥，却发现楼淮年似乎没有在听，那双冷厉的眼睛始终若有所思地盯着台上。
这一整天，他完全摸不准这个新来的大公子的意思，对方少言寡语，目光犀利，和原先那个笑眯眯好说话的二公子完全不一样，更何况来自Enigma的信息素压制，即便对方贴了抑制贴，光是站在对方身边就感觉压力很大。
他悄悄擦了擦额上的汗，踌躇着是不是该换个话题，正好台上林语然演讲结束，他立马示意旁边人把林语然带来。
此时刚下台的林语然正在欣赏胡博难看的脸色，偷偷给陈约发消息：【我觉得现在他不找借口也想揍你一顿。】
陈约发了个臣妾冤枉的表情，林语然一乐，刚要回复，有人过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林主管，负责人让你过去一趟，楼总也在那边。”
林语然手指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楼总？
机会来了！
他顺着来人的方向遥遥一望，一眼看到众星拱月般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想起医院里那个让人窒息的数字，以及那个梦寐以求的经理位置，林语然轻轻舔了舔唇，将手机滑入兜里，朝着后排的方向走去。
离得越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即便贴了最高级的阻隔贴，顶级Enigma的气场依然像一张细密的网，将旁边的空气压缩得稀薄。周围的高管们都自觉地围成一个半圆，唯独那辆轮椅周围一米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没人敢靠太近，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对那种顶级掠食者本能的恐惧。
林语然走近时，楼淮年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份资料，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楼总。”负责人赔着笑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试探，“这就是刚才汇报的林语然，是我们智能部的骨干，很有灵气的一个年轻人。”
楼淮年闻言，终于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他缓缓抬眼，目光自下而上地扫过林语然。
从笔直修长的双腿，到劲瘦的腰身，再到那张白皙精致的脸。那眼神不带丝毫温度，让人有一种被扒光了审视的错觉。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林语然觉得后颈微微有些发凉，但他很清楚，像楼淮年这种身居高位又身体残疾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唯唯诺诺和虚伪的同情。
要想让他记住，要想拿到向上爬的机会，就得不一样。
林语然心下飞快计算了一下得失，无视了赵总拼命示意的“保持距离”的眼神，脸上扬起一个标准的、甚至有些过于明媚的笑容。
他主动上前一步，直接踏入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真空禁区。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他甚至能隐约闻到男人身上那股极淡的冷杉味，像是雪夜里独自燃烧的木柴，冷冽中藏着暗火。
林语然微微弯下腰，刻意将视线放低，与轮椅上的男人平视。
他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眼角眉梢都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声音清越，主动打破了这份死寂：
“楼总您好，我是林语然。”
周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负责人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谁也没想到，这个Beta胆子这么大，竟敢主动伸手去触碰这尊煞神。
楼淮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伸到眼皮底下的这只手，指尖圆润，掌心纹路干净，虽然极力维持镇定，却还是能看出指节似乎有些发颤。
时间仿佛被拉长。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林语然的手即将因为尴尬而僵硬在半空时，楼淮年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只悬空的手掌。
粗粝、干燥的掌心瞬间包裹住林语然微凉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触感，像是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林、语、然。”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响起，语速很慢，像是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细细滚了一遍。
他握着林语然的手并没有立刻松开，那双漆黑的眸子锁着林语然的脸，神色依旧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冷淡，却又仿佛在这短暂的交握中，完成了某种无声的确认。
两秒后，他松开手，言简意赅：
“讲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