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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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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中间有一个青石垒成的园子,不过里面种的不是花,而是苍劲挺拔的竹子。
江雪露和顾辞随谢铖步入谢府的祠堂中,那里有着谢家人祖祖辈辈的灵位,其中就有陆戎和谢默裳二人的,陆戎是谢家女婿,自然是谢家人。
他本是一人跪在堂前,手持点燃的三根香,正欲行跪拜之礼时,一个穿着同他一样朴素的少女跪在了他的旁边,同他一样,手持三根香,他们相视一笑,朝那些灵位跪拜三下,最后,把香插在了香炉中,他道:“先辈在上,后辈来晚了。”
几滴泪落在了地上炸开可微小的水花。
他们二人现在的感情,自从那日在巫山的时候,就人尽皆知了,宫外有邢礼这个大嘴巴,宫中还有白依这个喜欢聊八卦的人。
所以,在饭桌前,谢铖就提出了这件事,他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江丫头今年多大了啊?”
江雪露满嘴吃食,咕哝道:“我都二十一了。”
“该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有没有心仪的郎君啊,我来给你做婚。”
江雪露红着脸,朝顾辞挤眉弄眼,示意谢铖:看到没,是他,是他。
谢铖若有所思地看向顾辞,瞧见顾辞温柔看了眼江雪露,嘴角上扬,那笑容虽浅,但又是无比满意的笑,甚至还有点得意。
谢铖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子熙?”
“孙儿愿意。”他道。
幽静的青石铺成的小路上,毛毛细雨不停地滴落在青石上,空气中一片湿润。
辘辘而行的马车中,江雪露脸颊通红,睡得正沉。
她明明不胜酒力,可偏偏抵不过那栀子花酒的浓浓的香气,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能拦住她,她端起酒杯猛喝两口,就烂醉至此。
她靠在顾辞怀中,外界的任何嘈杂似乎都不能把她吵醒。
下了马车,顾辞才轻轻将她抱起,她在他的怀中,完全就像个小孩一样,他有余力再腾出一只手,执着一把青绿色的雨伞,款款朝她的房间走去。
他把她轻放在床上,脱去她的鞋子,正欲把床尾的被子给她拿过来盖上时,却被一股推力给推倒在床。
那力气并不大,只是他全无防备,才会被这么轻易地推倒在床的。
江雪露翻身坐在他身上,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羁地笑容,她俯下身子,朝他的脸上、唇上亲了不知多少下。
刚开始他是惊诧的,几下之后,便任由她亲了。
亲够了,她才满意地开口:“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道:“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那……”她仰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转瞬她又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好了没?”
说着,她便上手扒开他的衣服,见外袍之下的白皙的皮肉之上还缠绕着缕缕绷带。
她很失望的样子,“这样一来,就不能有大动作了,万一伤口又疼了怎么办?下次吧。”
“不用下次,这些伤早就不疼了,你若想在今日,不是不可以。”他的语气依旧平静若水。
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江雪露不忍刺眼的眼光,终于在第二个早晨醒了过来。
她揉揉眼睛,环顾四周——这分明是顾辞的房间。
她坐起来,拍拍脑袋,努力回忆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何事,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竟然□□,惊讶的情绪让她把昨晚做的事情全皆记起。她捋了把自己的脸,懊悔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干出了这么个事啊,咦,念回呢?”
她看看自己的身旁,依旧空无一人,只留一件崭新干净的绿色罗裙,还有她随身携带的钱袋一子,她赶忙穿上,腰间系上钱袋,紧接着跑出了房门。
她捶了捶自己的腰,身体很累,但她脸上的气色却比往常好了太多。
这一幕,被正在院中逗江有钱玩的邢礼给看到了,他走过来问:“姑奶奶,你怎么从大人的房间里出来了?咋了?腰闪了吗?”
他的表情丝毫没有打趣的意味,而是真真切切的衣服天真无邪的脸。
“我没事”,她支支吾吾道:“我……我来找顾辞,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江雪露一脸地笑。但邢礼若发觉,她这笑未免也太僵硬了些。
“你说大人啊,他一大早地就跑去书房了,伤口还裂开了,我劝他回房休息,他不听,处理好伤后就出门了,至于去了哪儿,我也不知。”
江雪露懊悔地拍打了下自己的脑袋。
“姑奶奶,你头疼啊?”
“我没事,对了,我也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还没等邢礼说话,她就已经跑出门外了。
愣在原地的邢礼挠挠头,“这两人今天怎么都这么奇怪?”
此时,赵婆抱着一床棉被从江雪露房间走出,邢礼见了,便问:“赵婆,你不是刚给姑奶奶换了床被吗?”
赵婆说:“今早大人吩咐我,说江姑娘的床被都脏了,让我赶紧换一床来。”
此话一出,邢礼恍然大悟,他眼睛睁大,嘴巴微张,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怪不得今天姑奶奶从大人的房里出来呢,想必昨日先把姑奶奶的床被给弄脏了吧,才转移到大人的房中去了。
京城依旧是热闹非凡,江雪露买了一瓶冰水,坐在医馆的柜台前,大口地喝着,这才灭掉了点心中的那团焦热的火。
她从钱袋里拿出那张被叠了好多下的纸,对着上面的内容,在药柜前爬上爬下地找那些草药。
除了晨露和蛇形紫薇草之外,其他的都能在医馆之中找全,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数了数这些草药的种类,除去那两个还没拿到的之外,一共有六十多种。
江雪露把这些药材带回府中,并借用了医馆里的一个专门称药材重量的小称。
她把自己关在房中,对着那张纸上所述的药物用量,一一把那些药材称取划分好,最终,她把那些称取好的药材放进了一个木盒中。
再次抬头看向窗外时,已是薄暮时分。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她打开门,正见顾辞立在门前,手中端着一盘回锅肉。
一天没吃饭的她看着这盘回锅肉忍不住吞咽口水,但一看到顾辞,便会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便是一阵脸红。
“不让我进去?”
他的语气还是往常那样,不夹其他杂任何情绪的温柔。
“我正好饿了,你来的是时候。”
二人坐在桌前,她一块连一块地夹着回锅肉往嘴里送,好像在回避着什么。
良久,他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你现在已经找到陆子熙了,你的任务是不是也快完成了?”他的眼中有掩盖不住的失落。
“我们二人还没有成婚,我不会离开你。”她停下手中的筷子,将口中食物全皆咽下,认真地告诉他,旋即又说:“念回,你不必那么喜欢我,我虽然也喜欢你,但是……”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他笑着,“你喜欢我,我就觉得足够了,现在你我二人不是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吗?”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点点头,“我心甘情愿做你的妻子。”
于成婚那日只剩两天了,平日里冷清的顾府这下来了许多人,皆来向他们二人祝贺。
希莎换了一身中原服饰,对江雪露庆贺道:“雪露,想不到才短短数月,你们二人的关系就已经进展到这一步了,恭喜你啦,寻得佳配。”她向身后的随从递了一个眼色,那随从便把一个带有蓝色纹路的木匣递到江雪露手中。
“蛇形紫薇草。”
江雪露欣喜地打开匣子,这草长得真是别致,扭曲盘旋,暗紫色的圆形叶子上还吊坠着黑色斑点,单凭借这幅样子,旁人肯定认为这是一种毒草。
“多谢了,希莎。”
“此草虽只有南胡才有,但也异常难寻,巫医们找了八日才找到这几株,辛亏江速递在,要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送到。”
“那个老人还在京城吗?”
“自然,你若需要他的帮助,明日我就让他来见你。”
“让他在鸿福医馆等我吧,在那里制药方便许多。”
“没问题。”
抬头一看,一只棕毛白尾的鸟正在空中盘旋,还时不时地傲娇地鸣叫一声。
次日天刚蒙蒙亮,外面还时不时地吹来一阵冷风,江雪露捞了件棉衣,拿着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子,早早出了门。
她跑到花园里,采取那枝桠上刚生出的露珠。
接着,她便跑回房中,把那些挑好的药材全部带了出去,直奔鸿福医馆。
到了鸿福医馆时,天才彻底亮起,她照常坐在柜台前,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过路人,还有几个面色欣喜,过来抓药的,他们见了她,总说:“江姑娘,您可算来了,我等了好几天了,这几日李大夫和你都不来,可把我急坏了,自从你们这医馆开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去过别的医馆了。”
她依旧会像往常一样按照他们的要求,给他们抓取药材。
良久,一位都戴斗笠,脊背佝偻的老人站在门前,苍老无力的眼睛看着江雪露,哑声问了声:“是江姑娘吗?”
江雪露看见他,赶忙把他请进了屋子里,搬着椅子让他坐下,“前辈快坐。”
老人看江雪露这一连串敬人的行为,加上听了这声“前辈”,有些红了眼,似乎好久他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尊重了,尽管他知道她这次是有目的的。
老人连声道:“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实不相瞒,后辈有一事相求。”
“老夫知道,药材可都有准备齐全?”
“都在这了”,江雪露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两盒药材和一瓶晨露,还有一些制药的工具。“都已备好,只是后辈没有制过如此复杂的药,怕制药途中出了岔子,功归一溃,所以只好把您请来。”
“能把当初那个少年的毒解了,也是老夫的心愿。”他佝偻着走向桌子,将木盒一一打开,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即满意地点点头。
他把露水倒在极小的一个炉子中,在炉子上面罩了个碗,炉子下则放了一个短粗蜡烛。
随着蜡烛被点燃,不一会,小炉子中的露水开始沸腾,渐渐华为气,气遇冷碗又成水珠。
在露水蒸干之时,老人将碗正当过来,碗内侧的皆滑落到碗底。
有的草药只取其汁液,有的则是需要全被碾压成末,一套繁琐复杂的流程下来之后,一瓶黏稠紫黑色之物被提了出来,装进了原来放露水的瓶中。
老人把药递给江雪露,说:“将此药怼冰水给他喝下,半个时辰之后,体内毒将清除干净。”
江雪露谢过老人,回到了府上。
“他回来了吗?”见邢礼正要与江有钱赛跑,一人一狗站在起跑线上,还没开跑,就被江雪露打断了。
“回来了,在房中呢。”邢礼眨巴着眼睛,一脸知晓一切的坏笑。
她站在门前,一想到昨晚缠绵一夜,她心中就一片燥热,刚举起要敲门的手就放了下来。
门在这时开了,江雪露仰起头与眼前人对视一眼,目光有立刻撇向别出去了。
“你回来了。”顾辞面无神色,只轻声对她说。
她点头,把手中的那瓶解药递给他:“念回,我找到解药了。”
如今,他对自己身上的毒并不在意,毕竟,他的仇已报,而她也将回到她的家乡,这世间上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可他依旧装作很高兴的样子,攥紧那瓶药,眉眼带笑:“谢谢你,露儿。”
吉日已到,顾府满院喜庆,红灯笼挂满了屋檐。新郎站在正门前,迎接着那位缓缓走来的新娘子。
每个人都是满脸堆笑,这对新人倒是成了这婚庆日最心事重重的人。
可二人依旧笑着他们不知道还能相处多少时日,江雪露自己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回去,但她能感受到,她就要回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家乡了 ,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心中总是有些空落。
她走向他,他牵起她的手,一起踏过火盆,步入洞房。
她主动吻了他,是含着泪吻的,而他的泪也顺势滴在了她的脸颊上。
夜深了,宾客都走尽了。
这场婚姻好像欺骗了所有人,同样,也欺骗了他们自己。
系统让江雪露回到自己的房间,警告她该回去了。
“念回,我该走了。”她神色忧伤不舍,犹豫很久,才说出这话来。
他看出她的危难,只笑着点头:“好。”
她心中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愧疚,在关门之前,她看了他最后一眼,然后咬紧牙关,走向自己的房内。
不知何时系统在她的房内放置了一本书,那书的封面是黑的,无名,内容是空白的。江雪露按照系统给的要求将书翻开第一页,那书有灵性似的,开始自己翻,书上突然有了内容,每一页都用图画的方式把她在这里最美好的回忆呈现给她,紧接着,图画便被抹去,重新变成一张白纸。
系统说,在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时,她就能回到家乡了。
每一页,都像一根软刺一样,扎进她的内心,又痛又痒,最终,快到最后一页了,她按耐不住了,冲出房去。
只一眼,再看一眼。
她把他的房门打开,冲了进去,只见他趴在桌上,手腕尽是鲜血,和他的婚服一样鲜艳,融入了这点满红烛,挂着红灯笼的的房间。唯有他苍白的脸显得格格不入。
“念回!”她想冲过去,但一中无形的拉力将她往后拉,一切都如黑夜般了……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了她那舒服的床上,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芬芬,有人找你。”一阵敲门声传来。
“奶奶!是奶奶!”她甚至没有穿鞋,直接跑了过去,开了门,紧紧抱住她的奶奶。她摸着她的头,“怎么了今天,楼下有一小伙子找你,长得可俊了,就是穿了一身古装,有些奇怪,只说来找你的。”
是他吗?她忐忑着期待着下了楼,背影越来越熟悉,她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真的是他!
“顾辞!”
她环住他,看着他:“真的是你。”
在她离开的那晚,他自尽了,可他没死,还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猜想,这里或许就是她的家乡,一个声音指引着他来到这里,果不其然,她就在这。
“我会永远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