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29、牢笼

　　“来早了。”Saella打开车门，插着腰好似干了件大事。
　　“找地方喝茶…”杜佳怡腿部发软，一路上黄灯加速，红灯右拐，就没刹过。
　　Sealla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很少有人能享受我的车技。”
　　杜佳怡感受着落地的踏实，把紧绷的脚趾放松一下。
　　电梯里，游客聚集在一起，差点把两人挤散。繁华的综合商业区因着周末，四面八方男女老少蜂拥而至。
　　广场上很多自发的表演节目，为商区带来灵动和浪漫。孩子们欢快戏耍的声音夹杂在多元的音乐中，一片生机勃勃。
　　杜佳怡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在窗边，享受安稳的松弛。
　　“说起来，英国人很喜欢sexy这个词。”Saella看着外面簇团涌动的人潮，突然说道。
　　“sexy？”
　　“他们只要碰上能令自己心动的事物，就会用到sexy。”
　　Saella指着桌子上方的吊灯说，“Thats so sexy！”
　　“……比romantic更有几分味道。”
　　“那你觉得那位美女sexy么？”
　　杜佳怡顺着Saella的手指，一路寻过去，并没找到特别的人。
　　于是Saella又指了一个，杜佳怡还是摇头。
　　“那这位呢？”她把指头弯向自己。
　　“我觉得，sexy不足以形容你。”杜佳怡诚恳地说回答。
　　Sealla一脸期翼地看着她，“那用什么？”
　　“奇，葩”
　　杜佳怡见她脸色渐黑，忙改口，“what a special beautiful flower!”
　　“算了，跟外星人没法聊天。”Saella嫌弃地撇过头，“说正事吧，玲瑜的
　　治疗还没彻底结束，现在突然要回家住，很不方便。”
　　“我还以为早就结束了。”杜佳怡看着她，心想，也没见她做什么。
　　“伤疤哪有那么快好的…”Sealla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想着，他们家房子大，不如咱俩一块住进去。还能享受富人的生活。”
　　杜佳怡赶紧摇头，光是和玲瑜在一起，就很麻烦。万一在她父母眼皮底下发生什么，自己下辈子就充公了。
　　“你说怎么办！”
　　“总之，你去可以，我不行！”
　　“缺你不可！”Saella斩钉截铁。
　　“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我并非重要的人，起不了协助治疗的作用。”
　　“可你就是她最重要的人啊！”Saella紧盯着她，“你打算这么自欺欺人的过一辈子？如果你都不算她重要的人，还能有谁？”
　　丝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探出了头，被忐忑压下。
　　Saella捕捉到眼梢的那抹愉悦，忍住敲打她的冲动，“你就说！愿不愿意治好她！”
　　“治是肯定要治的…”
　　“行了！一会儿只管配合我。”Saella没好气地打断她，看了眼时间，拽着杜佳怡往餐厅走去。
　　上到二楼，清净幽雅，中式庭楼风格，凸显稳重和安宁。
　　服务员领她们进了包间，添茶倒水。
　　“不错吧！”
　　杜佳怡环顾四周，点点头。
　　铃声响起，是玲瑜打来的。不知为何，接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喂？你们到了么？”声音嘈杂，玲瑜不得不提高分贝。
　　“嗯，我们刚到包间。”说着，杜佳怡示意服务生点菜。
　　“马上就来！一会儿见！”电话迫不及待地挂断。
　　服务员把菜单摆到面前，“您好，请问几位？”
　　“五位。”
　　点完餐付完款，两人跑去外面接应。
　　没几分钟，来了三人。冲在最前面的女孩，戴着朴素草帽，身穿漂亮碎花裙，脚踩新皮鞋，远远瞧见杜佳怡便笑开了颜，像初春的花儿一样绽放开来。
　　Sealla赶忙上前拉过她，挡在两人中间。
　　杜佳怡保持礼貌微笑，眼神从玲瑜身上抽离，对上她的母亲。那眉眼极相似，却带了些倦容，有种超出年龄的沧桑。
　　她几步迎了上去，“阿姨您好，我是杜佳怡。”说完又朝王文科伸出手，“叔叔您好，我是杜佳怡。”
　　许是戴着眼镜的原故，让中年男人显得格外温文尔雅，淡淡的胡子恰到好处地增添了稳重感。
　　一张大而有力的手，握了过来，“常听瑜瑜提到你，杜老师，幸会幸会。”
　　“不敢当…”
　　“我来介绍！”玲瑜窜出来，拉着杜佳怡并排站着，“爸，妈，这是我最喜欢的家庭教师，杜佳怡老师。这位是老师的同学，我称她Saella姐。这是我爸妈，王文科先生和陈晓林女士！”
　　“幸会。”
　　“你好。”
　　几人相互寒暄，服务员招呼大家入座，玲瑜则暗戳戳地挤在杜佳怡和父亲之间。
　　“常听瑜瑜谈起你，一直想见个面。可总抽不出时间来，前些天刚回国，听说你有空，就赶来了。”陈女士简短两句话，委婉地表达了对杜老师的尊重。
　　杜佳怡赶紧找个台阶，“你们这么忙，还专门抽时间来，实在受宠若惊，本该晚辈去看你们的。”
　　王文科语重心长到，“那怎么行。瑜瑜的英语水平有了突破，班主任说全靠你悉心教导，我们听了很是感激，必须亲自上门拜访。”
　　不等杜佳怡推辞，王母接过话来，“不瞒你说，瑜瑜这孩子，从小英语就不上道，我们给她请过好多家教，都不见起色，后来就不了了之。没想到，这孩子有辛遇到你，算是解了我们心头大事。”
　　王总看了眼独自傻笑的女儿，将茶杯举了起来，“等会儿还要开车，只好以茶代酒，敬杜老师一杯，感谢你的辛勤付出。”
　　杜佳怡赶忙起身，将茶杯靠了上去，“叔叔阿姨太客气了，玲瑜的英语能有进步，是她本就聪颖好学。国内教育太过死板，去到新环境，歪打正着起了作用而已。”
　　王总脸色微变，将茶杯放下，“这丫头太不象话！”
　　玲瑜从见到杜佳怡起，眼睛就没离开过，难得见她化妆，怎么都看不够似的。听到父亲发怒的声音，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望着众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杜佳怡一惊，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定是这丫头贪玩，给你带来不便，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杜佳怡坦诚到，“叔叔说的哪里话，是我办事太糙，应该提前跟你们说一声的。怪我疏忽，玲瑜还小，哪里懂得这么多。真要说起来，该我负荆请罪才是。”
　　“爸！你还在责怪我去菲律宾那件事！”玲瑜插嘴道，“是我硬缠着杜老师，她实在没办法才带我去的。我骗她说，你们同意了的！”
　　王总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你这丫头！唉！算了，回家再教训你。”
　　杜佳怡等王总坐下，才敢坐下。
　　王母见气氛不对，忙插嘴道，“佳怡啊，你本职是做什么的？”
　　“阿姨，我是做成本管理的，之前在一家开发商上班。”
　　“哦，房地产好啊，多好的职业。那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我是在人大读的管理。”杜佳怡如实回答，然后指了指Saella，“她是我高中同学，前几天才从英国回来。”
　　Saella礼貌点头，刚才这出戏，让她看得明白，王家人不好惹。
　　“哦？你在英国呆了几年？”王母表现得很有兴趣。
　　“伯母，我是在英国读的大学，之后又工作了几年。最近刚回国，打算在国内发展。”Saella说得诚恳，差点连杜佳怡都信了。
　　“可巧，我和老王正计划带玲瑜去英国转转，你给推荐推荐。”
　　“伯母太客气了，你们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都有空的。”
　　“那太好了！”王母看了眼王文科。
　　王总开口道，“杜老师，你说之前在房地产工作，那现在在忙什么呢？”
　　“最近在考虑创业，暂时还没定。”杜佳怡半真半假地回答。
　　“创业好啊！现在的年轻人有想法，天资高肯奋斗，不错。”王总看了眼王母，“想当初，我和你伯母白手起家那会儿，苦是苦了点，却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时光。”
　　“我哪里能跟您相提并论，您是王氏集团的掌门人，我最多做点小本生意。”
　　“做什么都不容易啊！佳怡，往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只管来找我们。”王母微笑地看着她。
　　“那先谢谢叔叔阿姨。”杜佳怡端起茶杯，以茶代酒。
　　“哪里话，人与人之间本就是互相帮助的。”王母接过话，“你不但帮瑜瑜提高了成绩，还费心费力地照顾她起居，我们该回礼才是。”
　　王文科笑着接过话，“是啊，有你在，瑜瑜考雅思的事总算有了眉目。”
　　杜佳怡这才听明白，原来是希望她能继续指导玲瑜英语，之前又是打压又是捧的，做足了铺垫，“叔叔阿姨，我会尽全力帮她的。”
　　“你们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考雅思！”玲瑜一脸不满，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打算。
　　“你看这傻丫头。”王总哀声叹气，“人家是披荆斩棘地往前冲，她到好，铺好的康庄大道反而不走。”
　　“凭什么只能走你们规定的道路！”玲瑜扭头看向杜佳怡，似乎在说，你也希望我考雅思？
　　杜佳怡尴尬地避开视线，“菜怎么还没上，我去催一下。”
　　正说着，服务员就端了进来。原先见客人们谈得热切，不便打扰。
　　杜佳怡起身，轮流招呼好大家，方才坐下。
　　玲瑜生着闷气，不肯动筷。杜佳怡怕她做什么出格的事，赶紧夹了糖醋里脊送到碗里，哄到，“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么？”
　　玲瑜听了，丧气地扒拉着碗里那块肉。
　　王总在一旁沉声呵斥，“不用管她！这么大人了，少吃一顿饿不死！”
　　王母赶紧刨了刨他，让他别说话。
　　玲瑜低下头，默不作声，眼中闪烁着委屈的泪光。
　　杜佳怡赶忙打圆场，“玲瑜现在还小，以后会理解家长的苦心…”
　　话音未落，玲瑜突然起身往外冲去，杜佳怡管不得许多，赶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
　　刚把门关上，大小姐就止不住地流下泪来。杜佳怡一次又一次地拿纸巾擦干。
　　“你是不是也希望我走…”过了好一会儿，小丫头抽泣着低头看脚尖。明明在生气，却显得弱小又无助。
　　杜佳怡懂她的委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讲一堆大道理，有用么？可如果顺着她说，接下来会变成怎样？
　　“父母是为你好的。”
　　“那你呢？”小丫头搓着手指。
　　“这毕竟是你的人生，去还是不去，只有你才有权做决定。但不管怎样，你必须牢牢地掌握选择权。”
　　玲瑜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什么选择权？”
　　“首先，你要有能考上国内知名大学的能力，才有选择出国还是不出国的权力。你想啊，如果叔叔阿姨看到你能考上重点院校，能选一个好的专业，就不会急着把你送去国外了。”
　　玲瑜似懂非懂地问到，“是不是只要我能考上国内的名牌大学，就可以不用出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杜佳怡心虚地望向天花板。
　　玲瑜一下来了精神，“杜老师，我会好好努力的！”说着，蹦上来，狠狠亲了她一口，“就知道你舍不得！”然后开心地跑了出去。
　　杜佳怡惭愧地捂着脸，留在原地，“真是…傻丫头。”
　　等她慢腾腾回到包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指了过来。杜佳怡心中一惊，赶紧擦了擦被亲过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