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26、哑然

　　Saella适时打断，“所以，如果，我是说假如，某一天，你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怎么办？”
　　“…不知道”
　　杜佳怡出来就见玲瑜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紧紧环抱着自己。
　　“现实中，他们比你有力量，但我们可以用其他方法战胜他们的，对么？”Saella冷静的嗓音，循循善诱着无助的女孩儿。看到杜佳怡之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玲瑜依旧无法面对那样的场景。
　　杜佳怡站在沙发后面，忍不住心疼地抱起她，“我会保护好你的。”
　　玲瑜吓了一跳，随即在她的怀里放松下来，仰头看着她。
　　Saella别过脸，嫌弃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继续说到，“大人是可以保护你的，对么？”
　　“嗯。”小丫头满怀信心地点点头。
　　Saella顿时有种自己很多余的感觉，“遇到同样危险的情况，第一时间要向他人求助，知道么？”
　　“嗯。”玲瑜起身，贪恋地挂在杜佳怡身上，心不在焉地回应。
　　Saella只好中断治疗，“好吧，我去洗个澡。”走过杜佳怡身边，狠狠拍了她一掌，怪她随意插手。
　　杜佳怡踉跄着抱紧了面前的小丫头，柔声问到，“还害怕么？”说着绕过沙发，坐在一起。
　　“有你在就不怕，嘿嘿。”女孩像猫一样，撒娇地磨蹭着她的脸。
　　笑声挂在耳边，暖化了每一寸担忧。杜佳怡被她弄得发痒，忍不住轻笑到，“别怕，难过就告诉我。”

　　“咳咳”
　　Saella有些受不了地指着沙发上你侬我侬的俩人，“你俩够了，当我不存在啊！”
　　说着亲手把玲瑜拽了出来，“没事做么？该干嘛干嘛去！”
　　小丫头不乐意地挣扎到，“你说过我可以向大人求助！”
　　“你这是在求助么？”
　　“我就这样！”大小姐生气到。
　　“行行行！回卧室，你俩就是把天捅个窟窿，我也管不着！但是，在客厅就该有个在客厅的样子！”
　　大小姐不乐意地撅起嘴。
　　杜佳怡起身打破僵局，“很晚了，给你拿四件套。”刚进屋，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情况怎么样？”
　　Saella酸溜溜到，“你这么厉害，问我干嘛？”早知如此，她何必跑这来受虐。
　　“你的意思是…”
　　“很严重！病入膏肓！需要在你伟大的爱和呵护下，慢慢恢复！”
　　“别胡说。”
　　Saella气不打一出来，“我说你！都这样了，还在否定什么！”正常人会那么腻歪地抱在一起么？
　　“都说了，只是暂时安慰，平日不会…”
　　Saella抬手打断，“当我傻还是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能说明一切！不然你也像刚才那样抱我试试？”
　　“…她还是个孩子。”
　　“18岁的大宝贝么？！算了算了！”Saella气结，“快30的人了，想做什么，我无权干涉。可你打算骗自己，骗她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杜佳怡还想尽力解释。
　　Saella一把将她推出门，“继续演你的母女情深去吧！”
　　玲瑜靠在沙发上偷瞄着次卧，见杜佳怡被推了出来，雀跃地把她拉回屋，一上床就跟八爪鱼似地缠在身上。
　　“Saella姐说，我要是难过了，可以向你撒娇。”
　　杜佳怡怀疑她理解错了。
　　“你会嫌我烦么？”玲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为什么要嫌你烦呢？”
　　“爸妈总说，成年了，不能再跟个孩子一样任性撒娇。”
　　“傻瓜，父母不是嫌你烦，他们只是希望你快快长大。”
　　“那你也这么希望么？”
　　杜佳怡笑着捏捏她的脸，“我啊，希望你一直做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长大有什么好，长大了，就不快乐了。”
　　“可我想快点长大。”玲瑜认真地看着她，想要尽快独立，和面前的人并肩站在一起，想在她的眼里获得专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看得到自己浅薄的倒影。
　　“小傻瓜，路还长着呢，不着急。”
　　玲瑜皱了皱眉，没再多说。

　　下课铃响起，安静的校园一下子热闹起来，学生们陆续走出教室，涌向卫生间，有些调皮的，冲到广场上，嬉笑打闹。
　　“玲瑜，你这次英语成绩提高了好多！有啥秘诀，跟大家分享一下呗。”平日不怎么交流的几个中等生，乘着下课时间，跑来询问。
　　“就是，自从你回来上课，感觉像变了个人。到底发生什么了？快跟我们说说！”短发女生拖来凳子，坐到她旁边。
　　玲瑜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本想找一班的优等生询问学习方法的。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认真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平日多用英文交流。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提高了这么多分，可能这次发挥得比较好吧。”
　　“你是不是请了很厉害的家教？”
　　“就是就是，也介绍给我们呗。”
　　“是不是上次那个，和你一起来学校的女老师？”
　　“我也看到了！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长得也好看！”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玲瑜有些不乐意，那是她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这些人来品头论足，“那是我表姐，不是家教！”
　　“表姐？”众人面面相觑，“你表姐多大啊？”
　　“她…”玲瑜撇撇嘴，“问女士年龄，很不礼貌！”
　　“可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啊？她也姓王？”
　　“不是。”
　　“那她姓什么？”
　　玲瑜不乐意到，“问那么多干嘛，查户口嘛！”
　　女生被她噎住话，不满到，“问问而已，至于这么防备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小妈呢！”
　　玲瑜生气地怼了回去，“眼瞎就去看医生，别在这胡言乱语！”
　　“我眼瞎？！我那天看你俩抱在一起！谁会和表姐抱一块！羞不羞！”
　　玲瑜像是突然被扒掉了衣服，窥视从四面八方汇集，羞耻与难堪让身体冰冷僵硬。
　　廖淼回到教室，见气氛不对，过来询问，“快上课了，在聊什么？”
　　女生见是学霸，赶忙回应，“我们正向玲瑜请教学习方法。”
　　廖淼很是好奇，刚要继续询问，玲瑜突然缓过神来，“抱在一起有什么问题？我们感情好，经常抱在一起怎么了！你管得着么！”
　　众人纷纷愣住，旁边的女生见她面色铁青，赶忙扯了扯女孩，打圆场到，“没什么，没什么，我也偶尔会和小妹抱抱的。”
　　玲瑜愣愣地看着她，女生之间搂搂抱抱的，很正常不是么？自己为何会有这么大反应。
　　“不就问一下至于吗？跟见不得人似的…”
　　玲瑜刚想发作，上课铃响起。
　　“快走！”几人嘀嘀咕咕地散了。
　　玲瑜沉浸在怪异而别扭的情绪中，她俩不是姐妹，更不是母女…余光瞥见窗外一对偷偷摸摸的小情侣，抱在了一起。
　　“Saella姐在忙么？”玲瑜无心学习，掏出手机编辑信息，“有件事想咨询一下您。”
　　Saella挑眉，这会儿应该在上课才是，于是担忧到，“好妹妹，遇到什么事了？”
　　“就是…我有一个同学，她好像喜欢上了比她大很多的人，但又不太确定，我同学想知道，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你同学啊…”Saella暗自好笑，并不拆穿她，“小小年纪就早恋了么？这要是让老师和家长知道了，可不得了呢。”
　　“就是不想被家长知道才会来问你的…”
　　“其实恋爱本身与年龄无关，主要和个人心智成熟有关。像你们这样的学生，在父母的保护下成长起来，心智普遍成熟的比较晚，对自我的认知，对他人的认知，包括对社会的认知，都还处在比较初级的阶段，所以才会用早恋这个词，其实大部分学生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小丫头倔强到，“爱是一种强烈的感情，会让人变得勇敢，也能让人变得脆弱。爱一个人，就会对她好，想要和她在一起。”
　　Sealla看着不知从哪儿摘抄下来的语句，却唯独用了“她”字，露出姨母般的笑容，“你说的只是一种表像，爱和喜欢是不同的。喜欢一个人也会有这些行为，那这到底是喜欢？还是爱呢？”
　　玲瑜被问住了，喜欢和爱不一样么？
　　Saella见她不说话，循循善诱到，“你们呀，对自我的认知还远远不够呢。帮我转告你的那位同学，这个年纪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固然很好，但最主要的还是好好学习，别把精力浪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一个人首先要能够独立，才有资格谈爱情。”
　　“那如果只是喜欢，会想要亲吻那个人么？”
　　Sealla想到两人亲密的举止，有种不好的预感，“亲过了么？”
　　玲瑜想了很久，久到Sealla以为她的手机被老师没收了，才收到四个字，“亲过几次。”
　　几次？！
　　Sealla气得牙痒痒，“好你个杜佳怡，当面一套，背地一套！”这家伙嘴都波歪了，居然还好意思说没关系！臭不要脸！
　　“好妹妹，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以后可千万别再做了，知道么？”
　　“为什么？”
　　“你还小，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总之如果对方要亲，你就大耳刮子扇过去，这不是喜欢，是耍流氓！”
　　“知道了。”玲瑜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藏好手机，乖乖听课。
　　原来她们之间根本不是恋爱。好想快点高考，高考完她就能独立生活，也就能明白，什么是爱了。

　　“谢谢。”吃过晚饭，玲瑜侧身躺在杜佳怡腿上，欲言又止。
　　“谢什么？”杜佳怡揉了揉暖呼呼的小脑袋。
　　“…我是不是很不成熟…”玲瑜望向她，眼里藏着无法言说的期待。
　　“怎么这样想？”
　　“你一直在照顾我，为我做了很多事，可我不但不领情，还经常任性。”玲瑜缩起身子，“我这么不懂事…怕你会厌烦。”
　　“想得可真多。若是年纪轻轻就你这般老气横秋的，真是一点都不可爱。”杜佳怡宠溺地刮她鼻子。
　　玲瑜害羞地抓着她的睡衣，蒙在脸上，“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杜佳怡想了想，“以后叫我姐…”
　　“不要！就不！”小丫头生气地较着劲。
　　杜佳怡安抚地拍拍她，“好好，依你，开心就好。”
　　“明天就要回家了…”玲瑜缠弄着衣角，有些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杜佳怡心想，Saella说了，没什么大碍，自己该放手了。至于家教的事，先拖着，指不定王总压根不在意。
　　玲瑜见她松了口气，生气地把衣角塞进嘴里。
　　杜佳怡好笑地看着腿上吃衣服的小白兔。
　　“…烦人！”玲瑜在她怀里撒娇地钻啊钻。
　　“咳咳，”Saella从屋内出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虽说来者是客，但好歹把我当个人吧。你俩会不会太旁若无人了？”
　　玲瑜听了，羞得耳根通红。
　　Saella抛给杜佳怡一个眼神，很是嫌弃。
　　杜佳怡瞪眼，“玲瑜明天就回家了。”
　　“诶～为什么？你俩又闹别扭了？”
　　“她父母明天就回来了。再者，老在我这呆着，总不是个办法。”
　　“那正好！”Saella把大小姐搬正，“妹妹，哪天和你父母一起约个饭，怎么样？”
　　“啊？！”杜佳怡和玲瑜同时出声。
　　“妹妹，这就是你不懂事了。”Saella拿出一副说教的架势，“在这住这么久，父母肯定会担心呀。见到本人，深入了解之后，父母才会放心你跟她继续交往不是？”
　　Saella指的应该只是普通交往，可在俩人听来，总有那么些别扭。
　　玲瑜哗地坐直了，“不，不。是，是的。”
　　Saella笑她结巴，然后又问，“那我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参与呢？”
　　看到两副惊讶的表情，Saella气不打一处来，横眼到，“怎么？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杜佳怡不想独自面对王家，赶忙说到，“怎么会，你当然要去，是必须去，必须要去！”被玲瑜撇了一眼，打圆场到，“都是朋友嘛，一起吃个饭也没啥，我请客。”
　　“呜呜呜，玲瑜妹妹原来不喜欢我么？”Saella突然掩面哭泣。母老虎假装小白兔，还挺那么回事。
　　“额…不是这个意思…”玲瑜知她假哭，却依旧被吃得死死的，没能拒绝。
　　“那就是我也可以去咯，到时候记得叫我。”Saella自顾自下了结论。

　　熄灯后，玲瑜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杜佳怡，“Saella姐她…以前跟你非常要好么？”
　　“还好吧。你知道在国外呆久的人，会比较随心所欲。”杜佳怡打着哈欠。
　　“她不知道你的事么？”
　　“什么事？”
　　“她不知道，你喜欢女人？”
　　“多少感觉到了吧。”那女人跟人精似的，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一进门就指着玲瑜喊小女朋友。
　　“那她还跟你…这么亲密…”
　　“不是你想的那样。”杜佳怡心想，俩人在一起斗嘴都来不及，哪里看出来亲密了？
　　“那好吧！晚安。”玲瑜不好意思地转过身，睡了。
　　杜佳怡望着眼前比自己稍显瘦弱的小身板，很想揽入怀中，念着念着，竟睡着了。

　　清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杜佳怡偏开头，右手臂传来酸麻感。
　　睁开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模糊中，熟悉的情景，牵动了埋藏多年的习性。
　　杜佳怡将人揽进怀里亲昵，笑着呢喃，“早安…”手不自觉地摩挲爱抚，紧密相贴。
　　胸前传来振奋人心的鼓动声，味道和触感有些熟悉又陌生…
　　“玲瑜！”杜佳怡猛地睁大眼睛，看清怀里的人后，迅速撤退。
　　玲瑜伸手抓住她的衣领，生气到，“不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