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24、错觉

　　“不是么？”
　　杜佳怡不想搭理。
　　“不是？”范女士歪着头，契而不舍。
　　杜佳怡将刀扎进牛排，“不是！”
　　“奇怪呢～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如果不是的话，那没事了。”
　　杜佳怡寒毛倒立，这女人在干什么，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哦，对了，一会儿下午有事。”Saella 看看手表，“如果要治疗，可以提前预约。”说完把名片推到她左手边。
　　“Saella，至少好好享受完这顿午餐吧。”杜佳怡拿过那张名片，“难道跟我吃饭，让你不舒服？”
　　“嗯…应该叫…同性相斥？”范女士假装很认真地思考，“你看，我这么热情，可你一直都冷冰冰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第一次见面给人这样的映像，很失礼。
　　“没关系，因为我们是同类。啊，不是这边那边的意思。”
　　“嗯？”
　　“其实你我都是很独的人，因为冷酷无情，所以对身边大部分人，非常的无所谓。该说是压根就没把他们当人看，还是说眼里只有自己…”Saella定格的笑容令人心惊。
　　“因为有着怎样都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对谁都自来熟，毕竟伤害也好、坏掉也罢，开心难过都是他们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Saella挥了挥刀子，指向她，“你难道不会觉得，这些家伙存不存在都无所谓么？”
　　杜佳怡认真地打量着她，像是一面镜子，里面倒映着自己。
　　“讨厌我？还是害怕看到这样的自己？”
　　“不是…”
　　“是啊，我们高高在上，超越愚钝的人类…”Saella的声音变得轻浮，“但很可惜，我们还是人类，依旧渴求着缺失的另一半。”
　　“另一半？”
　　“对，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闹，会被他人左右，或是为了别人，而左右自己的人。”
　　杜佳怡脑子里浮现出的，竟是个小丫头，“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都如此坦诚了，你却还在伪装…”Saella突然靠近，在她耳边轻声问到，“是那个女孩儿吧。”
　　杜佳怡一惊，迅速退开。
　　女人露出吃惊的表情，随之笑道，“有趣。”
　　杜佳怡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刀叉，“不是还有急事么！”
　　“sorry啦！职业病犯了，实在对不住。”Saella无奈地叹口气，微笑着面对愤怒的人，“我们如此相似，难道不该互相信任，成为好友么？”
　　“不可能！”
　　“古板～”
　　杜佳怡被她懒散的态度气得想骂人，心理医生其实都是神经病吧？
　　“既然都是独活，范女士，你不必勉强凑近我。”
　　“连称呼都变了，这点还真像你哥！”Saella从包里摸出纸和笔，留下私人电话，放到杜佳怡握成拳的右手边，“可是，我很喜欢你，没事也要多多联系哦，段妹妹。”
　　杜佳怡假装没看见，无动于衷。
　　“牛排非常好吃，午餐也很愉快，不过下午是真的有事，先告辞了。”Saella收起手提包，走到杜佳怡身旁，“对了，小女友的事可不能再拖了，尽快下定决心。我等你。”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女人一定笑得很开心。
　　Sealla出门就给段挚储打去电话。
　　杜佳怡看着桌上随时会被风带走的便条，心里很不爽利。
　　冷酷、无情、居高临下、我行我素……几乎调用所有的贬义词去形容她。
　　同类……
　　杜佳怡咀嚼这个词的时候，忽然变得坦然。
　　是又如何？至少不止她一人。
　　想了想，还是把那张便条塞进兜里，毕竟是人家的私人信息，乱扔可不礼貌。

　　“我，回来啦！”玲瑜扑通一声跳进屋子，扔下书包，立刻粘在她身边。
　　“在忙什么？”小丫头一个劲地围着她捣蛋，杜佳怡只好把写到一半的邮件，扔进草稿箱，提着她的后领到客厅。
　　“干嘛啦！放开我！”
　　应声松手，把人扔向沙发，“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不怎么样！”玲瑜一屁股跌在沙发上，不高兴地嘟着嘴，“都怪你！要不是你莫名其妙地跟廖淼说什么共同目标，他就不会比老师还烦地督促我学习！自作主张地买来习题和参考资料，跟盯梢似的，不许我开小差。”
　　“整天都在上课、做题，能开几分钟的小差嘛！这都不允许，还要不要人活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放学还要扭着我练口语！”玲瑜倒栽在沙发上，呜呜呜地假哭，“快被折磨死了！都怪你！都怪你！”
　　“这不还没死么？死了再说。”杜佳怡安然地坐在一旁，看她用力折腾。
　　“怎么就认识了你这样的魔鬼！魔！鬼！”小丫头躺在沙发上撒泼打浑。
　　“知道你一天很幸苦，晚上去吃好吃的？”杜佳怡摸摸被踢疼的大腿，莫名说了句，“其实你还蛮喜欢廖淼的，不然也不会让他呆在你身边。”
　　手被紧紧抓住，杜佳怡下意识想躲。
　　“不开心？”玲瑜猛地起身，探寻着对方的情绪。
　　杜佳怡一惊，拧过身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昨天你…”
　　玲瑜不满地扯过她的胳膊，狠狠咬上一口。
　　痛！两人目光相遇，执着又恳切。
　　通红的脸颊，微启的双唇，伴随着雀跃的心情，像丝绸划过胸腔，痒痒的，凉凉的。
　　Saella的笑容突然从眼前晃过，杜佳怡捂住脸，都怪那该死的胡言乱语，让她失了分寸。
　　“干嘛！”玲瑜不是滋味地推开她。
　　杜佳怡起身道，“做饭！”

　　“好难啊…不想学了。”玲瑜烦躁地扔开笔，看着练习册上满篇的大红叉，失望地趴在桌子上。
　　自从英语成绩提高了二十多分，她便觉得学习并非总是枯燥乏味的，努力会有回报。
　　所以这段时间，她非常努力地学习。上课认真听讲，仔细看书，下课甚至会主动去问老师。
　　可不知为何，正确率像是一潭死水，再大的石头砸下去，也溅不起个水花。
　　“谁来救救我吧…”大小姐死死盯着在一旁敲打键盘的人。
　　见那人没反应，便唉声叹气，抓耳挠腮。
　　杜佳怡被吵断了思路，扭头看着某人在一旁发疯，“觉得吃力了？是不是明明很努力，成绩却不见动静？”
　　“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感觉自己像个笨蛋。”大小姐撅着嘴，不开心。
　　“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也不赖，说明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你烦不烦！本小姐不想跟你说话…”玲瑜扭过头，继续趴在桌子上。
　　“当笨蛋挺好的，起码知道自己的不足，要么克服，要么换个方式。”
　　“哼！”大小姐气得不想说话。
　　“学习真的只要努力就可以了么？”杜佳怡偏不走，特意坐到她面前。
　　玲瑜不想和她对视，转过身道，“老师一直在教育我们，努力，努力，再努力。”
　　“那老师也是个笨蛋。”
　　“是啦，就你最聪明。”
　　“我也不行，你要是能去世界顶级的大学，去真正聪明人聚集在地方，他们准能刷新你对聪明的认知。”
　　“不去！不稀罕！”大小姐抵触到，不用比就知道自己和学霸的差距有多大，谁还专门跑去天才面前找虐。
　　“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努力两个字，像是刻意让底层民众活得更幸苦些。就好像你的老师将来也会告诉你，努力就能挣钱一样。”
　　“要都像你说的，不努力，躺着就能考第一？躺着就能挣钱？那大家干嘛还去上学，还去上班！”玲瑜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嗯，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但角度可以稍微转一下。”杜佳怡笑着回答，“你应该问，要怎么做才能不花力气就考第一？要怎么做躺着就能挣到钱？”
　　“我才不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不，这是非常好的问题，所以你能试着回答么？”
　　“不花力气考第一？做梦嘛！”
　　“那换成尽量少花力气呢？”
　　“嗯…去培训班？找最好的老师？或者和学霸一起学习？”玲瑜绞尽脑汁地思考，“干脆让学霸替考。”
　　“违法违规的事可不能做。不过你已经触碰到了要点。比如和学霸一起学习，学习学霸的学习方法。”
　　“学习方法…”玲瑜突然明白，“你是说我的学习方法不对？”
　　“这不是很聪明吗？”杜佳怡伸长身子，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知道学霸都是怎么学习的么？”
　　玲瑜想了想，摇摇头。她还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明天再回答这个问题吧，赶紧洗漱睡觉了。”
　　“好！”玲瑜突然来了精神，她要把年级前几名的学习方式统统搞到手！

　　第二天大早，送走了玲瑜，杜佳怡把购买方案发给了冷燚。
　　接下来，就是选址了，问嫂子比较合适。
　　当初魔影公司的办公区域，就是刘雅韵易经八卦算出来的风水宝地。当时挑了好几个地方，这会儿拿来做备选正合适。
　　杜佳怡挨个跑了个遍，定了处个人比较喜欢的地块，刘雅韵说那叫和谐相生。
　　哥说，等以后干不动了，就让嫂子举着刘大仙的幡，去外面算命挣钱去。
　　虽是玩笑，也免不了挨顿暴打。当然，杜佳怡也没能幸免。

　　大小姐不知何时养成学习结束泡热水澡的习惯，所以杜佳怡每天会让她先洗。
　　玲瑜打开热水，冲门外说到，“我和爸妈商量，他们同意聘请你当长期家教。”
　　杜佳怡一听，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你说什么！”
　　“我说，请你当长期家教！”
　　“不行！”杜佳怡感到一阵眩晕，扒在浴室门上大喊，“我不同意！”
　　玲瑜隔着门喊到，“爸妈已经同意了！”
　　“反正我不同意！家教的事到此为止！”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的！”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玲瑜气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门将那人拽到面前，“你信不信我告诉爸妈，说你非礼我！”
　　杜佳怡吓得捂住眼睛，“他们不会信的！”转身要跑，却被玲瑜眼疾手快地抱住了。
　　“不信你就试试！看他们信谁！”
　　杜佳怡不敢睁眼，更不敢碰她，挣扎到，“这事儿一会儿再说！你先放手！”
　　“不行！”玲瑜像是抓到了她的弱点，抱得更紧些，咬牙切齿道，“你不答应，我就不松！”
　　凹凸的触感，压向心脏，杜佳怡的腿没出息地打起颤来，“我，我没时间管你学习，找专业老师去。”
　　“就要你！”
　　“有话好说，你先放手…”杜佳怡只觉站立不稳，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是你不好好说的！”玲瑜见她软弱可欺的模样，气焰更胜，“再不答应，我要亲你了…”
　　“…我，我同意，行了吧，我同意…”
　　大小姐瞧不上她那怂样，一脚把人踹出浴室，将门反锁。
　　杜佳怡瞪着双眼，捂着脸站在门外，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胸腔却火烧火燎地难受。像只被挂在炉上的烤鸭，外焦内灼。
　　换了睡衣，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杜佳怡拨通了电话，“喂，Saella，在忙么？”
　　“不忙不忙，你可是上帝。”还是那副懒散态度。
　　“算了，你先忙吧。”杜佳怡情绪不高，懒得跟她废话。
　　“别别别，真不忙，有事儿说吧。”
　　“我想预约。”
　　“没问题，有什么需求？”
　　“能不能将治疗方式包装一下。”
　　“什么意思？”
　　“能不能不用医生病人的关系进行。”
　　Saella严肃到，“一般我们建议客户直接到诊所，以医患的关系展开治疗，这样效果更显著。”
　　“对方可能会有所排斥。”去诊所意味着得先承认自己有病。
　　“按你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以朋友身份进行，或是攀用家长的关系进行间接引导。”
　　“她父母平日难得在家，以朋友相处会比较合适。”可千万不能让她父母知道。
　　“你到是怜香惜玉。”Saella故意刺她，“可以是可以，但操作起来还蛮麻烦的，你得答应我的条件，全力配合才行。”
　　“好。”
　　“我都还没说，你就答应？”
　　杜佳怡被问住。
　　“行吧，反正你配合就行。”
　　刚挂掉电话，大小姐就出浴了。
　　杜佳怡不敢看她，仰头摊在沙发上，装个死人。
　　玲瑜挨她坐下，语气温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