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多被云妨》浮生难消

15、反转？

　　手机突然响起，杜佳怡睁眼一看，九点，赶紧关掉闹玲。
　　玲瑜被吵醒，半眯着眼，呜呜哝哝地埋怨起来。
　　“肚子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落下话，杜佳怡独自去餐厅打包了早点回来。
　　吃饱了更睡不着，玲瑜生气地捶了她一拳，只好起来写作业。
　　杜佳怡不放心地下楼看看情况。
　　“佳怡？怎么不多休息会儿。”阮佟雨见她来到摊位，从姜然那边折返回来。
　　“睡了会儿。”杜佳怡看了眼售卖的工艺品，对比两家，有卖点，“阮姐，人来了么？”
　　“不告诉你，一会儿看你认得出不。”阮佟雨心情很好地开着玩笑，大声喊道，“赵强，我们打九五折促销！”
　　“啊！？”赵强一脸的不可思议，跑了过来，“阮姐，这些产品还是有人买的，为什么要打折。”
　　“先打开市场，等卖不出去了才打折，得不偿失。”
　　“这…”赵强扭头看向杜佳怡，希望能帮他劝劝。
　　杜佳怡赶紧给他使眼色，千万别惹阮姐生气。
　　赵强勉为其难地喊了几声，摊位前立马围过一群人，手忙脚乱挑选着，啧啧称赞。杜佳怡一看就知道，全是找来的托儿。
　　托他们的福，摊位上大半产品被买走。潘颖按耐不住，跑来围观，然后又急冲冲地跑回去。紧接着，F公司那边也开始促销，九折。原先那群托又涌到潘颖那，还真买了些。
　　“赵强，八折。”阮佟雨不紧不慢地把握节奏，下达指令。
　　“阮姐…这…”赵强是看出来了，这压根不是生意，是在置气，怪不得杜佳怡也默认。于是开口喊到，“快来看～八折～”
　　于是那群人折返来，要求退钱，正跟赵强胶着的时候，潘颖又喊出声，“七折！七折！包退差价！”
　　“我九五折买的，你们得补我差价！”不知谁提了一嘴，逼得赵强不得不掏钱出来。
　　有不明原因的群众参与进来，还有些人站旁边围观，人流瞬间多了起来。
　　姜然那方，原本有不少顾客，现在空无一人，全被赵强和潘颖两边的叫卖抢走了。
　　见人群涌向对手，赵强只好接着喊，“六折！创新低咯，厂商优惠，只限今天～六折！六折！”
　　一旦开启恶性竞争，就没有回头路。
　　眼看着商品被一抢而空。
　　潘颖见状，无视张承志和杨夕妍的阻碍，喊出了五折的低价，也被一抢而空。
　　“潘颖！你疯了么！亏本也卖！”杨夕妍在一旁怒斥。
　　“潘颖，我知道你有私心，但现在是集体利益为上，你不要着了他们的道。”张承志挡在潘颖面前，双手死死摁住他，“冷静。”
　　潘颖正在劲头上，一把刨开他的手，“开什么玩笑！我犯得着跟那种货色一争高下？！他们比得赢么！”
　　“够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承志负责。”杨夕妍看不过眼，命令到。
　　“好！过河拆桥是吧！你们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赚的！记清楚了!”说完，潘颖转身离开，留下杨夕妍恨恨不平。
　　杜佳怡和阮佟雨相视一笑，默默看戏。
　　“今天真是痛快！”杜佳怡拍了拍赵强的肩膀，“中午了，回去休息一下。”
　　赵强一副摸不清状况的样子，“你说…阮姐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这样下去两败俱伤，我们只会输得更惨。你离她最近，如果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也好有个准备…”
　　正巧玲瑜下楼来，杜佳怡随便找了个借口逃离，拉着玲瑜沿海边散心。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玲瑜莫名看着长滩那堆乱哄哄的人。
　　“嗯…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大小姐不满。
　　“这会儿难得有时间，不如咱们比一比。”
　　“什么？”玲瑜被她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跟不上。
　　“怕输？”杜佳怡故意嘲讽。
　　“…比什么？”大小姐不服气地瞪眼。
　　“比谁能找齐这些东西。”杜佳怡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折好的纸，给她看。
　　“海星，寄居蟹？…嗯？这是礁石吧？”
　　“聪明！”都认识，那就更好办了。
　　“谁要跟你比这个！无聊死了！”玲瑜嫌弃地把纸塞还给她。
　　“这你可就想错了，是要找一模一样的，可不容易！”杜佳怡见她不乐意，故意挑衅到，“反正你也找不到，本来还想说，赢了的人可以向输了的人提一个要求。不玩算了，我自己找。”
　　听到这样的奖品，大小姐神气到，“谁说我找不到了！那是…是你开始没讲清楚！比就比，谁怕谁！”伸手抢过那张纸，很认真的找寻起来。
　　杜佳怡轻块地跟在她身后，假模假样地东瞧瞧西看看。
　　“老跟着我干嘛！想抢夺我的成果？”
　　杜佳怡白了她一眼，这丫头有时候还真够小家子气的。
　　“那你自己小心，我在那边。有事喊我。”方才路过一片阴凉地，特别适合美美地睡上一觉。
　　杜佳怡躺在暖暖的木椅上，温绵的海风拂过裸露的皮肤，大片棕榈叶恰好充当烈日的眼罩。
　　正睡得好好的，脸上突然多了块湿乎乎的东西。杜佳怡吓了一跳，慌忙起身，就对上怒目圆瞪的眼睛。
　　“杜佳怡！你想死么！”
　　杜佳怡心里叫苦，怪自己睡得太沉，只好陪笑到，“不想！不想！”
　　“我那么幸苦，顶着大太阳找这些东西！”大小姐手一甩，怀里的东西落了一地。几只海星和寄居蟹，还有一堆小礁石。杜佳怡看着落在自己脚边，可爱的小海星。
　　“你！你！你居然在这里睡大觉！我！”大小姐一副徒手拆人的架势。
　　“你赢了！我输了！我认输！”杜佳怡吓得抱头认错。
　　“哼！算你识趣！我要你…”玲瑜强忍着怒气。
　　“等会儿！等一下！”杜佳怡赶忙抬手打断，“只有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实在害怕一怒之下叫她跳个伞、蹦个极什么的。
　　玲瑜想了想，渐渐冷静下来。
　　杜佳怡松口气，万幸。
　　谁知那人突然咧嘴一笑，看得她浑身一紧。
　　“如果我提的要求你做不到，怎么惩罚？”
　　杜佳怡咽了口唾沫，“只要不违法乱纪，不破坏道德底线，我一定做到，否则任你差遣。”
　　“口说无凭，签个协议吧。”玲瑜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拿出那张纸，笑得很是开心。
　　杜佳怡胸腔横着一句古话，自作孽不可活…

　　趁着午饭，玲瑜找服务员借了笔，逼杜佳怡自写自编自签了一份卖身契，然后笑眯眯地收藏好。
　　回到酒店，杜佳怡直接去找阮佟雨。托儿们以五折的亏本价，收光了F公司的货。
　　“下午又得拿出来卖。”虽然折腾，阮佟雨却不在意，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还真是个破坏分子，整个卖场被搅得一团乱。”
　　“阮姐，说到底还是你能耐大，思维缜密，我可想不出这剑走偏锋的挣钱法子…”她可不想被套上破坏分子的头衔。
　　“得亏潘颖这么配合。”阮佟雨笑了笑，怎么会有这么好利用的人。
　　“是啊，我都怀疑，他是你派过去的卧底。”杜佳怡跟着笑到。
　　“到现在，潘颖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完美吧。”
　　“估计是。对了阮姐，材料收齐了，我和安益凡还得去师傅那帮忙，今晚可能…”杜佳怡杵在门口，拨弄着门锁。
　　阮佟雨嫌弃到，“放心吧，会替你照顾好玲瑜的。”
　　“谢谢阮姐。”杜佳怡这才放心离开。
　　“…不客气…”

　　照旧打了辆三轮车，安益凡出门迎接，拖着大包材料钻进老伯屋里，门帘被碰得叮当乱响。
　　“阿伯，新材料来了。”
　　安益凡自觉套上围裙，去拿工具。
　　“我来帮忙。”杜佳怡不知从哪翻来一条围裙，系上。
　　“先做底盘。”老伯给了她一块发泡板，三下五除二画好了线条。
　　杜佳怡右手举刀，盯了发泡板好一阵，根本无从下手。
　　老伯还真看得起她…
　　反正有的是时间。于是换了把磨刀，开始一点点发力。
　　“芷秧，你们今晚不回酒店吗？”下午6点时，阮佟雨来电话，询问进度。
　　“嗯，还要麻烦阮姐带玲瑜去吃饭…”
　　“那你们晚上吃什么…等会儿，玲瑜要跟你说…”
　　“杜佳怡，什么东西那么吸引你！”呼吸间，话筒那头传来生气的声音，听到全名，下意识紧张起来。
　　“…工作…对了，你今晚要不睡阮姐那，我晚上不回…”
　　“哦，不回来啊，太好了！挂了啊。”
　　话还没说，那头就传来嘟嘟的忙音。
　　杜佳怡寻思怎么这么开心，一定有鬼。于是赶忙给阮佟雨发消息，让她务必盯紧王大小姐。
　　“臭佳怡！”玲瑜吃过饭，独自在房间里拿枕头出气，自己都那样说了，居然连个消息也没有。以往在学校，但凡自己显露出半点不高兴，身边的人都恨不得把她捧起来，事事顺着，非要哄得她喜笑颜开了才行。
　　这人就是木头！自己都那么生气了，还用了激将法，可结果呢？依旧我行我素的，压根就没把自己当回事！
　　气死人！

　　杜佳怡磨到傍晚，整个胳膊都酸得不行。
　　老伯起身甩了她一眼，便回屋休息去了。
　　午夜，安益凡怔怔地看了她很久，然后埋头继续工作。
　　是的，她懂，可她没有办法，谁让她笨呢。杜佳怡也对自己磨洋工的韧劲，佩服得不要不要的。
　　“给你，咖啡。”安益凡在桌上放下一罐，自己走到屋外。
　　杜佳怡看了眼时间，临晨4点半，便拿起咖啡跟了出去。
　　“现在我可以知道，是在做什么了吗？”安益凡回头看向她。
　　“还需要问么。”杜佳怡抬脚走到他身旁，坐下，抬头仰望着星空。
　　“也是。”
　　夜里的海岸并不寂静，浪花拍打着沙石，此起彼伏。不知为何，杜佳怡脑海里，出现了玲瑜。
　　“底盘完成了？”安益凡打破沉默。
　　“快了，你呢？”杜佳怡喝了口苦咖啡，淡淡地说到。
　　“差不多。”
　　“这两天，幸苦了。”
　　安益凡想了想，“如果能获胜，算不上幸苦。”
　　杜佳怡一口气灌完，“谢谢你的咖啡。”说完，留他一人，回屋继续磨洋工去了。
　　清晨7点，老伯收拾完毕，三人一起，拎上各种零件，朝着海边出发。
　　“天气很好。”老伯深吸一口气，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晴天。
　　“是啊。”安益凡回了一句。
　　7点半到达酒店，下车后三人径直走向销售地点。
　　早起的长滩无人打扰，像只慵懒的小猫，用前爪轻轻梳理着自己的面部，只发出海鸥的低鸣和波浪拍击的声音。
　　“就这里吧。”杜佳怡把材料小心放在地上
　　安益凡将桌面和凳子都擦拭干净，和老伯一起将零件摆上桌子。
　　人少的地方，三人都显得突兀。慢慢有人，零零散散地聚集过来，也不说话，只是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老伯拿出了大师风范，在众目睽睽之下，专心不二，按照自己的节奏，组装沙盘。
　　两人在他的指挥下，也忙得没精力分心。
　　随着时间推移，人越来越多，拍照的、摄像的，还有看杂耍般叫好的。
　　到后来，竟变成人头攒动，外围的都叫嚷着要看个究竟，内圈的霸占位置想要看到最后。
　　阮佟雨也被这人山人海的架势吓到了，无奈打电话向杜佳怡求助，她和玲瑜还有赵强怎么都挤不进来。
　　杜佳怡在人群中央，远远望到他们，却也无可奈何。
　　风变得燥热起来，太阳直直地挂在头顶。
　　杜佳怡见沙盘快要完成，又给阮佟雨打去电话，现场需要人来维持秩序。
　　“各位旅客～菲律宾长滩岛的沙盘即将完成，请大家排好队，我们会为大家展示，xx艺术大师倾心完成的精美沙盘。”人群无动于衷，杜佳怡只好扯开嗓子喊到，“排队！排队！都去排队！”
　　安益凡也跟着一起，边喊边赶人。
　　最终，老伯在沙盘中的“沙滩”上，深深刻下了自己的姓名，然后难得畅快地大笑两声，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每位游客都有机会一睹芳容，不用着急，慢慢来，请排好队。”阮佟雨叫来了酒店的保安和服务人员，帮忙到现场维持秩序。
　　过了好一会儿，观赏的队伍终于弯弯曲曲地有序延伸。M公司的组员这才站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真是壮观。”阮佟雨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本在意料之中，却还是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赵强呢？”杜佳怡环顾左右，没见到人。
　　“那儿呢。”阮佟雨侧脸，“跟王瑶谈心呢。”
　　“…他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杜佳怡想起赵强昨天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估计是猜到了，他没问，我就没说。”阮佟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他…”杜佳怡没问出口，木已成舟，说再多，又有什么用。
　　“真漂亮！”阮佟雨站在老伯身后细细看了一遍展品，“老师傅手艺了得，佟雨第一次见。”
　　老伯听得有人夸他，憨厚地笑了笑。
　　“阮姐，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岛上手工艺最好的老师傅。”
　　老伯一听，赶忙礼貌地站起来，与阮佟雨握手。
　　“老伯，这是我们此次活动的组长，阮佟雨小姐。”
　　“才貌双全。”
　　两人被老伯的夸赞惊呆了，安益凡看向杜佳怡，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谢谢您的夸赞，我很开心。”阮佟雨喜笑颜开。
　　“这位小姑娘也不是普通人，聪敏伶俐，将来不得了。”老伯看着阮姐身后，正琢磨着沙盘的玲瑜。
　　这次换阮佟雨惊叹，杜佳怡彻底无语，老伯以前该不会是个算命的吧？
　　玲瑜一听有人夸她，高兴地凑过来，“老伯伯，你好厉害！”然后抓起老伯的手看来看去，“你的手怎么这么灵巧，好羡慕。您一定也很聪明！”
　　杜佳怡在一旁扯嘴，这算什么尴尬的礼上往来？
　　老伯却很受用，笑眯眯地摸着女孩儿的头。
　　此情此景，杜佳怡望向安益凡，为什么阿伯对其他女生这么和蔼可亲？
　　安益凡无奈，赶忙让师傅坐下。
　　“芷秧，你来解说吧，大家都有些不耐烦了。”阮佟雨把杜佳怡拉了出来，塞了个扩音喇叭。
　　于是杜佳怡掏出一根小树杈，开始为观赏的游客解说。
　　“这是菲律宾本土手工艺大师，时隔八年的倾力之作。大家可以看到，这块是白沙滩，这里是圣母礁石，这边是水晶岛…”
　　“有手工制作的椰子树，木雕的亭子，用贝壳堆积的娜米酒店，这是乐万廷长滩岛酒店…都是一比一还原的。”
　　“大家仔细看，就能看到用海狮螺埋设的羊肠小道，正是大家面前的这条步行街。沙滩用的星期五海滩上，最细致最柔软的白沙铺设而成，礁石也是用海边真实的礁石块堆砌成型。”
　　“沙滩上有海龟，海上有精美的贝壳帆船，礁石上停留着海鸥…极尽可能地将菲律宾长滩岛的特色都复刻在这一小小的沙盘之中…”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你们不是昨天还促销来着，今天卖不卖啊！”
　　“对啊，这个卖不卖？”人群轰动。
　　老伯坐着没有说话，杜佳怡看了阮佟雨一眼，点点头。
　　“请大家安静，静一静！”她高举喇叭，喊了两遍人群才安静下来，“这幅作品，是大师花费三天三夜完成的！这是艺术！不是普通商品！今天我们向大家免费展示！”
　　“哦～”一群人在下面起哄，“就是卖得贵嘛！直说多少钱！”
　　老伯有些生气，抢过扩音器，“你们这些人，看完赶紧走吧！”
　　杜佳怡听了直乍舌，虽说不卖给这些家伙，可也不用统统得罪了吧。
　　“不就是做得好看些，摆什么架子！那么厉害，怎么到现在都不出名！鬼才稀罕！”一些本就凑热闹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剩下的也就看个稀奇，现场氛围骤降。
　　杜佳怡正苦恼，阮佟雨凑了过来，“我让赵强去打印宣传单，营销的工作他去跑，不会有问题的。”
　　杜佳怡听完木楞地点点头，赵强还愿意干么？
　　俯下身询问老伯：“阿伯，您想把它交给谁？”
　　“我把它交给你，你负责。”老伯信任地指着她。
　　杜佳怡有些受宠若惊，拉起老伯的手，“阿伯，请您一定放心。”
　　老伯拍拍她的手背，缓缓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应付不了这种大场面，剩下的就交给你们吧。”说完留下背影就走了。

　　人潮慢慢流去又汇集。杜佳怡负责解说，玲瑜为她端茶倒水。
　　安益凡分发着传单，赵强跑销路，阮佟雨则不停拨打着电话。
　　真正的商业运营，似乎现在才开始。
　　“马上要12点了，一点消息没有？”杜佳怡讲得口干舌燥，站在一旁休息，阮佟雨走了过来，“怎么？不求功与名的杜大圣人，这会儿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