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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人自有恶人磨 ...

  •   我是被许云熙打出去的。

      不过他的腿脚不够灵利,招式混乱,我如游鱼般避开,一边跑一边喊:“至于这么生气吗?不就是加了一点盐吗?”

      “那是一点盐吗?那杯茶简直是海水!”

      我有点心虚:“加多了一点而已……”事实上,我恨不得把一包盐倒进去,但这么做太明显了,而且也不够时间溶化。

      为什么许云熙不找得更久呢?

      说起来,他到底在找什么?我记得他先是手入左袖,似乎笃定东西在袖里,而后脸色错愕,想了一下,手伸进衣襟,摸索着,一脸凝重。

      “诶,你刚才在找什么?”我朝他大喊。

      许云熙停住,气鼓鼓道:“就不告诉你!”

      “切,我才不稀罕知道。”

      “你最好以后别问我。”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我觉得好傻,转身,嗖嗖地跑了。

      “哎,你别跑啊。”

      “不跑才是傻子。”我头也不回道。

      我跑了许久,确定许云熙没追来,这才慢吞吞地走,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裳,准备去东食堂再买一包盐,之前那些盐是烧烤时剩下的,顺手放在储物袋,没想到真有用。

      我打算备些货,等到下次许云熙惹火我的时候,再……我嘿嘿笑了声,自言自语:“下回还是吃盐,就不好玩了,不如加点醋,醋有白的,不容易发现,可是吃醋也没意思,买些辣椒粉吧,应该有无色的辣椒粉……”

      最后我买了所有调料,喜滋滋地分类放好。回到书房后,回想师傅说的差事,没那么生气了。

      之前我很生气,觉得它配不上少主的身份,现在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至少淇溪城很远,来回要一个月的路程,师傅不容易管我,我可以偷偷发展势力。我心里甚至隐隐期待,幻想师傅安排这差事另有原因。

      淇溪城系九省通衢,这意味着交通便利、人来人势力众多,其中就有白云宗,白云宗是正道第一大宗(怎么就取这个破名字!),跟我们不太对付,它的办事处就在淇溪城,没准师傅想叫我盯着。

      再怎么说,我也是她的徒弟,是琼华门的少门主,断没有背叛宗门的道理,叫我盯着,她也放心些。

      我决定拿下这差事。

      每日苦读,闲下来就打听师傅做了什么,如此过了三十日,我生活平静,许云熙没有找我,他有事出去了,听说是做祈竹长老嘱托的事。我乐得自在。

      下午复习完,便计划下山吃东西犒劳自己。

      于是唤人进来,叫她们帮我梳头,扎个漂亮发髻。

      穿戴完毕,就见莲繁站在门口,无聊地把玩镶着宝石的匕首。

      “你有事?”我好奇道。

      “没,听说少主要出门,过来看看。”莲繁笑。

      我一听也笑了:“是你也想出门吧。“顿了顿,说:“你和我一块下山,我无所谓,只是你走了,莲花峰的事务交给谁处理?”

      莲繁是我的大总管,负责我所住的山峰,也就是莲花峰的一切事务,她陪我下山,我可以直接叫别人代管,但我有些好奇,她属意的人选是否与我想的一致,故有此问。

      莲繁漫不经心地说:“交给杜六吧,他不是一直想抢我位子吗?就让他坐一天好了。“

      “……”我忍不住笑骂,“真是个促狭鬼。他本来就惦记你这位置,你让他坐了一天就下来,岂不是叫他难受?”

      “就让他难受。”莲繁笑嘻嘻道,“谁叫他整天惦记,活该!”

      我笑着,心中另有思量。

      之所以问莲繁这种问题,是因为倘若我到淇溪城,肯定要带走莲繁。我与莲繁是生死之交,是一起逃过命的交情,任何事交给她,我都放心。

      既然如此,莲花峰就要换人守着。

      杜六正好是合适的人选。他是二总管,本身有能力,又懂得分寸,我看过他上交的账本,有贪,但贪得不多,这已经可以了。

      水至清则无鱼。

      况且我这破地方,许多有能力的人早就跑了,杜六若不中饱私囊,我还担心他背叛我呢。

      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我走后,杜六是否贪得更多,找什么人制衡他。

      心里下了决断,我命杜六过来,对着他叮嘱了几句,然后携莲繁下山,一路走来茶田无数,许多凡人以此为生,世代种茶,聚集成镇,最近的是茶靡镇。

      逛了逛茶靡镇,那里的东西吃腻了,我与莲繁干脆飞向周围的小镇。琼华门处于三国交界处,周边城镇极多,风俗各异,小吃也各有风味。

      我们落在赵国的小镇上,赵国是世俗王朝,说起来这世界的命名很有意思,世俗王朝冠之以燕、赵、韩、魏等国号,颇具天朝特色,而修仙之地的命名则有神异色彩,譬如风神国、酆都、凤篆山。

      更有意思的是,地名背后隐藏规律,比方说,像赵国、燕国这种地方,灵气稀薄,几乎没有灵脉,修仙者行走其间,很难吸纳灵气,实力大大削弱。反之,在修仙之地,修仙者不受限制,甚至更上一层楼。我总觉得世界充满奥秘,但不知道是什么……

      话扯远了,说回赵国,赵国推崇儒学,街上的人有的峨冠博带,有的头贴额黄,着银泥裙,有的外罩半臂,裙及膝,也有的一身短打,脚踩草鞋……闯入这条人声鼎沸的街,好似撞见了红尘。

      我颇感兴趣,望了望四周,悄悄跟莲繁说:

      “哎这人好白呀,第一次见人把脸涂得这么白,居然这么好看……以前我以为脸黄更好看些。”

      “我也觉得。“莲繁深以为然,”不止是脸,她的妆容很好,哦,对了,匕首也好看,宝石多,雕工好。”

      “咦,这匕首什么材质?黑得深沉,却隐隐发亮。”

      “我瞧着像玄铁。”

      “我觉得不像,玄铁的颜色更黑一点。”

      “它应该是什么呢?”

      ……

      随意讨论几句,不得其解,我不再放在心上,继续兴致勃勃地讨论美人,越说越饿,就在我想要寻找茶楼的时候,忽然莲繁扯住我袖子,指着远处的青影,迟疑道:“霑之,这人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定睛一看,远处那人清俊如竹,其孤意在眉,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风致楚楚,此时她一身青袍,脚踏乌皮六合靴,背着竹箧,一股书生气质。

      我呆了呆,惊讶道:“她不就是卖身葬父的那个吗?”几月前此人在山下卖身葬父,一位弟子见她可怜,买下她,叫她进他所住的峰伺候,现在这人却出现在这里,不像是普通的侍从,更像穷酸书生。

      我与莲繁对视一眼,悄然跟上。

      青袍女子左拐右拐,最后走入偏僻的小巷,在一家书铺停下,书铺不大不小,外围干净整齐,一位伙计迎上来,笑着说:“邬姑娘,今日可是送墨卷过来?”(墨卷:科举考试中应试者的原卷)

      邬姑娘点头,从竹箧中拿出装订好的书册,书册纸张泛黄,多处发毛,看起来有点破旧,伙计丝毫不嫌弃,接过来一页页翻看,不知过了多久,大喜道:“邬姑娘的点评果然精彩,有了您的点评,本店的生意就不愁啦。”

      邬姑娘淡笑,照我说,还真有些高人风范。不过她的一句话暴露了贪财的本性。邬姑娘说:“报酬呢?”

      “有,有。”伙计把手往布衣一擦,回身往书铺走去,不多时,他捧着半人高的纸出来,“邬姑娘,这就是你要的桑皮纸,桑皮纸不易得,我们也没买到多少,东家做主把店里的全给你了,此外,你要的墨已经派人去买了,大概月末才到,烦请姑娘耐心等待。”

      说着,伙计掏出十两银子:“东家说,买不到桑皮纸,心中有愧,原是议定五两银子,现多补了五两,算作补偿,他还说,以后继续买桑皮纸。“

      “劳烦钱老板费心了,这怎么好意思呢?”邬姑娘笑着,灿若菊花,毫不犹豫地把银子塞进荷包。她束着十分实用的蹀躞带,其上挂着荷包、水囊、短刀、火镰、香囊。

      我有点无语,原以为自己误解了邬姑娘,哪知道邬姑娘真的贪财呀!

      邬姑娘塞好银子,便对伙计说:“钱老板有空吗?我有一事与他商议。”

      “东家去睡了。邬姑娘有什么事与我说就行。“

      邬姑娘神色犹豫,显然她觉得伙计做不了主,不过她很快说:“是这样的,我见你们的文具卖得不好,但质量上佳,正好我有不少同窗,他们都是富家子弟,不会吝惜小钱,我帮你们卖,你们给我提成,可好?”

      “这,这……”伙计惊讶,啥也说不出口,过了几秒,他转身冲向书铺,一边跑一边喊:“二叔,二叔,快醒醒,别睡啦!”

      我这才注意到书铺后头是四合院,绕过屏门就到庭院,四面皆种花木,当中摆着醉翁椅,一人似乎躺在那儿,书盖着脸,阳光洒下来,甚是惬意。

      莲繁忽然道:“我们要继续看吗?”我明白她的意思,钱老板与邬姑娘谈生意,肯定不在外头,在里头,“观看”费时费力,不比刚才,我们是修仙者,目力惊人,耳力也惊人,站得远,照样看得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我们饿了。

      我故意沉吟一会,逗得莲繁急切,面色发红。我低声笑,说:“算了,我也饿了,走吧。”

      莲繁气得瞪我一眼。

      我笑意不止,一点灵光于指尖跃现,化为无色,飞至邬姑娘身上,隐没不见。

      ……

      由于理亏,我只好发誓去最好的茶楼,请莲繁好好吃一顿。接着问了几位路人,有人说是御品楼,也有人说是天香楼,二位路人争论不休,差点要打起来,我带着莲繁偷偷溜了,因为天香楼近,就去了那儿。

      天香楼不愧是名楼,甫一靠近,就见楼阁巍峨,沿途奇花异树,花朵缤纷,我有些奇怪,虽是秋季,应是金秋鼎盛之景,但花朵如此繁盛,却从未见过,仔细一瞧,原来花朵皆系通草绸绫纸绢扎成。

      这么奢靡,闻所未闻!

      许是茶楼身家贵重,伙计也有些高傲,不大搭理人,引我们至包厢,随意介绍几句,丢下菜单就走人了。我和莲繁都不悦,但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吃就走呢?再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付这位伙计。

      于是低头看菜单,菜单倒是详尽,说天香楼是名厨创立的,有八百年历史等等,略过无关紧要的话,总算说到有用的地方——天香楼的厨子擅长南北茶点,以下是招牌茶点。

      我不由得哼一声:“这菜单奇奇怪怪的。”

      莲繁笑了,说:“可不是嘛,连人也一样。”她指的是那位伙计,我听着也笑了,说:“早晚收拾他,哼。”

      之后我们不再多言,专心挑选茶点,点了冰皮绿豆糕、红豆双皮奶、五彩水饺、椰汁煎堆、凤爪、蟹黄汤包、千层油糕、烫干丝、翡翠烧卖、玉馔珍珠鱼,满满当当,铺满一桌,使我和莲繁吃得肚饱。

      旁边是一扇圆窗,可见下面街道熙攘,斜风吹进来,甚是惬意。我舒服地眯起眼,忍不住打哈欠,有点想睡觉。

      就在这时,我感应到邬姑娘的存在。忘了说,之前我给邬姑娘下了追踪术。

      追踪术是琼华门师祖所创,据传当年师祖只是修为稀薄的杀手,因谋生而杀人,苦追目标一年,还是追不到……她一怒之下,发明这个术法。后来术法经琼华门弟子改良,有了更多的用处,比如摄魂、诅咒、窃听、控制神念,被誉为琼华门第一神术,令人闻风丧胆。

      江湖人常言,有三碰不得:合欢派的人、贱宗的嘴、琼华门的术。

      不过我施展的是低阶追踪术,只能追踪和窃听,高阶的不是不能施展,只是代价极大,没有必要。

      我闭目,感受术法的波动,忽然说:“我们下去看看。”

      “好。”莲繁依言前行。

      走下楼梯,就见许多人推杯换盏,喧笑声不断,仿佛置身在巨大的茶壶里,水咕噜噜沸腾,令人不适。我皱眉,赶紧巡视邬姑娘的身影。

      很快找到了。

      邬姑娘的身影如同草木般清新,青袍洗涤似的,风鼓起衣袖,愈发显得仙气飘飘,她立在茶楼雕柱旁,平静地望着那位伙计,伙计站在柜台内,颈颌紧绷,面露不耐。

      邬姑娘说:“我有一计,能让天香楼久盛不衰,可否与掌柜见上一面?“

      伙计大声嗤笑:“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穿得好一点,装得高深莫测,就能骗我请掌柜过来。”说罢,他一摆手:“去去去,不吃就滚。”

      邬姑娘不为所动,说:“你可曾想过,为何天香楼早上生意不好,晚上生意好?茶楼往往早上生意好,下午次之,晚上最差,偏偏你们茶楼反着来,你思考过原因吗?”

      伙计惊疑不定,似乎在衡量她的话,没过多久,他大声喝道:“关你何事!你休在这里胡言乱语,咱们茶楼生意好着呢!来人,把她赶出去!”

      莲繁鼻尖微皱:“这人真讨厌。”

      我说:“确实,明明是担心邬姑娘被掌柜赏识,却装出为茶楼着想的样子。”

      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远远的,看见邬姑娘被赶出去了。

      没有插手。

      这事本来就不应该插手。不过这伙计越发可恶了,应该给他下巴豆。

      我和莲繁先回到包厢,掏出幻身符,撕开,幻出两个模糊的人影,再用灵力调和五官,人影逐渐清晰起来,甚至夹起鱼来。

      “住口!”我连忙拦下筷子。

      那个五官相似的幻身翻个白眼。

      我视若无睹,强行把鱼弄下来,在她碗里塞个冰皮绿豆糕,口中说道:“吃这个好,这个健康。”

      两个幻身都翻白眼。

      我还欲多说,莲繁拉着我的衣袖,说:“我们先做事吧。”我点头,与莲繁一起离开了。那位伙计仍在一楼的柜台内,此时闲来无事,他偷偷看话本。

      我和莲繁贴好隐身符,远远地注视他,我阴险地笑,说:“我应该告小状,让掌柜狠狠骂他。”

      莲繁说:“现在做吗?”

      “不,等会儿,等我们下了巴豆,他急着如厕,那时掌柜训斥他,啧啧,这场景……”没说完,我自己先乐笑了。

      莲繁默默地远离我。

      我毫不在意,轻松愉快地决定了!

      接下来就是想法子下巴豆,说来也巧,刚好有客人找伙计,客人与伙计说了几句,伙计藏好话本,跟着客人上二楼。我和莲繁趁机倒巴豆粉,抽取隔壁桌上的木筷,搅拌几下。

      茶水出现绸红漩涡,几分钟后,水沉下来,就在这时候,伙计回来了,他拿起茶杯,一口气灌下,或许是喝的太多,立时有了反应,他捂住肚子,急忙忙地去厕所。

      我阴笑,发出讯息符,符上有我早已写好的话——你的伙计在柜台看 话 本!我还贴心地附上话本的名字《凡人修仙传》。

      讯息符化作凡鸟衔珠飞至天香楼最高、最华丽的地方,那是掌柜的憩息之所,据传每一个天香楼都设有此处……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等着一出好戏。很快掌柜下来,她是一个妙龄女子,面容娴美,气度不凡。

      掌柜见柜台空无一人,脸色沉了下来,之后进入柜台,翻找出那个话本,更是怒不可遏,叫人把薜立揪出来。(我这时候才知道那伙计叫薜立。)

      我如愿看到期待已久的场景——薜立刚出茅厕就被同事抓住,押送到掌柜身前,掌柜肃容训斥他,他一脸苦色,双腿夹紧,估计又想拉了……

      我笑得肚痛,好不容易才止住痛意,揩掉眼泪,对远离我的莲繁说:“走吧,鱼还没吃完呢!”

      莲繁应了一声,我们一齐上楼,走到熟悉的雅间面前,我兴冲冲地推开门,却见桌上的盘子只余油污,环顾四周,连块糕点都没剩下。

      “啊!我的鱼!”

      我冲过去,愤怒地拎起五官相似的幻身的衣领。

      莲繁则数了数盘子,疑惑道:“怎么多了几个盘子?”

      幻身打了个饱嗝,说:“刚才你们不在,我叫人进来,点了几盘菜,帮你们做了不在场证明,嗝。”她又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我登时脸都黑了。

      这都什么破幻身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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