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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坠落进她的年岁之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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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幽寂息声,“你被人威胁,我却置身事外。郁流光,我是很不合格。”
她静默一会说:“保证自己安全,就合格。”
裴南星还未出声,她说完一句“早点回去。”便转身往车辆驻停的方向走。
眼下又多戴云曦这个不定因素,她心头难安。关斯芮简直看不下去,轻捷步到裴南星面前,摇摇头说:“裴南星,你是不是被你哥Pua啊?你再颓废,女朋友就成了别人的囊中之物。我告诉你,她哭了。”
“什么?”裴南星茫然。
“她哭了,郁董看到你藏起来的那幅肖像画,流了眼泪。真是罕见,商董的葬礼上都没见她哭,我以为她的眼泪被进化掉了。”
裴南星怔怔失语,望着郁流光的背影失神丧魄。她为那幅画流泪,为他流泪?
“你还呆着干什么呀?去把你女朋友追回来……”
关斯芮话才说一半,裴南星已如离弦的箭奔出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没拿他当宠物。
郁流光刚接近车门,裴南星风驰电掣跑近拉住她的手腕。保镖A眉毛一紧,这个人总是突然闯进安全范围考验他的专业能力。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吃菠萝包?”裴南星握着她的手问。
神经病,问这个干嘛,裴南星,说点别的!他内心呐喊。
郁流光皱皱眉,他又跟踪她。随即又想,这不是你隐有预料的吗?要不然,何必在冷风里吃完一个面包。
“回答我。”裴南星迫切听到她嘴里的答案。
她缄默不语,现在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你……”裴南星心急如焚,偏偏这会手机在荷包里又响又震。他单手掏出手机,屏幕上一个“哥”字排山倒海压下来。他滑接,裴川柏的声音飘着几分醉,“南星,你赶紧过来!米兰达会所。哥今天和非常非常重要的投资人见面,她也非常非常欣赏你的人和画。这次融资可以拿到一亿,你必须过来,马上!毕小姐要见到你才肯谈后面的投资!”
裴南星没法推托,他挂上电话,看着郁流光温软说:“等我回来找你。”
他一步三回头,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离开。关斯芮莫名有种挫败感,见鬼了,怎么还合不上这一对。
老谭发动轿车,关斯芮再加马力,她向郁流光问,“郁董,你知道财星入墓,比劫重重是什么意思吗?”
郁流光毫不关心,只是无味道:“不像好词。”
“嗯,我在酒吧听到裴南星的哥哥拿这些词说他,就打开手机查了查。”
郁流光思想立刻集中。
关斯芮说下去,“财星入墓克妻房,比劫重重克父母。他哥拽着裴南星,把他爸出事、家庭不顺、事业失败的原因全赖在裴南星头上。还说裴南星八字不好,会影响父母兄弟、家庭老婆子女走霉运。这不就是赤裸裸的Pua吗?裴南星的血都快被他哥吸干了。”
郁流光神思不属,她当即回到父母二七那天,亲戚们聚在饭桌上物议她八字克父母,那些字语像一圈圈的荆棘刺入身体,永筑牢笼。她想象裴川柏斥责裴南星的场景,他就这么埋着头受下来。她疼心酸楚,碍于关斯芮在旁,转脸隐藏情绪。
米兰达会所坐落于历史文化街,独栋三层洋楼,带草坪花园,环境私密优雅。服务员将裴南星领至三楼的KTV包房,他一进去只觉入眼俱是宽沙发。包房宽绰,从尽头那面墙开始,沙发包围了大半空间,大屏幕里自顾放着mv画面,一首歌曲刚刚结束。
“南星,快过来,介绍毕小姐给你认识。”
裴川柏坐在中间位置朝裴南星朝手,他口中的“毕小姐”年约四十五,身材丰腴,戴翡翠套链,穿金丝绒低胸长裙,波涛汹涌风光无尽。
裴南星走过去,准备在斜对面入座,裴川柏急手把他拉到毕小姐旁边按下。介绍客气后,裴川柏陪酒陪唱,一提到融资的事毕小姐就岔开话题,全程眼睛只钉在裴南星身上。虽然她笑不离口,但裴南星被她瞧得心里发毛。他们喝了啤酒、鸡尾酒,裴南星打小陪查广鹤饮酒,可以说是千杯不倒。可今晚,没撑过两杯可乐威士忌他就头脑晕眩、口舌干燥。音乐声渐消渐远,眼前虚幻一片,他头一栽,倒进沙发。
醒来时,包厢里静如死水。裴南星揉揉发胀的脑袋坐起身,毕小姐不见踪影,但屏幕前站着一个十七八岁、长发披肩的女孩。裴南星意识不清,骤眼一看,还以为她从电视里爬出来,吓得身体弹一弹。他才要扔抱枕过去,旁边沙发昏睡的裴川柏蒙昧睁开眼,他同样纳闷,怎么一喝就倒。
“哥,你看,倩女幽魂!”裴南星指着那深深垂头的女孩说。
裴川柏揉搓双眼,浑声说:“傻小子,那影子你看见没?”
裴南星睁大眼努力看,地板上还真有影子,他发蒙笑道:“呵呵,是人。”顿一顿,又问,“那她是谁,呢?”
两兄弟齐齐望向身量纤弱、似乎连呼吸都无的女孩。他们还在发懵中,包房门被打开,突兀出现一个中年女人,穿得花花绿绿金光闪闪。她没问没看,两手抄起沙发上的抱枕掷向两兄弟,又捧起茶几上的果盘砸向他们,嘴里哔哩啪啦高声喝骂,“你们俩把我女儿拐到这种地方来!她还未成年,臭不要脸,礼义廉耻被狗吃了,做出这种缺德事……”
兄弟俩人在茶几边像野猴躲来跳去。
“不是,这位姐姐你冷静,我们不认识你女儿!”
“我警告你,别砸了啊!别以为我不打女人,对待泼妇我不会手软!”
那女人如有狂躁症,听不进任何话,她见到什么捞什么,把玻璃酒瓶、麦克风、餐巾盒连环弹似的往两人身上扔。
“你们给我滚出去,我女儿胆子小,一见生人就犯病。我这次放过你们,还不滚!”
酒液、水果挨上身又侵害地板,环境太混乱,他们半醒半晕,也没法思考,拿上外套逃荒一样往门口跑。出了走廊下楼梯,裴川柏掏出手机疑惑说:“我们眯了半小时,今天这黑牌混可乐酒劲这么大?毕闻茜人溜了,下回又得重头谈。”
裴南星心不在焉,穿过花园出大门,他闷不吭声往右走。裴川柏扯住他,“往哪去?我车在那边。”
他打定主意,笃声说:“我去找我女朋友。”
裴川柏当即发脾气,“找郁流光干嘛?记不记得哥说的话,你俩的八字在那明摆着,不合适,互相拖累!克妻伤财!”
“我会跟她说明白,我们一块解决。”裴南星铁心铁意。
“裴南星,你傻不傻?要是她影响到你事业运势,一落千丈难发达,你不后悔?”
裴南星声沉说:“哥,我好不容易才走近她,刚开始她都不搭理我,千辛万苦我才牵上她的手。我回来就是找她的,我不能失去她。”
此时的裴南星九牛拉不转,他转身走得坚决,气得裴川柏在身后跺脚,恨铁不成钢。
夜空如清墨,新中式别墅堂皇庄雅,户外灯照亮建筑轮廓,二楼整排卧室透出柔和光线。
郁流光洗过澡,在床尾静坐许久。她还放心不下,追想关斯芮的话,又好似在等裴南星回来找她。
十点十分,阳台外响起动静。她起身拉开玻璃门,瓷地砖上睡着一个白底蓝纹的壮锦绣球。郁流光弯身捡起,往楼下看。小庭院里,微光薄明,裴南星高高扬着脸,双眸清亮,笑得没心没肺。
她拿着绣球,上扬的嘴角弧度里涌出酸胀。对看了一会,她披件睡袍下楼打开大门。裴南星缓步进屋,眼珠子四转打量,这是她生活长大的地方。
“怎么进的院子?”郁流光问。
“商柚柠帮我开的院门,我给她打了电话。”他环顾四周回答。
“上去吧。”
裴南星跟着她上楼,在卧室门口停驻脚步。
“进来。”
郁流光回身望他。
裴南星眼神溜溜往里探,板板正正说:“我进去了,算不算入赘?”
她蹙眉失语,隔几秒说:“那你去客厅。”
他毫不迟疑一溜烟闪进房。
卧室内陈设简洁,黑白灰色调,惟有斗柜上摆列缤纷色彩。他一踏入,觉得自己坠落进她的年岁之弧。郁流光拿起柜上的绣球问,“丢绣球上来干什么?”
“呵呵,在路上碰到手工摊,老板都收摊了,被我买到最后一个。”
她重新放好往床的方向走,忽地驻足,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裴南星在她身后急刹车,鼻端萦绕迷人的香气。她转过身,近得仿佛掉入他的怀抱。裴南星尚在组织语言,郁流光闻到他身上的酒味,针织毛衣上还色渍斑斑。
“脱掉。”
“啊?”裴南星从严肃的思考中惊醒,这么突然,这么快!
她平静望着他的扎染毛衣,“你干什么了?衣服脏了,换掉。”微顿,又说,“去洗澡,我给你找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