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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有仇不报非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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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哎呦,臭哇!”老陈跑过来,捏着鼻子连退几步。他再回头看,那老头身轻如燕,一溜烟不见人影。他搔搔头,这都什么事啊。
尤白薇心痛一万多的高跟鞋,瞧见它都能闻到鲱鱼罐头臭。她去专卖店挑了双新款提花高跟鞋,原先那双她让售货员放进鞋盒,不愿穿也不舍得扔出去,回头让商柚柠挂到海鲜市场打折卖。
随后她去品牌工坊取今晚参加沙龙的服装,这周主题是“时尚复兴”。这种高端沙龙的主办方想法设法取悦太太们,明里暗里捞她们口袋里的钱。而养尊处优的太太们借着场合使劲炫耀自己的审美、身份,假装低调的摆阔。
尤白薇为活动专门定了件大价钱的珍珠外套,预备现挑一件礼服裙,再买套新装。在她后面进来了位女顾客,身形像膨胀要炸开的大肉球。胖女人缠住她不放,尤白薇看中哪件,她就劈哩叭啦发表意见,尽说些不中听的话。总算选好一件,这女人还劈手跟她抢,尤白薇碍于场合,强颜欢笑。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尤白薇换上新衣新裤。走时,售货员毕恭毕敬把两件购物袋递给她,“欢迎下次再来!”尤白薇转身嗤气,还不是欢迎她口袋里的钱“再来”。
刚在店里喝了红茶,这会想上厕所,她朝同楼层的卫生间去。一进门,身后冲进一人猛力撞她,好像还扯了扯她手里的袋子。尤白薇没站住脚摔倒在瓷砖地面上,后面那人也没刹住,肥胖的躯体像肉山一般压在尤白薇身上,两人手提的同款购物袋混杂着散乱在地。
“哎呦,我要憋不住了!”胖女人扭动了两下,尝试起身,腰部的肉丘堆积着。她费力支撑身体坐起,宽而臃肿的背挡住尤白薇的视线,够手去拾地上的白色购物袋。
尤白薇眼里显出不耐烦,她拍拍衣服站起身。还是刚刚店里那胖婆娘,没长眼的瘟神。
“大姐啊,是我不当心,您的东西!”胖女人笑哈哈把购物袋双手递给尤白薇。
尤白薇按压着烦躁,接过袋子翻看了几下,检查没问题后,背身翻了翻白眼往格子间走去。
窗外天色微暗,电脑时间跳转到17:30,郁流光的手机报时般响起。她移眼看去,是裴南星。
“下班了,出去逛逛!”接听电话,低朗欢悦的声音在耳畔轻奏。
工位上的鹿露还有其余员工睁大双眼目送郁流光拎包离开,稀罕事,她居然准点下班。
裴南星提了一个粉色纸袋,神神秘秘也没说是什么,他把纸袋放在后座,上车说了地址。两人来到一幢三层公馆餐厅,穿过花园,大门口立着鲜花装饰的白色肌理质感迎宾牌。郁流光望着上面的粗体字——时尚复兴艺术沙龙,下面一列小字:向美而生,精致是种态度,闪耀源于自我。
“沙龙?”郁流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活动于她而言,纯属浪费时间。
裴南星向迎宾签到区的服务员展示电子邀请函,接着带她上二楼。房间外的廊道宽绰,有一大片公共区域,半弧形复古铁艺围栏旁设了圆桌和沙发椅。两人入座往下俯视,大厅内的布局动静一览无余。
餐桌铺纯白编花蕾丝桌布,女服务员身穿黑白拼接连衣裙制服,将蓝白釉色藤蔓描金茶具、几碟精致点心摆上桌。
“今晚就品茶、吃美食、顺便看戏。”裴南星执起茶壶,往宽口茶杯里斟出伯爵红茶。
正厅装潢高雅,丝绒窗帘、中古桦木壁炉,左右各三列长餐桌,贝壳形黄铜点心架,还点上了郁金香烛台。舞台上陈列活动海报、智慧办公屏,古典轻音乐悠长回旋。
盛装打扮的女士们陆续到场,礼服隆重华丽、珠宝璀璨熠目。太太们脸上的妆容禁得起近距离审视,言笑晏晏相互客套称赞,内心却在严苛点评。
迎宾区背景展板那出现尤白薇的身影,她变换Pose供摄影师影相。郁流光品出点意思,但她不声不响,安然如故。楼下音乐声停止,活动开场,服务员也给郁流光这桌端上美馔佳肴。
某某服装品牌主理人演讲完,又轮到色彩美学老师分享讲解。现场有专职摄影师拍摄照片,之后会放上主办方社交账号,“演员”们自然投入其中,摆好角度,不容有失。郁流光用餐间隙看一看座位上的尤白薇,在商镜宗跟前愁容满面,在这有说有笑,状态大不同。
裴南星边往贻贝上挤柠檬汁边道:“泊黎佧旗下的化妆品被检出含有重金属成分,这事冲上了热搜,骆钧奇在里面估计得抱头撞墙。他定罪坐牢出来,没准泊黎佧只剩一个空壳。”
今天新闻公布药监局对多个品牌化妆品的抽检报告,泊黎佧化妆品质量问题被推上风口浪尖。郁流光计获事足,作壁上观。
他又讲了“禧德楼”京华首店开张的事,说查广鹤已回沪城,然后问道:“商柚柠还没回去?”
郁流光摇摇头。裴南星望向尤白薇的方向轻笑道:“那她心理素质过硬,逛街喝茶上美容院,挺有闲情逸致。”
她撩起眼皮看看他,心有所思。
进行到互动交流、上台展示环节。女主持人视线扫过尤白薇,她立即抬高头颅,坐如古典油画里的贵妇,身上罩的那件全珍珠无袖外套奢美吸睛。
主持人受到召唤,走近尤白薇,笑容满面道:“这位女士,您这件珍珠衣让我想到慈禧太后的珍珠云肩。这些珍珠颗颗精圆水润,织成外套堪称精美绝伦。您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吗?”
尤白薇挨近话筒,手摸向由一串串珍珠帘集覆而成的衣衫,笑逐颜开,“这珍珠衣是限量款,一件外套用了一万多颗品质上乘的珍珠呢。价格呢,贵是贵了点,也不重要!限量款嘛,就那么几件,穿出来不会重样。”
主持人心道,我也没问你价钱,脸上笑说:“是,我离近看都被珍珠闪瞎了眼,那请您上台给我们展示一下精品服饰的独特魅力吧!”
“好。”
尤白薇喜笑盈腮,扭动腰身随主持人上台。四周的太太端笑而视,有懂行识货的瞧出端倪,面露诧异,翘起腿左右低语。还有的心中不屑,瞧不起尤白薇小家子气那样,穿衣打扮也没什么品味。
藤球灯透出纸醉金迷的光,尤白薇翩然行走,长及臀部的珍珠衣摆像迸溅的喷泉四下飞舞。灯光加持,珍珠衣闪熠莹润粉光,主持人在旁助兴赞美,摄影师半蹲取景。尤白薇转动脚尖,手臂微张,十分享受独占舞台中心这时刻。
可她的快乐没维持两分钟,先感觉锁骨下那颗大珍珠扣似乎崩开,紧接着带有重量感的珍珠串衣像被几只手往下扯拽般。前胸后背的压力一松,不过眨眼功夫,近万颗珍珠断了线,噼啪啪砸向木地板,真犹如珠落玉盘,哗啦啦似暴雨倾泻而下。
主持人、摄影师傻了眼,座上的太太们赶紧打开手机摄像头,拍下这“珍贵”画面。数之不尽的珍珠弹跳几下,在舞台散开滚落。尤白薇如被人点了穴,面孔僵硬,身上挂着光秃秃的透明丝线。俄顷,她抬起头,台下交头接耳,伴有掩嘴偷笑。主持人干举话筒,不知如何圆场。
前排有位披金丝重工外套的太太捡起一颗珍珠,装作不经意道:“这好像是假珍珠,不值钱的!”
“是吗,这做得还蛮像真的嘞!怪不得穿穿就掉,商太太,是不是被人骗了?”过道旁那位心形脸少妇接话,还做出同情安慰的神态。
尤白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提起长裙急匆匆下台,没料踩到满地珍珠,脚下一滑,屁股重重跌地。噗笑声像传染般扩散全场,尤白薇面孔燥红,咬着牙关站起身。她透透气,佯装无事发生,向着座位区走过去,半途,又挥手使唤服务生把珍珠全扫起来。
郁流光静目而观,在社交场里出尽洋相,这的确会让贪慕虚荣、矫言伪行的尤白薇难堪许久。她收回视线,看向裴南星淡然问,“你导演的好戏?”
裴南星端起酒杯啜饮,挑挑眉,不置可否。郁流光正要问询,裴南星瞥见尤白薇朝门口走,他站起身,“我出去一会。”
尤白薇出丑丢脸,她恨恨不已,拎上装满珍珠的纸袋要往百货公司去找人算账。自家轿车在室外停车场等候,她刚走近,一只手臂伸出来拦抵车门。她惊诧抬眼,脸孔清帅,笑容叫人发寒。是郁流光身旁那个跟屁蛋。
“裴南星?你在这干嘛?”尤白薇说着眯眼朝车内看,这老陈不知道又跑哪偷懒去了。
裴南星双目中射出几把飞镖,将尤白薇死死钉在飞镖盘上。他冷森森问,“骆钧奇在丽思顿酒店干得那些勾当,你也有份吧?”
“什么什么勾当?你莫名其妙乱说什么?”尤白薇心里一慌,眼神飘闪,他怎么知道?
“呵,”裴南星察貌鉴色,冷笑着缓缓追问,“散播郁流光和骆钧奇谣言的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