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十九岁、乌鸦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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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
乌丸友忠。
藤次晃陷入了对这二者的思考。藤次千代说过的话被他铭记在心——她两次说的“不要与乌鸦接触”，用的量词都是一群，这就告诉了他，所谓的乌鸦指的是谁了。
乌丸家的人，也只能是他们。
这个姓氏在这个年代首先代表了一位名人，96岁的高龄富豪乌丸莲耶。此时的他已经不在公共场合出席了，有传言说他死了，也有传言声称，这个乌鸦一般的男人正在私底下研究所谓的长生不了。
其次，它代表的应该是那个集团——在这时，乌丸集团，堪称是日本最大的集团。
“您还真是聪明，”乌丸友忠道，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了，这次是在他会社的社长办公室，不再是那个小隔间了，“福雷斯特君，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可是差点把我吓坏了。”
“对于您的夸奖，我备感到荣幸。”
福雷斯特只道，他这次看起来也很淡定。
现在藤次晃没有掌控他的身体，但从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来看，上一次藤次晃所做的事、所说的话，和这个梦境世界里的福雷斯特所做的，基本上一样。
“客套的话，到此为止吧。这次，我们还是来谈谈工作的事吧？福雷斯特……啊，您应该不介意我喊您弗雷吧？”
“请随意。”
“是这样的，你的简历真的是很优秀呢，弗雷，你确实是我们这边需要的人才，”乌丸友忠微笑着，向他抛来了橄榄枝，“光是看着，我就忍不住去想象，如果您加入我们，会给我带来多么光明的未来——哎呀，哎呀……”
“是吗？”
虽然是工作的offer，但显然，这时候的福雷斯特已经对它不甚在意了。
“让你这样的人才成为外贸员，简直是浪费你的才能。”
福雷斯特听到这话，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
“你要将我安排到哪里去呢？”
“哎呀，这个嘛，”有着鹰鼻的男人试探着，“部门的部长……这个岗位如何？”
对小会社来说，已经是一个算得上大的岗位了。
然而，日本会社的情况和其他地区的公司并不一致，日本会社是职员只要工作到一定年纪，就一定会升职，有能力的人也是如此，必须要工作到一定年限，才有上升的机会。
如果是空降到高层的人，不用说，所有职员都会清楚，这个家伙是靠关系上位。
也就是说——
在所有的外人眼里，福雷斯特是站在乌丸友忠这边的人。
这里的外人包括但不限于这个会社的职员，乌丸家族的其他成员，甚至是未来的他或许会接触到的里世界的人。
“这么一点诚意是撬不动砖的。”
年轻的福雷斯特如此道：“乌丸先生，虽然我对于这里的情形确实是不太清楚，但不管怎么想，这场谈判桌上，你压的筹码还是太小了。”
“我当然不会只给你这一点筹码，福雷斯特君。”
乌丸友忠笑着，那个笑看起来很是友好，但藤次晃能够看出来，里面存在着不情愿，这个中年男人实在是太过小气了，气量不大的人总是难以成事，想来，他在继承人之争，毫无胜算可言。
“真是可惜。”
弗雷摇了摇头，将这份姗姗来迟的、对方的诚意拒绝掉了。藤次晃依稀记得，自己在成为人民教师之前，有一个做得还算不错、看起来前途也十分光明的工作——
“我已经接受铃木集团的邀请了。”
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这样说。他没有笑，也没有刻意去维持自己的冷淡假面，就只是这么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话。也是在这时候，乌丸友忠才发现这个家伙换了一身新西装，俨然一副步入新生活的派头。
“——叩叩。”
乌丸友忠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友忠先生。”
对方只是这样喊了一声。
急躁而无能的乌丸友忠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骤然变化了脸色。门外这人的身份绝对不一般，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那道声音并不年轻，中年、偏更老些，大概和远在英国的艾德是一个年纪。乌丸友忠还没说话，对方已经按下门把手，将门拉开了。从这点就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在来者面前，乌丸友忠只是个小喽啰。
“……真是抱歉呢，”那个国字脸的男人道，“打扰您与客人的谈话了，不过，想来您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吧。”
“——是的，拉姆先生。”
乌丸友忠道，他那不甘的视线在弗雷的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收了回去。
“让我们以后再谈吧。”
有着鹰鼻子的男人放弃了他，就像乌鸦放弃了一块触手可得的腐肉。
“再见。”
弗雷只道。
这个穿着一身绿西装的男人就这样起身，朝着门外走去。年轻的他对上了那个国字脸中年人的眼睛，两个人只是那么短暂地对视了一瞬间——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在这个会社的空间里消失，那道让他脊背发凉的视线才同样失去踪影。
……拉姆？
藤次晃皱起眉来。
年轻时的他还不清楚日式发音的威力——因此，落在他耳朵里的名字，会被他自动翻译成另一个词。然而六十二岁的他当了这么多年的英语教师，对于日本人的英语已经了解到几乎透彻的程度了。
与其说那是拉姆，不如认为，他在喊的是——
朗姆（Rum）。
“——晚上好。”
下班到家的藤次千代又是将高跟鞋一脱，就这样撞到他的怀里来。上了一天班的她身体无比疲惫，但精神很是亢奋。女人搂住弗雷的脖子，说起胡话来：
“我今天看见了一对很漂亮的混血姐妹花呢！”
“是吗？”
“他们是日英混血来着，”藤次千代道，“长相虽然像，但也没有那么像……但是呢，头发颜色真的很漂亮，和你一样，是浅金色的。”
“嗯？”
她伸出手来触碰弗雷的头发。
“真是漂亮的头发啊，”她感叹着，“只是……好可惜啊，那两个孩子却因为这一头漂亮的头发受到了排挤。这种完全称得上病态的排外欲，还真是可怕呀。”
“你去安慰她们了吗？”
“她们也不需要我的安慰啦，”千代在他怀里调整了姿势，“两个人是住在我们附近来着，以后总有机会见到她们的，啊，她们的名字也很好听啦，一个是玛丽、一个是艾琳娜。”
这个话题没说太久，就变到了另一件事上去。
“说起来，弗雷找到工作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吧？”
“为什么要用应该的字眼啊？”她捧着爱人的脸，“你还是要对自己多一点自信才好，不过，不管是你自信的样子，还是你不自信的样子都很可爱……好了！”
年轻人。
藤次晃如此想。
每次到这种时候，藤次晃就会觉得年轻时候的两个人还是太激情了。老年人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等待着这段属于年轻人的时间过去，然而，时间忽然停下了。
“呐。”
“嗯？”
“关于那群乌鸦的事，”千代问，“你不在意吗？”
“……那不是你不想说的事吗？”
藤次晃听见了年轻人的声音，在这个瞬间，他又获得了身体的操控权。年轻的妻子就这样看着他，那双眼睛和老年时候的她同样明亮，六十二岁的他已然失去了名为爱的情绪，他平静地看着梦里的年轻女人。
他说：“只要是你不想说的事，那都可以不说——你有这样的权利，不管什么时候都有。”
“……你怎么变得和老爷爷一样？”
藤次千代愣神、随后，笑道，她显得对自己的身世不甚在意，毕竟私生子的身份又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那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哎呀，你不想知道吗？你不爱我了吗？”
“……”
现在变成藤次晃来抚摸着她的头发了。
我爱你。
这简短的三个字，由他这个老年人来说并不合适。他想要叹气，却只能在心中这么做。残阳透过窗户，落在他们的头上，这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家伙合上眼，将她抱紧了。
“千代，”藤次晃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很轻，他睁开眼，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装着的是什么样的情绪，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说，“只要是你不想要接触的、不想要说的，你都可以不去接触，不去说。”
“……你真的变成老爷爷了？这么快吗？”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她却伸出手来，捏藤次晃的脸。
“那种事情已经不是什么让我难过的事了，”藤次千代道，她的黑发被残阳染成了橙红色，“弗雷，你之前是有钱人，应该听过的吧——”
“什么？”
“试管婴儿，那种科技、在你之前那个环境生活的人应该是要更了解一些吧？”
“……”
八十年代，这个年代，试管婴儿技术还没有全面推广，就只是面世了而已。1978年7月2日，世界上第一个试管婴儿出生——对十九岁的弗雷来说，也就是几年前的事。
“那家伙不是第一起。”
藤次千代道，她坐了起来，背对着已经落下的太阳：“有钱人家不是都这样吗，想尽各种办法保存自己的遗传子，想要培养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藤次晃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她的影子，犹如乌鸦张开的羽翼一眼，笼罩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十九岁、乌鸦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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