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旬老头勇闯红黑游戏尽显王者风范》松脆酪酪薯

92、十九岁、找工作

　　梦里的时间，一天又一天地过去。

　　年轻人在私奔的时候总是不考虑未来生活的物质水平，他们手中的金钱一天天减少，居住的环境也从干净整洁的双人公寓、变成了昏暗的单身公寓。白天不开灯，晚上也是，这么做只是为了剩下一点电费，以便手里剩下的钱能交下个月的房租——福雷斯特的日语算不上好，周围的人同他说话，他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

　　因此。

　　那些需要与本土人沟通的岗位，他就算应聘，也不会被选上。

　　藤次千代也在努力地外出工作，然而，她虽然有着镀过金的学历，却因为性别，导致薪酬相比与同岗位的男性低上不少。结合年代背景来看，这对当时的女性来说是份顶好的工作了，相比于其他同龄人，这份工作说出去已经是极为高大上的了；但单从薪酬看，不出一个月，他们就会被饿死。

　　在英国风光无比的大少爷，不带钱私奔的话，结果也是一样。

　　找工作时候的接连受挫，使得本就迷茫的他更加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傍晚时分，福雷斯特坐在阳台上，看着太阳落山，脑子里一片糟乱——他的心很沉、失落与迷惘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虽然他的白人长相确实是受这个岛国人欢迎，但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份他能做的工作、在表达了希望他明天就入职的意思后的第二天，都改变了主意。

　　上帝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一样。

　　“晚上好……”

　　藤次千代进门，脱掉了腿上的高跟，就这样朝着他走来。她很是疲惫，肩膀和脖子的肌肉摸起来很是僵硬。在为了这个家而辛苦工作的人，不管想要什么都应该满足她才对。

　　福雷斯特接住她，他们两个一起在阳台待着，看太阳落下。

　　“我是不是很没用？”

　　年轻人把自己的头埋在爱人的肩膀上，询问着。他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但是藤次千代听清了，她往他的怀里又钻了钻，躺得更舒服些后，这才开口，道：

　　“你怎么会没用呢？”

　　“我找不到工作，”福雷斯特又说，“明明之前一直在说，想要和你一起生活，结果到现在，却连这种责任都没有办法承担……我感觉我很没有用，是因为我，你才这么累，如果我没有——”

　　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就被她堵了回去。

　　年轻人啊……

　　藤次晃闭上眼，感叹着年轻人的爱情。四十多年阅历的区别，让他看过去的自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已经失去对爱情的感知力了，年轻的福雷斯特内心盛着的、几近漫溢的激情也无法使他的内心动荡。

　　“说起来……”

　　“嗯？”

　　“乌丸友忠，”她反问着，“那家伙有再来找你吗？”

　　“没有。”

　　福雷斯特顺从地回答着。

　　如果藤次千代不提起那个人的名字，他是完全不会想起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那一个人的。而想起这个人存在，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到他们见面时的对话——当时他们的交谈里，也提及到了一点和现在有关的事。

　　那就是工作。

　　那个男人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在短短几句里就提到了找工作这一个话题。福雷斯特年轻、阅历浅薄，但不代表他蠢，在想起对方说过的话时，他就隐隐地将自己找不到工作这件事，和那个中年男人联系了起来。

　　只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妄下结论。

　　“别去和那个人接触。”

　　藤次千代捧着他的脸，又一次用严肃的表情和语气说话了。她警告着家里这个没什么用的大少爷：“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不要去找那家伙——别去和乌鸦接触！”

　　“好。”

　　被捧住脸的男人就这样回应着她。

　　但是世界上的事总是难说。

　　在福雷斯特正在应聘某家医药公司的国际外贸员时，他第二次见到了乌丸友忠。那时，他刚结束面试，正打算离开面试间，才从椅子上站起来，就听见了莫名熟悉的语气与声音。

　　“哎呀——真是抱歉！”

　　乌丸友忠微笑道：“明明我才是面试官，却来得这么迟，真是辛苦你帮我代班了，佐藤！”

　　世界小不小，福雷斯特不知道，但是东京这个地方确实是很小。藤次千代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远离的家伙，他就这样在工作面试的过程中遇到了，而好巧不巧的，对方就是这家会社的社长。年轻人走也不是，留也不好，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面对此人。

　　“这不是福雷斯特吗？”

　　这个中年男人发出这样的惊叹声，他在面试官的位置上坐下了，微笑着，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原来的那位面试官说了一声“辛苦了”，便从办公室里离开，将这间不算大的隔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不管是十九岁的福雷斯特，还是六十二岁的藤次晃都看明白了，这是场瓮中捉鳖。

　　对于一个有权势的家伙来说，想要让一个人找不到工作，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人会去惹本地的地头蛇，它们有无数种办法让你在这里活不下去，甚至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福雷斯特在内心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明白，即使自己这一次不与这个男人交谈，也会有下次、乃至下下次。想要不被缠上，只有一个办法，快刀斩乱麻、以及将对方脑子里的念头彻底斩断。浅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换了表情，周身的气质自然也与之前不同，英国来的前贵公子看着这个与自己爱人存在血缘关系的家伙，开口了：

　　“你是想同我说些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

　　“并没有费太大力气，福雷斯特君，我只需要等就可以了——你看，你这不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吗？”

　　乌丸友忠摊开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大到有些瘆人的程度。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冬季，太阳在下午四点就有落下的迹象，隔间略显昏暗。在这样的环境下，这个男人的鹰鼻就像是乌鸦的喙，也是在这时，藤次晃才终于把藤次千代口中的乌鸦和乌丸友忠联系了起来。

　　“我怎么样也想不到。”

　　福雷斯特平静地说，这是他的社交假面。出生背景稍微有些权势的人都会被教导要有自己的假面，交易场上的大忌就是被人看出真实情绪。他毫无畏惧地和乌丸友忠对视，就好像他手里存在能上桌的筹码一般，他说：“我身上居然还存在您这样什么都不缺的人想要的东西，该说什么呢，我的荣幸吗？”

　　虽然总会被认为没有才能，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接受过这么多年精英教育的原?家族继承人。

　　“怎么能这么说呢。”

　　乌丸友忠道：“就凭您的真实身份，我还没有那个胆量去做这种冒犯的事。不过……我们两家都是这样的关系了，我也就斗胆，请求福雷斯特君对我们稍微地施以援手，这样，不过分吧？”

　　他说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我来帮忙吗？”

　　在这样的一句话后，藤次晃惊奇地发现，自己得以掌控这具年轻的身体。他看向了这个乌鸦一般带来不祥预感的男人，想要在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果不其然，在无数的算计里，他找到了那一丝的警惕。

　　乌丸友忠在警惕他？

　　他的出现难道会威胁这个人的计划吗？

　　藤次晃没有更多线索，只得按耐下心中的疑惑。他的平静与年轻人展现出来的平静并不一样，他经历了无数风雨，单是年纪就比乌丸友忠大上一轮；而福雷斯特，他的冷静只能被当作年轻人的沉稳天性。

　　“我有什么可帮得上的忙呢，”藤次晃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他维持着和这个男人对视的动作，用一种莫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话，“钱也，好，权也好……这样的东西，想来您并不缺吧，难道说，你想要的是——”

　　一个中年人。

　　一个管着小型会社、却能够让其他大型会社都拒绝他，让他不得不过来这边面试的中年人。

　　有权又有钱的人来到小会社工作，无外乎两种原因，一是和福雷斯特这种家伙一样没有野心，心甘情愿放弃了更大家业过来的；二则是在继承人们中因什么事排至末流，不得不来小会社寻找机会的家伙。

　　从对福雷斯特的态度来看，乌丸友忠并不是前者。

　　“——是继承权？”

　　顶着年轻人壳子的藤次晃凑近了，他那张脸分明年纪不大，却给人一种阴翳感。这个家伙就这样轻声地询问道，目光冷冽，让乌丸友忠后背发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乌丸友忠尬笑了两声，以缓和周围的空气。他很快地移开了视线，但当他意识到这样是投降后，又很快地将视线转回来。

　　在现在的这个男人的眼中，藤次晃看到了更为深切的警惕。

　　……果然是因为继承权。

　　“说起来，”藤次晃不再在这件事上追求下去，他往后一靠，又说起另一件事来，“我该喊您什么来着……用你们日本人的亲缘关系来说，应该叫兄弟吧？”

　　虽然因为年岁，老人家不太记得了前妻的生父长什么样，又是否存在，但他记得，在未来漫长时间里，妻子提到自己的血缘关系者时，只提到了一个人。

　　那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

　　乌丸友忠不笑了。

　　可能是他生性不爱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