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六十二岁、兄弟 ...
-
“你的脸色怎么那么恐怖？”
注意到情况不对，江户川柯南皱着眉将灰原哀拉到了别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低声问，而后宽慰道：“琴酒那家伙应该没注意到你，而且他的车已经开走了……按照道理来说，这里没有组织成员了才对。”
灰原哀却用沉默来回答，她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低头，注视着自己的鞋尖。
“呐，灰原，”江户川柯南见她这样，只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努力回想着方才的情况，从站位上，灰原哀能看见的人大概率是我孙子慈，那个可疑的、身份尚不明确的男人，“你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事？”
“……还是别问了。”
戴着鸭舌帽的茶发女孩只是道，她花了好长时间，这才将自己那因为恐惧而砰砰跳动着的心脏按下去，她低声道：“这和这个案件应当没有关系……”
“那和组织呢？”
觉察到当事人掩藏起来的真相或是事实，是侦探修行的其中一门课程。江户川柯南要求她和自己对视，他还想要继续问下去，然而，失败了——因为警察已然到达这个布满杂物的小巷的巷口。
这一次过来的是警视厅的警察们，见到少年侦探团时，以白鸟任三郎为首的几个警察露出了“果然又是你们几个”的表情。
“尸体在哪里？”
警察问。
藤次晃指了指柜子顶端，在柜子最内侧的角上，正正地摆着一个人头，单看的背影的话，就像是那些做假发的手工人家里的头模。因为处理过足够多的案子，警察没有不当回事，反而是郑重地拍照、在保护现场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将人头移了下来。
“哇哦……”
伊达航干巴巴地感叹道，说真的，他死之后就没接触过几起案件，这算是他第一次件被分尸成这样的受害者——早知道刚刚他们不说路易十六的梗了，完全没想到，现在他们真遇到路易十六的头了。
受害者的五官和站在一旁的沃斯有九分、乃至十分相似。
——如果不是因为手里是人肉的质感，恐怕就连警察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制作精良的头模。
“恩格先生，”擅长英文的警察负责对那个英国中年人进行笔录工作，藤次晃作为报案人中的一员，也被另一个警员询问着，但因为和警察已经见过照面，他们之间说的是日语，“关于受害者，您是否能告诉我们一些信息与线索……”
“可以同我说日语。”
沃斯道，他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也有些摇摇欲坠。在欧美人中，他的身形略给人以瘦削感，他语气也变得虚弱起来：“我听得懂日语……为了和他交流，我学过。”
他口中的人自然是受害者，藤次晃听见这话回头，看了沃斯一眼。
他曾经是外国人，自然清楚英国人学习日语后的会是什么样。沃斯的日语说得极其标准，与其说是下了功夫苦学的外国人，倒不如说他是东京生活过几年、乃至几十年后的母语程度。
很可疑。
“他的名字是能司安迪，”沃斯又说，他解释道，“是我的双胞胎兄弟，我们原来二十多年没见过面了，最近我才收到他的信，于是赶到东京来和他见面。”
在沃斯·恩格的讲述下，众人对他和他兄弟的事有了初步的了解，他们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即使常年不见面，也不影响分毫。
然而伊达航却听得皱起眉来。
“……像是糊弄人的。”
鬼魂警察评价道，这话听来伤人，但却像个事实。沃斯的言语中对于死者没有任何或褒或贬的用词，比起在说兄弟，更像是在说陌生人。而且，排除掉那可疑的口音外，也能够发现，他的伪装到处是破绽。
“努努，”诸伏景光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努努、努努……”
就像是双胞胎互换了身份一样。
戴着蓝色兜帽的鬼魂如此认为——然而他自己说完，却是愣了一下。鬼魂的脑子中一瞬间闪过了某个片段，一个恰逢昏暗的图书馆里，他似乎将一本警官证递给了图书管理员。
“我孙子爷爷。”
江户川柯南拽了拽老人家的衣服，仰头，询问了：“这次的案件，你有什么看法吗？”
“我能有什么看法呢。”
藤次晃如此道，在这个世界度过这么多时日，他任旧没体会到所谓的推理的乐趣。倘若不是系统和跟在他身边的这几个鬼魂的坚持，他早就一走了之——而不是待在这里旁观这场闹剧。
眼镜侦探注视着这个老人，他的眼镜一瞬间反了光，似乎想要找到此人身上让灰原哀为之恐惧的特殊之处。
我孙子慈是否和组织有关？
他是不是黑衣组织的成员？
后者，江户川柯南无法肯定，但冲矢昴、不，赤井秀一，那人曾表示过我孙子慈与他有着私下里的交情。
而赤井秀一所做的事，几乎都是为了深入那个组织、并捣毁它。
那么，想来，是有关系的，只是关系的深切程度难以定论。
“咪。”
松田阵平不知道何时又在老年人腿边转着圈，他不想待在地上了，视线范围大大受限制，不抬头只能看见别人的脚。卷毛猫在藤次晃裤子上磨了两下爪子，随后，如同猩猩一样，爬到他身上来，站到他肩膀平视众警察。
然后，他又叫了一声：“咪。”
他们好像有点没用，连这么如此懈怠的伪装都没看出来。
你还挺礼貌的，说这种话甚至加了个代表不确定的定语。
如此想的伊达航有点想从后面痛击自己的同期，让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什么叫做好像有点没用，这种词是能用来形容警察的吗，就算你生前是个有能力的警察，那也不行。
藤次晃并不知道他们几个已经推理出了真相。
老年人挠挠猫脑袋，垂着眼睛发呆时，觉察到了有人在注视自己。他再度顺着感觉看去，站在那里的只有警察和少年侦探团。
怎么感觉最近大家都喜欢偷偷瞄他一眼？
自觉装扮没有任何毛病的藤次晃站在那，看着警察和侦探，又看了看遵从警察吩咐，打算开车前往警局配合其他调查的沃斯·恩格……这个家伙不是现场唯一的嫌疑人吗，为什么警察还能让他开车？
“我孙子先生坐我的车、不，我兄弟的车走吧。”
沃斯道，这个中年人扯出一个略含悲伤、但仍旧友好的微笑：“今天还真是糟糕……不过我想，同您一起的话，应该会让我好过一点……您和我的兄弟长相还真是相似啊。”
“不了。”
藤次晃想要拒绝。
“请同我一起吧。”
这个家伙又邀请着，那是一个不达目的就不会罢休的状态，莫名的，给藤次晃“如果他不跟着上车，未来就会卷入无数麻烦事”和“如果他跟着上车了，未来就会陷入到无尽动荡”的两种错觉。
前者和后者，不管是哪个他都不想要。
在这两个走向基本一致的选择里，藤次晃本想要故技重施，就像是当时与那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在咖啡店里的谈话那般，在yes or no种选择“or”，但可惜，这次他没有第三个选项。
警车坐下少年侦探团后，就不再有空位留给他这个老头子。
“您坐着恩格先生的车来吧，”高木警员也道，“请放心，我们的警车是全程跟随和引领的状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的。”
“……”
他觉得不太好。
世界上有一句真理叫做在你觉得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时候，就代表意外正在来的路上。任何人与任何事都不应该抱有侥幸心理，墨菲定律总是发生在你觉得不会发生或许你不想它发生的时刻。
“我打车过去吧。”
藤次晃道。
“还是我载您来的更为方便吧。”
沃斯的语气不知为何，颇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拒绝的话说多了只会令人生厌，人要在适当的时候，接受他人的好意——但这真的是好意吗？
存疑。
深知自己不能再拒绝的老人家就这样带着猫，坐到了那辆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白色轿车副驾驶上。
白色轿车规规矩矩地跟在警车后，不像是要作妖的样子。
“……我孙子先生。”
行驶到半路上，在等待红绿灯的过程中，驾驶位上的沃斯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
藤次晃平静地应答了。
然而就在他应答的那一瞬间，趴在他腿上的松田阵平骤然感觉背后一凉。卷毛猫的身子弓起，浑身的毛发能炸开的全数炸开，尾巴高高竖立着，喉咙里也发出了威胁一般的咆哮。
松田感受到了刺骨的杀意，而这个杀意的来源，正是驾驶位上的沃斯·恩格。
“你看起来过得很好，”沃斯说，他单手开车，面带微笑地侧头，看着藤次晃，那种笑容看了只让人脊背发凉，因为其中带着浓烈的敌意与恶意，这个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脱离了你不想要的那种生活后，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是啊。”
藤次晃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松田猫的脊背，要他冷静下来。老人看也没看这个中年人，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犹如死水。
但那只是表面上。
实际上，他完全搞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内心里没有底，不知道自己该回答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尴尬、茫然，不知所措。
现在他明白，当年他儿子在街上和未来儿媳约会碰上已经记不住脸的前女友是一种什么体验了。
……但好像不一样，他遇见的这个人，年龄都可以当他儿子了。
难道说，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的主角的私生子吗？
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余光却瞥见司机猛打一圈方向盘，脱离了所谓的挂机跟随。沃斯·恩格一脚油门踩到了底，小轿车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一般，速度瞬间提了上来。
“让我们来聊聊吧。”
这个中年人说，他变化了自己的语气，从那个宛如牧师般温和的男人，变成了一个类似于连环杀手般危险的家伙，他称呼藤次晃为：
“My brother.”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六十二岁、兄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