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六十二岁、捡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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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野回到东京后，藤次晃干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把东西送到那个酒吧，或者回家，而是去见那个大概率还在烂尾楼上的年轻鬼魂。
此时天色已黑，烂尾楼的水电工程都没有做，自然也就不会有光可言，老年人一路摸黑，爬着楼梯向上，直到来到天台。借助月亮的光，他看见了那个坐在围栏上、盘着腿看东京夜景的年轻鬼魂。
【突发事件：你的名字。
任务内容：帮助面前失忆的鬼魂找到自己的名字。
时间限制：无。
任务奖励：空壳努努X1。】
系统弹窗在这时候跳出来，文字内容和上次见到的没有区别，这代表藤次晃没有完成它——这个鬼和伊达航的情况并不一致，伊达航至少记得自己女朋友的名字，让藤次晃有方向可查；而这个鬼，他什么情况都没有告诉藤次晃，就算想查也无从下手。
老年人走了过去，他将手搭在了旁边的栏杆上，和这个小年轻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年轻的鬼眼神还是好使的，眼尾余光扫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一只手，这次，他没被吓一跳，鬼魂平静地转过了头，看向与自己有一米之隔的藤次晃。
他打着手语，道：
「你又来了。」
“是啊。”
藤次晃顺着这小子的话说了下去，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干嘛这么在意这个鬼，难道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和他已故的外孙长相相似吗？有可能，但不多：“我又过来了。”
这个兜帽鬼似乎是想笑，但是扯了扯嘴角，却有点笑得不太成样，估计死了之后完全没和人有过交流，连微笑的技能都忘了。
这很正常，伊达航刚和藤次晃认识的时候还说不来正常话呢。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问。
“没事。”
藤次晃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成为了没话硬找话的老人，因此，说完没事后，他停了停，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时发生的事，这才继续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是说你忘记了你的身份，是吗？”
鬼魂的眼睛骤然一亮。
老年人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他似乎对鬼魂的真实身份有了头绪，这对一个不知道过去的自己是谁的失忆症患者、不对，患病鬼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这个消息好到兜帽男都忘了自己是个哑巴，张口就想要说话。
不过因为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所以他记起了现在自己的处境，再次打起手语来，即使很急，却放慢了速度，方便藤次晃看清动作，理解他意思。
「你知道我生前的事了吗？」他很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事，但藤次晃就是莫名感觉到奇怪之处，这种奇怪不能从兜帽鬼魂的下一个问题中品出端倪来，「是找到我生前认识的朋友和亲属了吗——还是说，从什么地方查到了？」
他的目光太过迫切了。
藤次晃对上他的视线时，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松开。他把这个失去记忆的年轻人当做了自家的小辈，随后，开口安抚道：“你不用着急。”
兜帽男点了点头。
“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在几天内就了解到你全部的事，”藤次晃又道，首先，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教师，其次，他这辈子没干过帮人查身份的事，因此，他要先给这个年轻人打个预防针，以免人家希望落空后太过难过，“只是碰巧，我遇到了个或许和你有关系的人。”
这个穿着蓝色兜帽的男人用着那双蓝色偏紫的眼睛看着藤次晃，眼尾的上挑和长野那个留着八字胡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太像了，像到所有人都没法否认他们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那个人叫什么？」
年轻的鬼魂打着手语问。
“诸伏，”藤次晃道，当他说出这个姓氏时，那半空中一直没下去的系统弹窗忽地闪烁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年轻人叫诸伏高明。”
那个名字出现时，天台的空气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中。
鬼魂的腿从盘踞的姿态放开，垂下来，在半空中一动不动，藤次晃没搞懂这家伙在想什么，只见他没反应，就不再说下去。老年人看了眼手机的锁屏，见时间不早，便打算离开。
东西还在他手上，沉得很，他回家之前还是先把它送过去吧。
「请等一下。」
那个戴着兜帽的鬼魂挽留了他，对方想要抓住藤次晃，但是手穿过了藤次晃的身体。直至此时，鬼魂才有了死亡的实感，一千多天的孤独在此刻涌了上来。
藤次晃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月光打在了老人的侧脸上，那张欧美面孔的脸被高耸的鼻梁分割成了黑白两半，让人只能注意他那双浅绿色、如金属般的眼睛。这个男人不再年轻，他到了能当祖父的年纪——不知为何，鬼魂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兜帽男迟疑了片刻，最后问道：
「……你能不能带我走？」
他想要解释，却不知道给对方一个什么样的说辞，起手、停在空中半晌，这才慢吞吞地比划起来：「我想和那个人见一面……我是说，诸伏高明。」
“他在长野。”
藤次晃说，他再次把事实跟这个鬼说了：“我之后多半不会有去长野的计划，你跟着我，不一定能见到那个人，而且……”
而且他也不知道如何把鬼带走。
上一个鬼、伊达航，他是莫名其妙出现在藤次晃身边，不知道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还是因为任务达成了一半。他看着这个年轻的鬼魂，最终没把那句话说出来，只说：
“……如果你真的想跟我走的话，那就走吧。”
【NPC[诸伏□□]已加入了您的队伍。】
眼前新的系统弹窗就此出现，藤次晃的脚步却没停。鬼魂跟着他走，来到门口时，却停下了脚步。
兜帽男站在那儿，看着藤次晃的背影。可能是因为死了吧，月光投下来，却没有造出他的影子。现在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迈出下一步，毕竟，一千多天的日子，他一直待在这个天台，像是被囚禁了般无法正常地下楼，离开这里。
如同猫用爪子去试探鱼缸中的鱼一样，兜帽鬼魂也伸出一只脚，往下踩。
…………
藤次晃拎着礼品袋、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兜帽鬼魂来到了那家熟悉的酒吧。门口的招牌已经亮起，里面舒缓的音乐声摆明了这是个清吧，他走进去，在昏暗的室内，找到了上次的位置，那里恰巧没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
酒保换了一人，来到藤次晃身边，询问了一嘴。
“有的。”
藤次晃说，实际上没有，酒吧这种地方按道理来说是不用预约的，毕竟这又不是高级餐厅。酒保眯起眼睛看他，想在灯红酒绿中辨认他的五官，然而视力不好的话，就算眯起来也没有任何用处。因此，他又问了：
“请问名字是？”
“我孙子慈。”
有些主角就是这样的，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他的不同凡响来。在他对面落座的鬼魂，我们喊他诸伏吧，诸伏表情在昏暗的室内几经变化，最终秉承着礼节并没有吐槽出来。
“是我孙子先生啊，”酒保听到这个名字后，就反应过来了，他问，“还是老样子吗？”
并不知道老样子是什么样的藤次晃：……
“就那样吧。”
老年人说，他回想起这家店的菜单，只觉得眼前一黑。接下来不管上什么酒他都不会喝的……啊，纯饮除外。
酒上得很快，人也是。
有个面相普通的人很快端着自己的酒杯坐到了藤次晃对面，对方正打算装模作样地来上两句开场白，就看见这个老人把礼品袋子往桌上一放。
他们这桌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良久，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语气犹豫：“……所以，我们这次不走流程吗？”
“……”
藤次晃沉默着，其实他很想问什么流程。
【RZA10088：别好奇。】
【RZA10088：总之不会是搭讪，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恋老的癖好。】
哈士奇跳了出来，为这个流程正名，但是配上这个弱智的头像，越证明越觉得这个流程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总不会是像上次一样在他面前表演一通魔术和占卜随后才说正事吧。
“东西在这里了。”
老年人道，他把东西推了过去，又说：“检查一下吧。”
“不用检查，”对方拒绝了，他似乎很相信藤次晃，只是话锋一转，说到了其他事上，“不过，果然，我孙子先生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啊。”
“什么？”
藤次晃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简单。
“没什么，”对面的人却说，他把礼品袋拿走了，气质也瞬间变得神秘莫测，举手投足之间流露出了一种装逼如风常伴吾身的魅力，“既然收到东西了，那么，我们就这样告辞了，我妻子正在等我去陪她兜风呢。”
他打了个响指，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张牌。
“在分别之前送您一句话吧，我孙子先生。”
他看了一眼牌面，最终道：“……‘就像黄昏对于西方的星辰，就像日落对于圆满的月亮*’。我孙子先生，请记住，你的时间所剩无几，只是因为您的贪欲所以显得格外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六十二岁、捡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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