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六十二岁、进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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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多，即将五点的时候，藤次晃睁开了眼。
在这个年代，日本的房子绝大多数还采用木质结构，更别提这家还是老房子改的旅馆，墙壁一敲上去就知道是空的，甚至手上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把它打裂。
老年人是被吵醒的，周围大多安静的情况下，隔壁的呼噜声、呓语以及磨牙声显得格外出众。
他想叹气。
然而在这些噪音中，有一道噪音格外明显，来自左边的墙后。左边房间住的客人像是同样睡不着一般，在房间里踱步，下一刻，像是一个不注意，撞到了桌角，发出沉闷的响声来。
他本想在手机屏幕上敲两下，唤醒锁屏，然而等到他点完，这才发现昨天夜里他将手机面朝下扣在床边，于是，只得伸手去拿。
手机锁屏上写着时间和日期，现在是周四，凌晨四点四十七分。
而在手机页面左上角，有个红色的麦克风一闪而过，藤次晃眯起眼睛想要看清，但遗憾的是，当他看清，那里就只剩下一个红色的点在那里。
左边的房间传来重物拖拽的响动，像是睡不着，在这个凌晨一时兴起，决定给床换个方位——这是把旅馆当家了吗？
老年人就这样躺在床上，听着旁边房间传来的奇怪响动。或许是昨天晚上下了雨，现在气温偏低，藤次晃把薄被裹紧，选择了赖床，他放空大脑看着天花板，莫名其妙就想起了几十年前第一次来长野的事。
他妻子、不，前妻，我们称之为藤次女士，是长野县长野市本地人——而那时，他们的恋爱关系才刚确定，私奔大计尚未实施。
初来乍到的藤次晃、不，那时他还没有这个日文名，总之，他对长野这个地区并没有特别的感触，在他看来，这里山是山、水是水，农田就是普通的农田，并不存在美学。老式的木头房子住起来也不方便，他们两个想要聊天、说什么情话都不能在屋子里，因为隔音很差。
前妻的母亲那时还健在，厨房做饭时，偶尔会听见她与前妻的交谈，没学日语的他听不懂，唯一能确定的是里面的不满与怀疑。
“她不希望我和你在一起？”
饭后散步时，年轻的藤次晃会问藤次女士。
“不，”藤次女士道，“她就只是……不希望我走太远，你知道的，所有父母都不希望孩子离开自己太久——算了，你们不懂。”
东亚的家庭教育很是奇怪，花了四十来年，身为欧洲人的藤次晃也没能理解。不管是日本人、韩国人还是中国人，似乎在家庭这边都有着别扭的表达方式，他们的爱表达太过委婉、扭曲，以至于看起来像是恨。
后面私奔，他们在东京定居，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夜半啼哭，妻子做了梦，惊醒，不愿再触碰孩子。
“我梦见我杀了她，”藤次女士道，她只是远远地看着襁褓，不凑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梦见了、我梦见了……”
“咚——”
像是人在床上翻身，后脑勺朝下地磕在了地上。
藤次晃霎时间就从回忆中抽身，他的视线聚焦在天花板的电灯上，随后，他翻了个身，远离了墙边。
隔壁的响动又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等到五点，隔壁的客人便开了窗，似乎是去阳台透气。
老年人在床上躺到六点多，这才起身，他洗漱完，看着镜子里那个阴郁的中老年人，好半天，这才勉强看出与年轻的自己在眉眼间的相似之处。
【RZA10088：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
【RZA10088：这样吧，人，我把重返青春的红白小胶囊送你，你去cosplay一个拿鞭子的金毛男给我看看。】
藤次晃纯当做没看见。
他穿上昨天的外套，理好头发，打算在这个早上退房走人。他要找的人和东西能不能早点上门来找他，而不是让他这个老人耗费所剩无几的精力去找。
前台处并没有人在。
他将房卡放在吧台上，随后，推门离开。早晨的长野街上没什么人，他看着地图，思考今天能去哪里。手机上设置的闹钟响了起来，他点了关闭，左上角的红点也就消失不见。
直到昨天见到的警察之一找上门之前，藤次晃的上午都十分平静。
“又见面了，”那个脸上有疤的警察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这是长野的某家咖啡厅，“你摊上麻烦事了，我孙子、我孙子什么来着，吉、还是慈，总之，我孙子先生。”
“嗯？”
藤次晃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绝大多数人的午餐时间，他喝了口咖啡，将手里的薄皮书放下了。或许是之前遇到了不少案件，他显得无比平静，甚至反问道：
“什么麻烦事？”
“你住的那个旅店死人了，恰巧在你隔壁房间，而你又是在相近时间退房走人的唯一客人。”
大和敢助道，他双手抱胸，往后一靠，看起来实在是吓人：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好。”
藤次晃点头，他又喝了口咖啡。
这个眼睛上有个X的刑警皱眉，他扣了扣桌子，问：“你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花了钱的东西总得喝完。”
等到他将空杯放下，大和敢助这才将这个可疑的中老年人请上了车。因为没有证据证明人是藤次晃杀的，所以，车是便车，开车的昨天那位上原警部补。十分钟后，这个外国人就进了警局。
【RZA10088：震撼！】
【RZA10088：六旬老人蹲局子，究竟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沦丧……！】
是命运的恶意。
这个世界对他这个可怜的老人家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
贝尔摩德就这样消失了，把安室透留在这里。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要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一堆新闻中找到关于那家医院的丁点线索，再依靠那丁点线索推理出真相。
难道他是超人吗？
想要叹气，但总觉得在这里叹气有些太奇怪了。安室透扯了扯圆领卫衣的领子，皱着眉看着这堆报纸。他其实还在思考那个女人的最后一句话，组织将叛徒与卧底称之为老鼠，然而，对方说的那个人必然是他认识的。
并且，是因为这件事失去了性命的人。
他记忆里没有这种人，而近几年死的人，坪内？他是水无怜奈杀的，和所谓的克赛诺没有关联；爱尔兰？还有那个没什么名气的家伙？琴酒杀的，一个叛变一个卧底，也和这玩意没有关系……
只有那个人。
一旦提及到那人，安室透的心就无法维持平静。像是忽然刮起了大风，吹动了他心中的死水；像是天上下起了刀片，将他外露的心脏刮得遍体鳞伤。他后退两步，靠在书架上，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关于那个人的事。
那个人是突然暴露的。
身份暴露得如此突然，就像有人随意地将卧底身份安在了他头上。琴酒没有给出证据，只是下了追捕令，要求他们两人杀了身为公安卧底的苏格兰威士忌。
苏格兰、他在三年前就死去了，心脏中枪，胸口的手机破了个大洞——没有活的可能。
三年。
……三年？
“有几份在三年前被借出去就没有还回来。”
图书馆管理员的话在安室透脑袋里回荡，当他带着这个认识去看这里的报纸，很快就发现了异常。有几份报纸日期并不连号，安室透去翻看附近的几张，除了翻阅的痕迹与折痕，什么都没看见。
他再往后翻，就看见了长野小学教师一家遇害的消息。
黑白的诸伏宅照片映入他的眼帘，照片灰暗程度与他记忆里不太相似，门牌的地方颜色和警察学校里见到的网络扫描件比起来更为浅淡，像是被擦过。安室透再去翻之前的报纸，勉强能推断出那几份报纸的时间是……
同月的六日，二十四日。
624。
诸伏。
明明已经知道这一切线索就是那人留下，可安室透却还要去求一个无关紧要的证据。他装作毫无觉察地将有关那家医院的报纸看了个遍，在图书管理员下班之前，带着问题去问了。
“我想问一个问题，”安室透问，“我有两份报纸没找到，是二十二年前，四月份的六号和二十四号的报纸，它们是借出去了吗？”
“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吗，三年前借出去后那个人没还回来。”
图书管理员道，他生怕安室透不信，特地敲了键盘，调出了三年前的借阅记录：“三年前的二月份，有个人借阅了那一年全部的报纸，然后还了回来；然后在同年的十一月底，又有个人专门把那两份报纸借走了……两次是同一个人。”
“那名字呢？”
“绿川，”图书管理员回答了，“绿川唯，我记得这家伙，他和之前经常来这边借书看的一个警察有一点像，不过也就是有点像而已，他和那个警察比起来实在不像个好人。”
“谢谢您的解答。”
安室透道，他面上微笑着点头，又问道：“那您知道哪里还能看到那两份报纸吗？”
“你可能只能去报社找找有没有存档了，在这里，难嘞，我们收藏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去看，”管理员道，像是想起来，又道，“哦，那年我记得发生了两件大事来着，一个是凶杀案，还有一个是某家的医院的，哎呀，你去警局问问呢……对了，还没问你们大学作业是做什么的，怎么需要那些老报纸、诶？人呢？”
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六十二岁、进局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