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六十二岁、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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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警察中间的男人，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藤次晃与其身后的灰桐由桃子，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着急或者在意都不存在。
藤次晃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下一刻，就听见灰桐由桃子那从喉咙里挤出的怒吼。站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哭诉完了，那是她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愤怒。这孩子用刀尖抵着老年人的喉咙，道：
“你们站在那里！不要动！——”
刚刚想上前一步的警察只得收回了自己迈出去的腿，他隔空安抚着：“好，好……我们不动……灰桐小姐，你冷静一点，把刀从我孙子先生的脖子上也移开一些……”
场面再一次僵持住，没人敢上前。
天台的风呼啸着，是能将身形瘦弱的孩子吹动的程度。
藤次晃忽地记起，早上出门时查看的天气预报，上边说近日台风将近，只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天气总是变化莫测，于是他也没当回事。
这里的风大得过分，吹得栏杆吱呀吱呀响……
……吱呀吱呀？
栏杆？
江户川柯南捕捉到这一点异常，视线立刻就向灰桐由桃子身后倚着的栏杆看去。铁艺栏杆上布满斑斑锈迹，与水泥梁体项链的部位看起来也是如此，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够把它推翻。
“危险！——”这孩子喊道，侦探的初心并不是杀人，“由桃子姐姐，快从上面下来！”
他上前一步，却只看见灰桐由桃子瞪大的双眼。
风在一瞬间变得更大，本就摇摇欲坠的栏杆因为灰桐由桃子下意识的后靠，放弃了坚守岗位，从她身后就这样掉了下去。年轻的女生脚下石膏做的女儿墙因为风化、轻易地粉碎，让她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后仰地坠落，原来在她手里的刀掉落之前在藤次晃的脖子上留下一道新伤痕。
距离她最近的藤次晃最快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了这孩子的胳膊。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适合抓人的地方，做高的圈梁不过到小腿的位置，灰桐由桃子的下落又是一个迅速的过程。他饶是有再多力气，也会被这个孩子带着坠下去。
时间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像是被放慢了般，让藤次晃有时间看清周围的一切。
一脸惊恐的孩子、没有安装空调外机支座的墙面、下面的水泥路面与停着的几辆警车。天台上人们的叫喊声也被放慢，其中最为明显的、便是那个名为江户川柯南的孩子的声音。
藤次晃猛地伸手，死死扣住最近那层楼板上的一个凹陷，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力气。
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警察、冲矢昴以及江户川柯南赶到了他们坠落的地方，探出头来看。年轻的小伙子们反应很快，把头收回去，脚步噔噔噔地就往楼梯那儿跑。
被吓到呆滞的年轻人看了看抓着自己胳膊的老年人，又想回头看看身下是什么样一副光景，只是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被侦探回了一句熟悉的话，那个孩子侦探的表情、严肃中带着一点庆幸，他大声道：
“别动，灰桐由桃子！别给我孙子先生增添负担！——”
体虚的中老年人失去了自己的帽子，他体虚，还没坚持半分钟，额头已然开始冒起了汗珠。他毫无余裕可言，头晕目眩，指尖也逐渐失了力气，变得麻木。
灰桐由桃子张了张口，她想说话，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抓紧我。”
这个老年人道，他的声音轻得不可闻，让灰桐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然而事态已经不准她多想，因为她的手正在从藤次晃的手里缓慢地下滑，这句话听不听错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个老人家已经决定好了要救她。
冲矢昴率先过来，他人高马大，看着艰难扣着楼板凹陷处、努力自救的藤次晃，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年轻人只是跪坐下来，伸手去抓老先生的后衣领，给他一些支撑力减轻负担，而后，在身后警员的配合下，一齐把这一老一少都拉了上来。
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沾着红色的水，在确认自己被救上来后，猛地深吸一口气，随后捂着脸，像是要哭，众人却听不见她的哭声。
“叫救护车。”
粉色头发的研究生说。
众人还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其中一个警察脑子没转过弯来，傻傻地问出一句：“这不是……”
没事吗？
话说到一半，他便看到了这样一副场景：冲矢昴死死按着名为我孙子慈的中老年人脖子上的伤口，正在给这位无辜人质止血，而这位长着外国人面孔的老爷子俨然是处在生命的危急关头。
“是！”
年轻的警察火速拨打了急救电话。
这个年轻人拨打电话时，藤次晃还没彻底晕过去。其实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管是扒住楼板的那只手、还是抓住灰桐由桃子的那只手，都已经感觉不属于他了，只是不知为何，他就是强撑着。
直到，他的眼前出现那个兜帽男人的脸。
那双眼尾上挑的眼睛，仍旧是和前不久一样，直勾勾地盯着藤次晃。他是倒在藤次晃眼前的，像是塔罗卡牌中的倒吊人，这个男人的上下嘴唇刚刚张开……
藤次晃就两眼一闭，彻底晕死过去。
…………
“爸。”
他最先听到的是自己女儿的声音。
藤次晃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他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抱着一个荞麦枕头。他的女儿坐在床上，他的妻子坐在旁边，病房的陈设和九十年代末的装潢如此相似……
原来如此。
这是，他们家第一个孙辈刚诞生时候的故事。
“就算喜欢小孩子，也不应该这么抱着吧？”妻子在旁边不满道，那是他们还未进入四十岁，他的女儿、初为人母时也不过十八，日本这个早婚早育的社会总是让身为外国人的藤次晃觉得格格不入，“好了，给我抱抱啦。”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那个孩子的脸。
那时的孩子才刚出生，眉眼看不出任何生父生母的痕迹，长得也丑，像没毛的猴子。这个小婴儿就这样在他怀里呼吸，活生生的、胸膛也在起伏。
“啧，给我！”
妻子皱眉了，她看不惯藤次晃这副模样，拧了一把他的胳膊。在梦境里，依旧年轻的藤次晃吃痛，手却没松。
“让我再看看。”
他道，伸手，去贴那个小婴儿的脸。
多少年了呢……他多少年没见过这孩子的模样了呢？十年吗？还是说要短一些、或是更长一些。从出生到这孩子的葬礼，他们爷孙二人又见了多少面、待过多少时候？
“怎么对这孩子这么感兴趣，”女儿笑着问，她在吃粥，白粥，小菜只有自家腌的米糠酱菜，医生本来是连盐都不让她吃点的，但护士长说可以吃一点，他们夫妻俩这才带来，“爸爸，你难道喜欢他要超过我了吗？”
“……不。”
女儿都这样说了，藤次晃只得放弃，将自己的第一个外孙转交到妻子手中。
“说起来，医生给孩子检查过身体吗？”妻子顺口问道，她没打扰外孙的休息，只是笑起来，眉毛弯了，就连眼角因为她的笑容而生出的细纹都不管不顾，“……这孩子，和他妈妈还真是像呢，跟我也像，想来睁眼后，眼尾一定是上挑的。”
啊啊……
那孩子啊。
他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犹如黑猫的毛皮，会渡上一层暖色的金黄；他笑起来，与藤次晃的妻子、藤次晃的女儿何其相似，是个和太阳一样温暖的孩子啊。
只是……
只是……
“滴答——”
医院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响声，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更外边的世界。妻子、女儿与妻子怀里的第一个外孙，就这样停住不动，像是雕刻精细的蜡像。
藤次晃看着她们。
他还未来得及伸手，她们三个便忽地变作无数海沙，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散了。
……病床上的藤次晃睁开了眼。
“你醒了？”
冲矢昴代替了他的儿孙，坐在了探视席、也就是病床边的那个椅子上。他单手端着电脑，在这之前，似乎是守在他身边办公。这个家伙推了推眼镜，又打了行字，点了所谓的保存或者是发送，这才将电脑合上。
“是啊，”藤次晃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才再去尝试坐起来的动作，他开口，轻声道，“我怎么就醒了吗？”
这和年纪大不大没有直接关联，只是有些人就这样，梦见过去的事、或者梦见高兴的事，自然希望多体验会儿，在那个高兴的地方多待一会儿。
“……”
研究生没说什么，他看着藤次晃好一会儿，这才说起了其他的事：“那个孩子、灰桐由桃子，多亏了你，她没受什么伤，目前的审讯过程很是顺利，她认罪了。”
“嗯。”
“如果她没有供出她杀的第一个人的话，原来的刑罚只是7年，”冲矢昴继续说下去，“但是她供出来，因此期限从七年延长，变为了十五年……她出来的时候，怎么说也有三十五岁多。”
藤次晃没再应答，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空病床上，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情况就是这样。”
冲矢昴说完，把电脑装进了包里，道：“那我先走了。”
“再见。”
“再见。”
这场事件本该就这样落幕，毕竟凶手得到了惩罚，藤次晃也没受到太大伤害。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在这个世界就是要出意外的了。
三天后的毛利侦探事务所内，正在刷牙的年轻侦探江户川柯南接到了来自公安降谷零的电话，在听清那边人说的是什么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这孩子诧异地喊出了一句：
“你说什么？”
“我说，”降谷零面无表情，正在与下属们查看监控，“灰桐由桃子，在移交到公安手上之前，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六十二岁、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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