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我学长》渐卦

11、第 11 章

　　周二，麦欢欢叫嚷着手臂酸痛，不愿上手实操做病人。

　　宋旭点头，客气疏离地应了声，也不问钟灵毓是否有意向干活，只默默扛大腿。

　　麦欢欢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折痕明显，边缘毛糙的A4纸，默背起知识点，她可不想在学习组会上掉链子。

　　麦欢欢：“颈5，屈肘，肱二头肌和肱肌。颈6，伸腕，桡侧腕长伸肌和短肌。颈7，伸肘，肱三头肌……”她默读了两遍，而后眯着眼回忆背诵。

　　这姑娘大约是记性不大好，一小段背下来，颇有些大爷问话马冬梅的相似感。

　　麦欢欢歪头努力回想，嘴里嘟嘟叨叨：“胸1，小指展肌。腰1……腰1是啥？”

　　钟灵毓把视线从宋旭的胸口上移开，默默开口：“10块关键肌里没有腰1，直接从腰2开始，屈髋，髂腰肌。”

　　“对！对对对！” 麦欢欢一拍大腿，立马续上了，“腰3，伸膝，股四头肌。腰4，踝背伸，胫前肌……”

　　钟灵毓就这么百无聊赖地转转椅子，看看眼神躲避的宋旭，听听麦欢欢在佛祖脚边的祷告。

　　某种程度上，她是和初曌一样被放养了，一如见习生般，啥也不干，光看着就行，不过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初曌一如往常，略微驼着腰背，老僧入定般享受着肆意发呆的惬意时刻。

　　只在王恺背过手揉着腰背，唉声叹气时，初曌眨巴了下眼，如蚊鸣般，声音虽小却能引人注意。

　　初曌：“王老师，要不还是让我来吧。”

　　王恺手上动作一停，正坐在床沿，做着踝关节抗阻背屈训练的患者也扭头看了过来。

　　“你能看出他的损伤平面吗？”王恺有点不大放心，他印象中，自己带初曌的这段时间，绝大多数都是在吹水。

　　“马尾损伤，踝背屈肌力为3级，或者3+。”初曌答道。

　　“不错呀，一两眼就能看出来，不愧是我的学生！”王恺客气赞许道。

　　初曌：“……我看过病历。”

　　正常来讲，带教都会先让实习生看一遍所有的患者的病历，而后说出近期及长期的康复训练计划。初曌倒也算不上多用心，只是也不想在实习期间祸害手底下的患者。

　　那些最基础的，作为康复治疗师应当掌握的理论知识与操作手法，他还是得学。

　　王恺：“……”夸得太早了。

　　两人并未起身，双脚扒拉了下地面，用凳脚下的滑轮挪着位置。

　　钟灵毓别开眼，重新看向当老黄牛并提供陪聊服务的宋旭，又看了看金鱼记忆的麦欢欢，选择加入聊天阵营。

　　“你带的这批实习生看着年纪好小啊，都是00后了吧？”一旁的阿婆看了看训练得大汗淋漓的儿子，一面看了看身着白色工服，胸前别着塑料工牌的麦欢欢和钟灵毓。

　　这几年她都陪着自家孩子在各大医院流转，见过不少实习生，当初那些和儿子同龄的实习生们都涌入职场，现今所见的实习生的面孔愈发稚嫩。

　　钟灵毓浅笑地应着：“我们实习生都是00后，只不过基本都20上下了，年纪也不小啦！”在医院，医务人员看着年轻可算不得什么好事，往往会被贴上担不得重任的标签。

　　麦欢欢将薄薄几张纸搭在膝上，只乐呵呵笑着，“我都还没适应过来，想不到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快毕业了，我还……”她想说，我还什么都不会。

　　只幸亏半路刹住了车。

　　宋旭取出嵌在床下的遥控手柄，降下pt床，看着病患自行完成了卧坐转移和床椅转移，叮嘱着去一边的器械区自行训练会儿，随即拿起酒精喷壶要消毒床面。

　　他扭头看向麦欢欢，叮嘱道：“手卫生的二前三后，你背了吗？七步洗手法记住了吗？”

　　宋旭对钟灵毓很放心，但隐隐觉得麦欢欢有点靠不住，因此现场抽查。

　　一大早上，实习生群里就发了通知，这段时间会有专人挑实习生进行考核的，实习生不会，对应的带教会挨批的。

　　麦欢欢用力点了点头，显得十分自信：“接触患者前，无菌操作前，接触□□后，接触患者之后，还有就是离开患者周围环境后！”

　　这几个手卫生指征她背得很顺畅。

　　宋旭点了点头，以表赞扬，“继续，还有七步洗手法的步骤。”

　　麦欢欢腾出双手，一边背着“内、外、夹、弓、大、立、腕”，一边飞快地做着示范。

　　宋旭依旧没放松：“每个步骤不少于多少秒？”

　　麦欢欢“啊”了一声，眼神瞬间布满茫然。

　　钟灵毓没吭声，直到看见麦欢欢救助的目光，“不少于15秒，就是你每个动作重复5次就差不多了。”

　　麦欢欢嘻嘻一笑，宋旭嗯了声。

　　钟灵毓扬起了头，逼视着宋旭，恶从胆边生，“宋老师，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

　　她放缓了语速，慢悠悠地问着，手搭在pt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床面。

　　宋旭一僵，生硬地转过头，只盯着她头顶看，摸不准她在想些什么：“我知道你会。”

　　钟灵毓扑哧笑出声，得寸进尺：“是吗？可我就是不会呀？”

　　她眉眼弯弯地挑逗着耳根处渐渐泛红的宋旭，一不小心翻了车。

　　五楼院检科正巧来人了。

　　所谓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在此应验了。

　　“宋旭，这两实习生，你带的？”一烫了羊毛卷的靓仔，腋下夹了一写字板，要抽几个人去检查手卫生相关知识。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

　　羊毛卷目光在钟灵毓和麦欢欢身上打转了下，眯着眼瞅了下钟灵毓的工牌，“那就这个钟灵毓吧。”

　　宋旭松了一口气，坏坏地窃笑一声，这羊毛卷和他在健身房以往有过点交集，在发现宋旭眼神驻留在钟灵毓身上后，这才点走了她。

　　钟灵毓在羊毛卷身后走着，穿行在闹哄哄的运动大厅里，微微撇了撇嘴角，有些被扫了兴致。

　　待走到角落的洗手池边，那人先用张空白A4纸遮挡了上面七步洗手法的步骤。

　　“可以了，你按标准流程洗手给我看下。”

　　待钟灵毓洗完，双肘屈曲，掌心向内，让污水不回流至手上。一副马上要上手术台的模样。

　　羊毛卷舔舐了下嘴唇，把笑意抿了回去，又让钟灵毓背诵洗手指征，故作严肃地在一张评分表上写写画画。

　　等钟灵毓回首，走回宋旭身边时。

　　护工阿姨飞快地推着轮椅过来，喘着粗气，一口一个不好意思，紧赶慢赶还是迟来了四五分钟。

　　轮椅上的阿公有些不满，“一次30分钟，两百多块钱呢，你这浪费我多少钱啦，都从你工资里扣！”

　　护工阿姨早已习惯，将这话当耳旁风，只调好角度，刹住车，解开安全扣，动作干脆利索地将人转移上床。

　　护工阿姨只对宋旭解释了下，“刚换个纸尿裤浪费了点时间，我一会儿准点来接！”她工资是阿公的女儿发的，少不了分毫，只练就了屏蔽一切恶言恶语的本领。

　　宋旭说了声“好的”，又准备开启三十分钟的话疗。这位大爷的康复意愿旺盛，但是医从性不高，老认为康复是重在康复师出力，自己享受按摩就够了，总是觉着自己比世上所有的康复师要懂得多会得多。

　　一到需要他费力训练的时候，汗水还没冒出来，就叫嚷着“不行了，要死了……”

　　对此，周边的治疗师都见怪不怪，无人在意。

　　待到午后吃完饭，江晴柔约着钟灵毓在住院部大楼后头的小长亭里溜达散步。

　　小长亭的一侧栽种了一排绿化芒果树，现今已经掉得只剩几个黄透泛着黑点的小芒果挂在枝头。角落里的桂花树藏在灌木丛里，未到它盛放的时间，只得掩藏其中当普通绿植。

　　另一侧则长满了月季，最角落倚墙而生的藤本月季长得最为旺盛，枝叶在墙上舒展，几乎长出了一小片花墙。

　　在尽头处，长了一棵高高大大的木棉树，花期已过，大朵大朵或红火或橙黄的木棉花难觅踪迹，只是轮到了树叶生长。它就这么高大矗立着。与门诊楼对面那株奋力生长枝丫绿叶，向天空四方宣扬领地，向地面土地伸出气生根，迸发着生命力的榕树遥相呼应。

　　江晴柔扫视一圈，周围没人，她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发问：“你喜欢他，不是因为他的带教身份吧？”

　　钟灵毓尬笑一声，这话让她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正极速发动大脑组织语言。

　　可江姐毛躁得很，立马追问：“你千万别搞盲目崇拜。他是长得不错，工作稳定，但是你也不差啊！”

　　江晴柔知晓钟灵毓不是个恋爱脑，大学走完前三年，那些明里暗里朝钟灵毓示好的男人没见断过，料她也不会是军训爱上教官，理发爱恋托尼，实习倾慕带教的人吧？

　　钟灵毓咂摸出点味儿来，“你是觉得他配不上我？”能被好姐妹高看，她乐得开心。

　　“这……倒也不是，就是你的爱意得脱离他的身份，你可以喜欢宋旭，但你不能是喜欢他带教的身份，你懂吗？”江晴柔有点儿急了，她不好直白披露，但又担忧得紧。

　　“我喜欢他的身材啊，这人还有点姿色，专业技能水平也不错。”最重要的是，性格好，目前相处下来，能感觉出人品也蛮好。

　　钟灵毓细数着他的好。

　　江晴柔不满：“他也就身材比例好，每天穿的衣服肥大宽厚跟个编织袋似得，指不定里面是大肚腩呢。”

　　钟灵毓嘟着嘴，一脸审判地上下扫视江晴柔，没想披露宋旭的个人隐私，只用眼神审判了一小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了。

　　早在大一的时候，江晴柔就吐槽过一个高中老师，更确切的用词是，吐槽过一个“畜生”。

　　那个畜生利用师长身份，在班上指定了个温和腼腆的女孩子作为课代表，而后多次□□了该名女孩。

　　最后女孩意外怀孕，一次晚自习时，她在书本上留下遗书预备跳楼。正巧碰上教导主任巡视，见着这位掩面啜泣、行踪可疑的姑娘，悄悄跟随在身后，这才没让那位女孩含恨而终。

　　事情的最后，畜生进了监狱，女孩经过一段时间住院的药物及心理治疗便出院转学了。

　　江晴柔从未阐述过这位女孩子的身形相貌及最后去向，只愤愤不平着，告诫着军训时莫名对教官有所仰慕的女生。

　　那么，江晴柔担心些什么，似乎昭然若揭。

　　钟灵毓认真道：“安啦，我就算再怎么喜欢他，也不会在实习期间表露些什么的。倒是你，你过段时间快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江晴柔生日是农历五月廿二，去年是在深山老林的别墅农家乐里和家里人度过的，吃了好一顿原滋原味原生态的美食。前一天和朋友在海底捞吃的那顿油腻荤腥都被冲淡了不少。

　　提到这儿，江晴柔来了点兴致。“我要肌肉猛男的举牌庆生，就点我们最爱的那个！”她说完便抛了个媚眼。

　　钟灵毓面上笑意不改，附和应答，并参与讨论如何装扮美男。

　　下班时间到了。没人想先吃饭再开会，宋旭一耸肩一摊手，直接引着一伙人入了小教室。

　　大家轻车熟路挑拣好座椅，宋旭边将自带的笔记本连上大屏幕，边提问。

　　“好，今天要讲的是十对关键肌的肌力评估。麦欢欢，你说一下腰2所对应的关键肌，由哪两块肌肉组成及其起止点和作用。”宋旭先拿亲传弟子开刀。

　　麦欢欢有点愤懑，明明资料上没让背肌肉起止点，她选择采用‘他不问，我不说。他问了，我惊讶’的战术，直接略过部分问题：“腰2对应髂腰肌，主要作用是屈髋。”

　　显然，宋老师没想放过她，“哪两块肌肉？起止点呢？”

　　初曌低垂着脑袋，稍偏向了一旁的麦欢欢，一手掩口鼻，嘴巴未动，从齿缝里说出“髂肌和腰大肌。起自髂窝、T12和L5椎体外侧及横突，止于股骨小转子。”

　　麦欢欢复述了遍，宋旭只看了眼初曌，“初曌，腰3所支配的关键肌是什么？那几块？起止点、肌肉作用和评估体位说一下。”

　　初曌挠了挠头，心虚一笑：“股四头肌，分股直肌、股中间肌、股内侧肌和股外侧肌……”

　　就这么依次说下去，最后一个是钟灵毓。

　　宋旭状似不经意般问道：“那你说一下十对关键肌的相应神经节段和名称吧。”他已经点开了ppt，第一张幻灯片写着运动检查指南。

　　钟灵毓对答如流，麦欢欢瞅了瞅埋头不知看啥的宋旭，瞅了瞅直盯宋旭头顶发旋的钟灵毓，隐约发觉了啥。

　　钟灵毓的提问为啥就这么简单？

　　还有这两人一整天都没说啥话啊？平时这两人聚在一起，老是谈论着她们的校园八卦，整得麦欢欢都插不进嘴，怎么今天奇奇怪怪的？

　　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