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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梦(一) 两处温热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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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晚霞如火蔓延。
方家姐弟从危雨林一路闯过三关,其间又碰见裴准几次,见他拎起放弃考核弟子,掏出他们的传送令,捏碎,将他们送走,又见他一剑斩杀了千年的变异火蛛王,救下了数十名考核弟子的性命,他却不与任何人交谈,直接离开了。
直到方家姐弟爬过昆仑天梯,过问心考验,才在拜师殿中见到他。
拜师殿中,最上首乃是掌门徽芝道君,左右两边各坐着四位长老。而裴准就站在徽芝道君身旁,少年容貌昳丽,身姿笔挺如松,他神情冷淡疏离,淡漠地看着殿中阶下等待收徒大会开启。
方知诺瞪着裴准,恨不得从他身上盯出个洞来。东境和南境的覆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一个两个分明活着却都不送信给他,也不来找他,见了面也如陌生人般,且身为四境之人不去仙盟求助,却都来昆仑?
上首徽芝道君开口,嗓音威严:“尔等皆通过昆仑三考,是可造之材。入我昆仑门下,日后当努力修行,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拜师大典,正式开始。”手持卷册的弟子大声宣告。
随着一个个弟子拜师,各自领了弟子令牌。
裴准嗓音冷淡,毫无情绪起伏地念到方晴笙:“方晴笙,火灵根。”
徽芝道君沉静的目光落在方晴笙身上,少女身姿高挑,容貌明艳,出列抱拳施礼,毫不怯场抬头打量诸位长老。
徽芝道君微微点头,开口道:“你可愿入本座门下?”
方晴笙本就抱着目的前来昆仑,自然答应。方知诺却是木火双灵根,拜了一名丹师长老为师。
拜师大会结束,姐弟两人分别前往不同山头。
徽芝道君即将闭关,便由裴准带她入门。
裴准将她带至融雪峰,给她指了一处单独小院。
“莲华院,你在此修行。”
他神色极其冷淡,转身便要离开。
方晴笙却高声喊住他:“裴师兄留步!”
他微微停顿,却并未转头。
“你将阿玲妹妹带去哪了?若有误会,解开便是……”
她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裴准嗓音更冷,周身阴郁寒意如有实质,几乎一字一顿:“与你无关。”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方晴笙眼前。
裴准离开后却并未立即回自己的修行住所,而是前往了戒律堂。
戒律堂值日弟子百般无聊,正在翻看记录册,上面会写明何年何月何日某某弟子因何缘由受何种刑罚,不失为一种消磨时间的八卦乐趣。
弟子正撑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忽而一阵扣桌声响起,吓他一激灵。
他抬眼,面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干净,转而连忙合上册子,轻咳一声,换上笑脸问道:“裴师兄怎么来了?”
又往他身后瞧去,也并未见他捉拿任何犯事弟子。
弟子面露疑惑间,裴准抬手,从弟子身后书架中招来一本记录册。
记录册书页翻飞,几近一半,停落在空白页。
只见一只骨节分明如竹的手从书桌上提笔润墨,飞速写下一行端正遒劲字迹。
书册落在弟子面前。
受处罚者,分明写着裴准的名字。
弟子一惊,朝他看去,乍一看,只被他浓墨重彩的剑眉深目惊艳,如冰刀雕篆的五官,若鸦羽的睫毛,殷红唇瓣,再看,又被他眼中幽森淡漠逼迫,极易忽略他那过于惨白的肤色。
没来由的,弟子脊背一阵悚然。
裴准皱眉,嗓音冰冷:“过来,执刑。”
“裴师兄何必对自己如此严苛……”弟子自然看到书册上的处罚原由,收徒大会监督失职,弟子也用留影石瞧过热闹。
裴师兄何时擅离职守过?有一片区域的留影石虽说失灵过一段时间,却在半个时辰内就已报修,器修也很快就修好了。这点小事,又怎么能怪到裴师兄身上!
处罚甚至是七道打神鞭,普通戒鞭不过皮肉伤,打神鞭可是直接作用神魂,痛感非常人可忍,且持续月余难消。他无聊之时翻看的卷宗中,只有盗取宗门宝物、试图闯入禁地这种罪名才用得上打神鞭。
弟子平素心软,只偶尔挨不过同门央求,才替同门来平日里他避之不及的戒律堂值日,他还想劝一劝,但对上裴准冰冷的眼神,忽然说不出话了。
弟子跟在裴准身后前往刑罚室,心中忍不住嘀咕,裴师兄瞧着不及弱冠,哪有少年人对自己如此心狠的。
走进阴森幽暗的刑罚室,弟子内心忐忑起来,他值日以来,也曾代为执刑过,那些简单的刑具,他筑基期尚可以使用,可打神鞭他并未接触过,不知以他的修为,是否可以驱使。
好友啊好友,日后无论再如何求告,他也不会再答应来戒律堂值日了。
少年笔挺如松的身姿站上刑台中央,面向玄色高墙。
弟子咬牙上前,试图驱使打神鞭。
台前悬着的尺长鞭子鞭尾晃动一下,墙壁上一线光芒微弱划过,闪电如游龙一般,细细扭过,消散于眼前。
弟子恨不得找个地洞。
裴准侧首望来,才探他修为发现是筑基期,戒律堂从来只招金丹以上弟子。
弟子双手合十:“裴、裴师兄,对不住,我今日是替人值班……要不您等等,我传信叫人回来……”
“不必,届时你二人自行领罚。”
裴准不再管他,面向打神鞭,施法催动。
弟子急忙出了刑罚室,在门口脚步却了停了下来。
电闪雷鸣的声音传至耳边,鞭子凌厉的破风声、压抑的闷哼声随之而来。
一道接着一道……
“嘶……”弟子抬手捂住胳膊,缩起肩膀。
半盏茶时间,少年人身姿依旧挺拔从刑罚室走出来,神情如常冷冷淡淡的,只额角青筋浮现,额头蒙着一层细汗。
“裴、裴师兄慢走……”弟子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片刻后猛然一激灵,飞快给好友传信。
*
小桑玲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席间的少年人。
小少年冲她浅浅微笑致意。
小桑玲注意到小少年身上更多细节,之前街上短短一瞥,未曾留意的细节。
除去那身端正如玉的君子气质,小少年气色红润,白玉般的脸颊透着淡淡粉意,五官精致,发如墨,肤如雪,睫纤长,眼睛大而黑白分明,澄澈如明镜,唇红如珊瑚珠,却不显得阴柔,一双剑眉加上高挺鼻梁,十分英气。
少年唇角含笑,性格看起来平易近人。
难得见到比兄长还俊的人!
小桑玲回以微笑,盯人的时间太长,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盘子中的糕点,捏起一块虚咬一口,又端起茶水,虚抿。
对面小少年愣了愣,照她的模样品尝了吃食,朝小桑玲竖起大拇指。
小桑玲回以更灿烂的笑容。
少女双眸点星,神情灵动,明媚如骄阳。
鼓点弦声齐鸣。
上首东境之主桑沃举杯:“诸位四境好友赏光春日宴,乃东境之幸。本次春猎,彩头为四境第一器修齐老所造的名剑,剑身剑鞘均用千年玄铁所打造,自成剑意。”
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抬着檀木剑匣,古朴沉重质感扑面而来。
剑鞘乌黑发亮,剑柄设计精简而巧妙,一缕若隐若现的金色光芒流转。
众人惊叹。
即将参赛的少年人们目露势在必得之意。
小桑玲看向“方晴笙”,朝她比口型:“你、输、定、了!”
双螺发髻轻晃,飘带摇曳。
“方晴笙”握拳,朝她的方向短挥,泛红的脸颊上露出挑衅的神情。
宴席开启,侍从上菜如流水般顺畅,丝竹之乐悠扬婉转,宾主尽欢。
小桑玲瞧着兄长逐个去各境长辈面前敬酒,她年纪尚小,便端着茶水跟随。
等到了小少年与其长辈席前,朝长辈打过招呼:“兰时伯伯安,花泽夫人安。”
小桑玲便端着茶,有模有样地自我介绍。
“你好呀,我是桑玲,‘桑之未落’的桑,‘玲珑’的玲。”
桑瑜见妹妹如此,不由失笑,与两位长辈寒暄。
小少年起身朝她伸手:“玲妹,可以这样叫你吗?我叫裴准。”
小桑玲脸上热热的,笑道:“当然,准哥哥可以这样唤我。”
单手托茶,伸出手去,两处温热相贴。
*
受罚后,裴准强撑着回了梨院,落在神魂上的痛时刻而反复,他意识已有些恍惚,心却好像获得片刻喘息。
床帐飘渺似烟,透出床榻上朦胧的少女身影,一声轻微呢喃瞬间突破裴准心房。
“准哥哥……”
“闭嘴。”裴准几乎是扑过去,伸手捂住少女的唇,冰凉呼吸洒在手背,他咬牙道:“冒牌货。”
少女处在昏迷中,面容安宁从容。
少年人修长身躯上了床榻,压得云被下陷,原本淡漠的双眼中燃起深沉火焰,痛苦在其中翻滚。他紧紧盯着少女的面颊。
一滴晶莹的汗珠滑落,滴在少女眼角,滑落鬓发。
少女心跳微弱,几乎没有。
少年人灼热体温仍在持续升高,房间的温度也瞬间上升,花瓶水汽蒸腾,瓶中唯有一枝梨花,此刻烫焉了花瓣。
少女眼睫轻颤,似要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