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杀神少年时》银河三白镜

3、逢故（三） 惊鸿一瞥

　　山峦苍翠，昆仑仙宫巍峨。来不及细看，眼前云霞飞逝，转瞬间，桑玲便被带到一座铺满雪色的院落，鼻尖拂过清淡的梨花香，清风拂过，漫天花瓣如雨纷飞。

　　穿过层层禁制，一间房舍门被推开，又关上，眼前光线消失。

　　少年扯住她手腕，将她从怀中拉出，推倒在床榻上。他指腹残留她腕间的冰冷触感，目光飞速扫过那张缺乏生气的芙蓉面，划过她白皙脆弱的脖颈，落在那双蓄满盈盈泪水的委屈双眸间，小猫儿似的娇气。

　　乌发凌乱散开，衬得她肌肤愈发白，失去血色的唇宛如透明花瓣，仿佛下一刻就要凋谢在他眼前。

　　少年眼神愈加黯淡幽深，宛如漩涡。

　　云锦柔软，桑玲仰面摔上去却并无半分疼痛，她柔弱地看向少年，却触及他晦涩难懂的眼神，未等她开口解释，少年如小山一般朝她压过来。

　　危机感令桑玲下意识躲避，然而，压在身躯上如千万斤重的少年力量却令她猛然回神，她此刻，在这具凡女的身躯中，宛如待宰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一丝怒火从她眸中泄露而出，饱满晶莹的泪水终于突破禁锢，从她微红的眼角流下。

　　脖颈被他炽热的五指掌控，指间剑茧摩着她雪白冷冽的肌肤，温度交换，激起难言的情绪。

　　身躯贴上的暖意令她有些目眩，她已经借尸还魂五天，还未补充过阳气，而如此靠近纯阳之体，此刻的她，本能感到饥渴。

　　鲛绡床帐无风自动，少女眼神逐渐迷离，指腹重重抚过的肌肤泛起刺目的红，面颊被他掐出两个软窝，而少女毫不在意他释放的满腔杀意，对性命威胁毫无所觉。

　　“不是画皮……”裴准双眸森冷阴郁，另一只手将她软顺无力的双手钳在上方。
　　“妖物！你敢盗取她的躯体？！”

　　浓郁纯阳气息包裹住她，纯阳气息中夹杂一抹苦涩药香，令沉醉在至纯阳气中的桑玲皱了皱眉。

　　她抬起懵懂无辜的眼睛，盯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唇。

　　她弓起身子，眼睛微眯，仰头凑了过去，柔软湿润的舌舔开那一线唇缝，向他索取源源不断的生命之气。

　　裴准黑沉沉的瞳孔猛然收缩，热意延脖颈蔓延耳后。

　　酥麻僵硬从舌尖传至全身，紧紧桎梏她的双手也松了力道。

　　数息间，意识聚拢，他骤然退开，任由她彻底跌落云被间。

　　他僵硬伫立原地，床榻上传来浅浅呼吸声。
　　她竟睡着了……

　　泛起青筋的手掌下是她微弱到近乎没有的脉搏，微弱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体温冰冷与尸体也没有几分区别。

　　杀意来得猛烈，消散也骤然。

　　他怔愣数息，痛苦一闪而逝，很快面色又恢复平静冷淡，眼中暗色却愈发幽森。

　　万一是她呢？难道他还要亲手再杀死她一次吗？

　　心脏犹如被铁锤重击，泛起密密麻麻尖锐的痛楚，呼吸都紊乱了。

　　裴准猛然松手退开，深深朝她面上凝视一眼，转身离开房间，在层层禁制外又加固一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
　　梨花遍野，清风拂过，宛如漫天飞雪。

　　桑玲从梨花树下醒来，随着她起身，发间衣间花瓣缓缓滑落。

　　“小姐，家主春猎宴见不着你，大发雷霆，差人四处找你呢！我们快些回去吧，四境诸位大人面前莫失了礼数……”红绳扎着包子头的侍女跪坐在她身侧，替她捏走花瓣。

　　桑玲只听到稚嫩软糯的声音从自己嗓间发出：“阿娘不准我参加春猎，还找我做什么？没有灵根就不能参加了吗？！”

　　语气十分委屈，神情分明是不服。

　　侍女瞧着少女乌发雪肤，一副弱柳扶风体态，仿佛顶顶极品薄胎瓷器般清冷易碎，唯有一双圆翘的眼睛，灵动如两丸映着光的黑曜石，竭力燃烧着她体内的生命力，美得令人惊艳，又胆战心惊。

　　桑玲咬牙道：“去年我都放过狠话了，要光明正大赢了那个恶劣刻薄的小子！”

　　“一哭二闹三上吊，我都试过了，阿娘压根不理会我呜呜呜……”她拿起帕子抬手假装拭泪。

　　侍女微笑着看她光洁的脸，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她只好缓缓走向马车。

　　四匹膘肥体壮的骏马温顺地等着她爬上马车，待她坐稳，车夫才驱使马拉着精致华贵的车厢前行。悬挂着的桑家家徽是一簇攒聚的梨花，摇晃中栩栩如生宛如生在枝头。

　　“每次都是哥哥拔得头筹，连带着生辰礼的喝彩，今年我都不知道要送什么了。”桑玲拖腮伏在窗边，撩起帘子，目光朝街道上的各色摊贩巡视而去。

　　侍女揭开香炉，动作娴熟而轻盈地换了一盏新的梨花香：“只要是小姐的心意，想必少主都会欢喜的。”

　　桑玲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凝住。

　　众人簇拥，不断朝一道仿如神仙般的身影投掷鲜花美果，那白衣少年身姿如松如竹，气质宛若女娲娘娘座下玉童，怀中抱着几枝洁白梨花，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对人群包围的场景习以为常的模样。

　　桑玲目光流连在那道小仙鹤般透净温润身影上。

　　仿佛有感应一般，那小少年一双含情眸，透过人群，朝马车投来。

　　惊鸿一瞥。

　　人群渐渐远去，直至芝麻大小再也看不见。

　　放下车帘，桑玲捂住微微加速的心口。世上竟还有比兄长容貌更胜的少年郎？

　　他绝非东境之人，是来参加春猎的别境之人？只是一身私服难以分辨究竟是南北西哪一境的人。

　　马车从后门进入桑府，桑玲立即去了桑家主的书房，阿娘却不在，只有阿爹正在赏画，桑玲瞟了一眼，是阿爹最爱的那幅白狐踩雪图。

　　“阿爹，阿娘又不让我参加春猎，我不参加宴会也没关系的嘛。”桑玲冲进端坐的青年怀中撒娇。

　　梨花纹绿锦广袖衬得青年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青年瞪着眼看着她，片刻便在她的注视下软了眼神，伸手将小姑娘抱坐膝上，点了点她额头：“阿玲还在为去年的事生气？你阿兄不是为你出过气了？”

　　“哼！我不会参加宴会的！”桑玲扭过头去，脸颊气鼓鼓软乎乎：“除非你帮我说服阿娘让我去春猎！”

　　青年怜爱地摸了摸她发间的梨花攒珠，沉吟片刻：“也罢，今年南境那小子也来参加了，你去见见他。”

　　“南境？谁呀？”桑玲目露好奇。

　　“南境少主，裴准。”

　　“你还在腹中时，灼灼与花泽夫人曾约定你若为女子，两家便结秦晋之好。”

　　“怎么还有娃娃亲！”她脱口而出，有些许不满，“……那你答应帮我说服阿娘了？！不许反悔哦！”桑玲不喜欢被安排，对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夫并不好奇，她此刻心思完全在能不能成功参加春猎。

　　上届春猎，北境方家那位“大小姐”在她手底下吃了亏，却骂她病秧子，只配使阴损花招，今年桑玲非得让她心服口服！

　　春猎宴上，桑玲小小身影跟在兄长身后，青绿色轻盈袖裙，轻纱披帛轻飘，乌发雪肤，年纪虽轻，容貌已灵动夺目，宛若神仙玉女，一簇洁白如雪的梨花家徽纹在胸前，绿色飘带缠绕双螺髻如一双狐耳，俏丽非常。

　　北境方家座上，“方晴笙”瞪着眼睛望着她，眸中恶狠狠的气势在触及少女模样时陡然弱了几分，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落在面前梨花状的小巧糕点上，她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下，心思却不在糕点味道上，眼神时不时瞟向缓步而来的桑玲。

　　刚入场的桑玲望北境座位一看，果然见到了熟悉的面孔，朝那道紫色流仙裙身影微抬下巴，口型道：“走、着、瞧。”

　　“方晴笙”别开脸，一口吞下糕点，脸颊被她的挑衅气得红扑扑的。

　　桑玲满意收回目光，随着兄长落座，抬头恰好与对面小少年对上。

　　她微微一愣。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