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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看 许翰林捂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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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翰林,单名一个徕字,乃当朝新晋探花,任翰林院编修。
许徕很忐忑。
她是个老实读书人,家中双亲早亡,还带了个妹妹。好在她有个好脑袋,秀才举人一路考得顺风顺水,进京后又逢春闱,一路闯到了殿试,最后钦点探花。
曾经她最大的梦想就是进士及第,现在梦想加倍实现了,她又有了新的梦想。
她想成亲。
双亲早亡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她几乎没享受过他人照拂。于是她便想,若是家中有位贤良貌美的妻子,工作一天归家后一同品茶下棋,享一享天伦之乐,那多是一件美事。
似是上天眷顾,愿望许下没多久,她便收到了太后抛来的橄榄枝。
长公主她曾见过,美貌自不必说,大约唯有画上的神仙才能与之相比。况且其颇有学识涵养,偶尔上朝时提出的问题鞭辟入里,人看着也文静,应当不是个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性子。
若是有幸能入长公主府,那真是她三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只是不知长公主是否看得上她。
许徕忐忑地等着长公主传她进去,忐忑地入了府,忐忑地在“长公主”对面坐下,忐忑地听“长公主”开口说话。
面前的“谢绾”面如清玉,容颜举世无双。许徕不太敢直视贵人,于是并未发现,长公主唇角惯常带着的笑意已没了踪影。
“你是……?”封长盈抬头看她。
语气很刻薄。
封长盈发誓自己从没这么刻薄地和人讲话过,“你是”两个字一出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对,似乎效果做过了头,像是在说“你谁啊?”或者“就你?”或者“你也配?”。
果然,对面脸上的笑僵住了。
封长盈在心里说了一长串“对不起许翰林我不是有意的若是让你受了惊等我换回来后亲自登门赔罪吧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啊啊啊啊啊”,看着对面飞速调整状态,挂上了温文尔雅的笑,非常有涵养地开始自我介绍。
“殿下,下官乃翰林院编修,姓许,单名一个徕字。殿下心系南吴万民,日理万机,自然不记得下官这等小角色,没让殿下对下官有印象是下官的不是,说明下官在工作上表现不够积极突出,成果呈现十分不到位,并未与殿下对准颗粒度。下官定会深刻反省,提高主动性,多向殿下学习,多向前辈请教,及时复盘,查漏补缺,争取早日成为一个让殿下记得住、用得上的人。”
封长盈:……
哦豁,挺会说话。
封长盈执起一旁的折扇,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许翰林有自知之明就行。我在屋里走走,翰林随意。”
说着,她几步迈到了屏风后边。
屏风后赫然站着谢绾。
一炷香前,谢某人去而复返,说是放不下心,必得来屋里监督封长盈相看。
封长盈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殿下,我看这人挺好,你当真打算推掉啊。”
谢绾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这是谢绾惯用的眼神,颇有“我之下众生皆为蝼蚁”之感。只是她现在顶着封长盈的脸,于是在封长盈看来,这个眼神并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些诡异的好笑。
“嗯?殿下怎么不说话?”封长盈催了一嗓子。
谢绾服了这个看不懂眼神的二愣子:“推掉,不管来者如何都推掉,本宫不想成亲。”
封长盈于是清了清嗓子,从屏风后头走出来。
许徕仍旧端坐在椅子上,一见了她,忙起身作揖,语调温文尔雅:
“初见殿下,不知殿下喜好什么,未备厚礼。可喜家在温岭,出产上好的茶叶,家妹又在制茶上颇有造诣,故而备了一盒红茶聊表心意……”
封长盈未待她说完,便咳了一声,抱着“今天不管怎么说都要劝退你”的心态,昂着脑袋道:“本宫不喜喝茶。”
许徕的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意味深长道:“原是如此。”
她的目光有些奇怪,封长盈转过脑袋,看见她身后架子上零零总总摆了十几盒茶叶,红绿白茶一应俱全,实在看不出“不喜喝茶”四个字。
封长盈:……
好在她很快想出了另一个劝退理由:“你令本宫很没面子,本宫不喜欢你,你走吧。”
许徕:。
许翰林走了。
双手捂着脸走的。
看得出来被伤得很深。
待她走后,谢绾从屏风后转出,难得说了句人话:“将军干得不错。”
“就是苦了许翰林。”封长盈心虚道,“许翰林乃当朝重臣,一心为国为民,咱们如此待她会不会不太好……”
“唯有令她对我心死,日后才不会有与她成婚的可能。”谢绾款款道,“倒是看不出来将军如此替人着想,我劝将军还是先替自己着想一下为好。令尊已替将军安排了午后的相看,在仙茶楼,将军可要与我一同前去?”
相看的场地是封长盈母亲帮着安排的。在外定不如在家中来得自在,想来在包房里藏匿一个人也不似在长公主府内来得方便。
故而两人早早来至茶楼,预备着早做打算。
封长盈换了身打扮,围了条口巾,扮作“封小将军”的侍从,跟随谢绾进了包房。
对面之人还未到,封长盈的目光在包房里扫了一圈,并未看见诸如屏风等物,遂道:“没地儿藏了,要不让掌柜的送扇屏风进来?”
“屋内好好的放什么屏风?岂不是令人生疑么?”谢绾眉眼弯弯,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竹条编成的篓子说,“那儿可以藏人,将军钻里边吧。”
封长盈:?
那竹篓应当是放衣服用的,上头还有个盖子,可以用于防尘。
若是往常,封长盈是钻不进去的,因为她身量高挑、肌肉饱满紧实,即便猫着身子团成一团,也比竹篓大上许多。
然而现在她顶着的,是长公主那竹条似的身体。
一炷香后,封长盈抱膝坐在竹篓里。
里边又闷又热,她不由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
对面之人已经来了,是礼部侍郎的千金,名唐婵。
封长盈满头大汗,又不好出去,只得静下心听二人攀谈。
二人家世相当,唐婵说话便不似许徕那般拘谨。
她落落大方地客套道:“闻得封将军英姿飒爽,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倒显得民女高攀了。”
谢绾:“确实确实。”
听得出对面对此回答有些震惊,不过大户人家的涵养令她仍旧客气地往下接话:“封将军可是对民女有所不满?”
谢绾施施然道:“没有啊,不过我觉得我乃古今天下第一人,大部分人都配不上我,唐姑娘不必为此感到羞赧。”
封长盈:……
封长盈坐不住了,试图动起身体,提醒谢绾收敛一点,否则唐小姐回家同她母亲一说,第二日“封长盈狂妄自满”的名声便会传遍朝堂上下。
她又不跟谢绾似的,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个屁都有人夸放得响,而她还得跟文武百官社交,丢不起这人。
结果劲儿使大了,竹篓发出了震天噪音。
唐婵猛地扭过脑袋:“谁在那里。”
……完了完了完了。
全完了。
电光石火间,封长盈灵光一闪,掐着嗓子叫了一声“喵”。
她一向擅长学猫叫,这一声叫出了五分无辜五分可怜,惟妙惟肖。
外头响起一阵桌椅摩擦声,似是有人从椅子上起身。那人的脚步声渐近,最终在竹篓旁停下。
封长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者不知是谢绾还是唐婵……
好在下一瞬,她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来:“竹篓子里是家猫。这小东西离不开我,定要跟了来,惊扰了姑娘,和姑娘赔个不是。”
封长盈大松了一口气。
谢绾说着,指尖在竹篓上敲了敲,进而将盖板略微掀起一角。
凉爽的清风顺着缝隙往竹篓里钻,封长盈被空气一拂,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谢绾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眉毛微微挑起。
四目相对。谢绾食指微动,轻轻敲了敲盖板,示意封长盈安分一点。
倏而,唐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无妨,能否让我看看将军家的猫?”
盖板被放下,竹篓内重回昏暗。
谢绾施施然走回桌边:“它怕生得很,冲撞了姑娘倒不好,等改天有空了再请姑娘来府上作客细瞧罢。”
“惭愧惭愧。”唐婵是个很真诚的小姑娘,“我也养了猫,一直以为爱猫者风生水起。我原将将军当成鲁莽之辈,不成想将军竟也有此等柔情,对家猫呵护有加,定然亦是良善之人。想来我此前对将军多有误解,在此与将军赔个不是。”
封长盈:?这转折有些快吧。
“时辰不早了,我还有旁的事,恕不能奉陪。”唐婵接着说,“今日与将军聊得很开心,我回去会如实与家母回禀,期待下回相聚,到时我也将我家猫抱来,它们或可交个朋友。”
“不是,我……”
谢绾还没来得及说话,唐婵便径直离去了。
封长盈:……
封长盈从竹篓里钻出来,全身汗湿,脸上的怨气比鬼还重。
“说好的替我搅和了呢?”她先发制人,“殿下说到做不到,这笔帐怎么算?”
“你当我想么?”谢绾抱着胳膊,轻飘飘看她,“将军自己发出了声音,我便只能顺着往下说,谁知来了个爱猫之人,我能如何?”
封长盈一声长叹:“罢了罢了,这回便算作意外罢,下回与唐姑娘见面时恳请殿下靠谱一些……不对,还是早日换回来罢,明日在磐安寺相见?几时?”
“辰时。”
元诚三年六月十九,辰时,磐安寺。
心心念念换回身体的封长盈在寺庙门口等了一刻钟,也未见谢绾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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