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死对头长公主互换身体》兰苕春

2、互换 “若我是她

　　皇上算这个干嘛封长盈不知道，反正她迈出宫门的时候没见到那位和自己八字不合的长公主，于是着实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需要去兵部交割兵符与兵马文册，完成销差，她便可以在京中好好逍遥一阵。

　　封长盈摸了摸从谢绾侍女那儿坑蒙拐骗来的七十两银子，随手交给身后的丫鬟：“换些碎银，散与街头那些小乞丐，再送一部分去医馆。”
　　丫鬟笑道：“遵命。有一事，封夫人今日想见您一见，问您是否得空。”

　　封长盈自有一座将军府，平日里不与家人住一块儿。

　　“母亲要见我？要紧么？”封长盈笑道，“我赶着去兵部销差，归来怕是得晚间。”
　　“您昨夜归京，今儿一大早入朝，夫人一直未曾见你，想您想得紧，倒没什么正事。”

　　于是封长盈从兵部回家后便回了趟祖宅。

　　封夫人摆了一大桌好菜，席间都是她爱的山珍海味，势必要让她吃个痛快。
　　封长盈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后，封夫人便问：“闻得今日你在宫门口与崇宁长公主发生了口角？”
　　封长盈不置可否：“您消息怎的如此灵通。”
　　“还是不要惹她为好。”封夫人叹了口气，“崇宁长公主如今年岁渐长，日日上朝，势力不容小觑。”
　　“娘放心，她不招惹我，我也不会无缘无故寻她麻烦。”封长盈道，“今儿是她惹的我。”

　　封夫人叹了口气，这七上八下的心上去之后就没下来过。
　　她想，她倒宁愿当初封长盈没被选为太子伴读，如此一来，封长盈也不会和谢绾结下梁子。

　　不过……若是封长盈成了家，有另一人与她休戚与共，想必行事前会多掂量掂量，瞻头顾尾一些。

　　“罢了罢了，不说这个，还有一事，是你祖母的意思。”封夫人温声笑道，“你也老大不小，该找个人成家。此前与你说起时你只道还小还小，又说匆匆忙忙地就要去边关，现如今这两个理由可用不着了，此番归来必是歇几月再走，趁着这几月成个家，你祖母也好安心。”

　　封长盈没能找着理由推脱。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封夫人爽快地将此事定下：“我这儿有些合适人选，会一一安排与你相看。这几日你且好好收拾打扮——诶哟看看你肌肤糙得很，在外受了不少委屈吧？为娘好好替你补补。胭脂——”
　　一穿红着绿的丫鬟应声走来。
　　封夫人大手一挥：“你带着大姑娘去沐浴，攒芳阁新进的玉女粉，益母草煅烧后以珍珠磨制而成，务必好好替大姑娘用上。”
　　“不是娘，我不用这个，诶——”

　　话音还未落下，封长盈就被胭脂拖走了。

　　另一边，谢绾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今儿见了三次血，原是预备着回府，谁知太后听闻此事，忙召她过去：
　　“你便在哀家这儿好好歇着。离了哀家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呢？跟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不成？”
　　谢绾叹了口气：“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不留神。”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哀家这几日一直挂念着你，总觉得无人体贴你心意。说起来，你也该找个人成家，帮着料理中馈。哀家相中了几个，过几日便安排你们见见，你也瞧瞧顺不顺心。”

　　谢绾一百万个不愿意。

　　她旁敲侧击地问：“母后相中的都有谁？”
　　“一位是新科探花，家中清贫，有个妹妹。寒门出探花最是不易，足以见得她是个聪明的，加之自小儿照顾妹妹，应当是个会体贴人的。”
　　谢绾撇撇嘴：“太聪明反而不好掌控。还有呢？”

　　“第二位是一参将，虽说官职不算太高，然也算的年轻有为。她人哀家见过，虽是武将，为人却温和敦厚，也不跟那些大老粗似的就会扯着脖子喊，可见胸中有涵养。她出身王家，身世不错，样貌也好，你应当会喜欢。”
　　谢绾脑中浮现出封长盈的面孔：“我讨厌武将。还有旁的么？”

　　“自然还有。那位你认识，南安郡主。”
　　“表妹？”谢绾摆摆手说，“她有些娇气，认为全天下人都喜欢自己，婚后谁伺候谁都说不准呢。”

　　太后笑道：“这不喜欢那不喜欢，哀家上哪儿给你变出一个处处符合你心意的？这三人你必得见见，权当交个朋友也好。明日开始一日相看一个，不得推诿。”
　　谢绾：。

　　谢绾觉得今天诸事不宜，大约是因为撞见了封长盈的缘故。
　　这人就应该远远待在北境，回京给自己添什么堵？

　　谢绾回了府，用了晚膳，觉着无聊，走去凉亭对月吟诗。
　　她不免又想到了幼时种种。

　　其实幼时的事大部分已经模糊了，但与封长盈作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大约因为当时实在很不愉快，或是自己实在讨厌封长盈，以至于将童年的龃龉记至如今。

　　曾经她们在学堂表现都很突出，她在考试时时常拔得头筹。只是她素来体弱，无缘皇储，她怀疑就是因为这个，封长盈才对她粗鲁无礼。
　　所以她在内心深处将封长盈划为了蛮横与势利之人，觉得她只知道一味巴结太子。

　　现在此等蛮横势利之人正青云直上……谢绾很不爽。
　　她边喝茶边淡声问自己的贴身侍婢：“青岚，今日酒楼与香料铺进项多少？”

　　青岚一板一眼道：“殿下，酒楼三千六百余两，香料一千五百余两。”
　　“刨去本钱呢？”
　　“本钱约有一半。”
　　谢绾点点头：“账本拿来。”
　　青岚多问了一嘴：“其余的庄子也要取来吗？绸缎庄、银楼与客栈等？”
　　“一并取来。”

　　当初因体弱无缘皇储后，母皇为安抚，予了谢绾许多私产。
　　谢绾聪明，将私产逐渐发展壮大，商铺遍布大江南北，富得流油。所以倘或真依太后所说招驸马，来者不能太聪明，聪明之人不好掌控，怕是容易私吞家产；也不能太愚笨，愚笨之人帐都算不明白，如何替她管名下大大小小的私产呢？

　　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其实太后口中的那名武将单看条件倒还合适，可惜谢绾恨屋及乌，平等地讨厌每一位武将。
　　她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白日里与封长盈在宫门前相遇那一幕。

　　封长盈。
　　讨厌鬼。
　　下次见着她估摸着是宫宴，看她不往她酒杯里下毒。

　　谢绾舔了舔嘴唇，翻开账册，随口向青岚道：“你说封长盈现在在做什么？”
　　“闻得封将军被她母亲召回祖宅了，应当还在用膳。”
　　“她倒是悠闲。”谢绾懒洋洋“啧”了一声，“真羡慕她，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家里也不拘着她。我若是像她那般策马游街，第二日太后便会召我入宫，先说我体弱不应纵马，再说我应为天下做表率，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青岚一板一眼：“嗯。”
　　“你……”谢绾抬头看了她会儿，笑道，“罢了，知晓你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这会儿用不着你，你找个会说话的来。”

　　不久后，另一个侍婢被换进凉亭，叉着腰开喷：“封长盈那厮如何能比肩殿下？一介粗人罢了，学识人品样貌件件在殿下之下，除了力气大些，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若我是她，面对殿下时都要羞死了，哪还有脸冲撞殿下呢？”

　　若是往日，谢绾定会嗑着瓜子说“骂得好再来些”，可今日她却有些提不起兴致。
　　她挥挥手道：“她旁的比不上我，身子骨却比我强壮，也比我自由恣意许多，今日纵马明日赏花都随她，况且还无人催她成家。若我是她就好了……”

　　……
　　“若我是她就好了。”封府中，被浴盐搓掉了一层皮的封长盈如是感慨。
　　陆小满忙道：“崇宁长公主？她不行。”
　　“她如何不行？”
　　陆小满如数家珍：“长相不如将军英姿飒爽，为人不如将军爽朗大方，身子骨更是，风吹一吹就倒，如何能与将军媲美？”

　　陆小满是封长盈心腹，对封小将军的崇拜之心已经到达了顶峰。在她眼里封长盈天下第一，她之下众生皆是蝼蚁。封将军的每一句话都是至理名言，每一个举动都饱含深意，她恨不能拿个本子，十二时辰跟在封长盈身后记笔记。

　　封长盈失笑：“这倒是事实。不过我羡慕她只有一个缘故。”
　　“什么缘故？”
　　“母亲今日又催婚。她从前也催过几回，我回回都跑去边关，侥幸躲过。想来谢绾贵为当朝长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曾是先帝最受宠的孩子，太后又舍不得她受委屈，断然何事都依她。若我是她，坐拥万贯家财，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有人拱手奉上。
　　“如此如此。”陆小满点点头，掏出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唰唰唰开始记。
　　“你记什么？”封长盈纳闷地凑上前去。

　　[元诚三年六月十七]
　　[封将军说，有钱便能拥有月亮，我想，拥有月亮便得以拥有嫦娥了。嫦娥乃天神，定可庇佑我南吴，以防外敌入侵，可见将军未雨绸缪，见识深远。]
　　封长盈：……

　　当晚风雨大作，未雨绸缪的封长盈回了将军府，呼呼大睡。
　　她睡眠质量太好，以至于没听见天边一声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