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竟是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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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馆，天已经黑了，街上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临近新春，家家户户挂起了火红灯笼，照得整个街巷一派喜庆。
抬头，火树银花合，朵朵烟花竞相绽放，绽出满空流光溢彩。
绚烂的火光映出来来往往人们的笑脸，勾勒出一幅人间好风景。
若连清在此，见到这般光景，定会很欢喜吧？
要是他在身边就好了，桑瑱……我实在不愿意下手。
据目前收集的情报来看，此人的的确确是个悬壶济世、心怀百姓的仁医。
这样一个人，哪怕容貌人品稍有瑕疵，也不该英年早逝。
可初生杀手没资格拒绝任务，若他不死，死的便是我了。
绿舟也还算仁厚，每个初生杀手一生有两次失手或放弃任务的机会。
我不巧，两次都用完了。
第一次是十二岁那年，初入江湖经验不足，又一时心软，让目标逃了。
第二次，为解“错花愁”，我不得不用这珍贵的机会换两个月假期。
若此次再失手，绿舟除了不给血蚕蛊解药，还会小施惩戒。
第一次犯错的惩戒不算严厉——砍掉一根手指，削去一只耳朵，挖掉一只眼睛……
当然了，像我这般年纪的女子，也不是没有被弄晕后，剥光衣服送到一群男人床上这种事发生。
惩戒，便是刻骨铭心却又不致死的行为。
唯有如此，才能令人心生畏惧，确保下次不敢再犯。
若只受些皮肉之苦，我尚还能忍受，可不给血蚕蛊解药，我一定撑不下去。
我身上的蛊虫与旁人不同，三个月幼虫苏醒成长，释放的蛊毒积聚体内，哪怕不死，也会沦为废人。
为了自己，也没办法不对桑瑱下手。
况且，就算我慈悲心肠，愿意以命换命，追杀令一日不撤，还是会有杀手前赴后继地赶来，桑瑱必死无疑。
我无奈闭上眼。
或许，等明年攒够足够贡献值、离开绿舟后，我才能摆脱这种刀口舔血、滥杀无辜的日子吧。
次日上午，我强打精神，继续打探桑家消息。
内容依旧大差不差：桑家家世清白，口碑极佳。
人们谈论最多的，是那位美貌与医术并存的二小姐。
至于大公子，鲜少有人提及，毕竟除了在医馆坐诊，他极少抛头露面。
整合所有信息后，我更加不解。
若此次刺杀针对的是桑家，二小姐才是举足轻重的那一个，朝她下手无疑是最佳选择，为何下令之人偏偏选中大公子？
一个除了与妹妹出诊外，不爱出门的毁容男子，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腊月廿六日夜晚，我换上平时穿的黑色夜行衣，戴上“黑衣罗刹”的专属面具，悄悄潜入桑府。
白日里，我已将府中布局与人员动向探查清楚。
此次任务目标也同我一样，不喜旁人随侍，因此他的居所内外，多半时间并无仆从值守。
这倒方便我下手。
桑家祠堂内，檀香袅袅，烟雾缭绕。
供桌上，整齐陈列着桑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我悄无声息，蛰伏在角落横梁上，身形熟练地隐于暗影之中。
那个叫桑瑱的男子身着月白银丝暗纹锦袍，此刻正虔诚地跪于牌位前，一动不动。
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指尖刚触到匕首，想了想，又悄悄收回。
当着人家列祖列宗之面行凶，未免……过分了些？
我虽不信鬼神，但若真有鬼神存在，想来也不愿见后世子孙在灵前遭此横祸吧？
思及此，我收势调整，继续等待。
烛光摇曳，祠堂内幽暗宁静。
桑瑱对着牌位低声喃喃，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纵使我习武多年耳力过人，奈何距离太远，他声音又极低，我愣是一个字也未听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微弱的火苗不断跃动着，供桌上的蜡烛已燃了一半。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烛火焦味。
一般来说，我是个极有耐心之人，为了完成任务，可以潜伏多日不眠不休。
然而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这祠堂没待多久，便觉心中焦躁不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此前从未有过。
低头望向仍跪在蒲团上低声祈祷的男子，我转动身体，足尖轻点，悄无声息跃至他头顶的横梁之上。
近距离看去，他虽以帷帽遮面，但身姿挺拔，气质温雅，倒也不失为一位翩翩佳公子。
想起他把人家姑娘吓哭的传闻，若属实，这般身段配上那样可怖的面容，实属可惜了。
正思忖间，他倏然安静下来。
咦？
难不成被发现了？
不可能吧？
除非他达到“地一”级别实力，否则绝对察觉不到我的存在。
不过想起上次在荣亲王那里吃过的亏，我决定先试探一番再做打算。
正欲动手，桑瑱猝然起身，对着面前牌位深深一拜，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原来是我多心了，他不过恰巧完成了祷告而已。
换作从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取对方性命，可自从与连清相识后，我好像也沾染了一点他的善良。
对于一个杀手而言，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
桑瑱背影渐渐远去，白色帷帽虽能遮住面容，却掩不住颀长挺拔的身姿。
不知为何，心中忽地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奇怪……
视线移动，梁下牌位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最前排两块较新的牌位上，赫然刻着“显考桑清泉之神主”与“显妣段莲飞之神主”。
这是九州医圣与妻子的灵位。
段莲飞？
这名字莫名耳熟，似乎在很久以前就听说过。
在哪听过呢？
冥思半晌，我终于记起，此人原是俞都城色艺双绝的奇女子。
她出身官宦世家，多年前为情爱甘愿下嫁布衣，伤了许多追随者的心。
咦？
这段传奇故事的两位主人公，竟是桑瑱父母？
翻出祠堂，我尾随在目标身后，暗夜中冷风凛冽，刺骨寒意拂过周身。
总觉得有地方不对劲，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我忽略了。
无数信息在脑海中交织，似有千丝万缕的线索在试图告诉我什么，我却没能抓住。
是什么呢？
怀揣着满腹疑惑，我纵身一跃，潜入桑瑱书房。
书房内烛影深深，一排高大书架直抵房间尽头，满架医书森然排列。
少年随手取下一本，敛衣坐回桌前。
他的手指白净修长，翻动书页时发出轻微声响，举手投足间温润端方。
奇怪，这个角度看过去，桑瑱身形竟与连清有几分神似。
同是医者，当然有相似的地方了！
我心中暗骂自己：真是想他想疯了，看谁都像他。
怒己不争，我决定速战速决。
恰巧此时，北风骤起，窗户“吱呀”一声洞开，寒气瞬间灌入室内。
桑瑱抬头，放下医书，起身走到窗边。
就是现在！
我看准时机，从暗处闪身而出，身体轻盈一跃，手中匕首直朝他刺去。
烛火跳动，桑瑱正好关好窗户转身。
匕首没入对方胸膛的刹那，脑中灵光一闪。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线索，骤然串联在了一起。
同一时间，剑锋破开空气，带起一阵微风。
帷帽轻纱被风掀起，露出隐藏在下的真容。
——那是一张清俊苍白，却异常熟悉的脸！
连清！
轰隆一声，脑中如有惊雷炸响。
连清就是桑瑱！
桑瑱就是连清！
“我母亲是俞都人，生前会唱许多小曲儿。”
“家父在世时，曾是当地有名的医者。”
……
那些他曾说过的话，此刻一字一句，如钟鸣般回荡在耳边。
母亲段莲飞，父亲桑清泉，俞都才女，扬城医圣，可不是与他所述分毫不差吗？
殷红的血，顺着我的指缝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散落在地，开出一簇簇妖艳夺目的花儿。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我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浑身气力好似在顷刻间被抽干。
我竟然差点杀了连清？
杀了这世间如今对我最好之人！
不是没想过他来自名门望族，却不承想，他竟是扬城桑家的“灵医妙手”！
是“九州医圣”桑清泉之子！
他也从未对我提起过，自己还有一个医术同样卓绝天下的胞妹。
抽出匕首，我踉跄后退。
震惊、悔恨、恐惧、侥幸……万千心绪如狂澜席卷，铺天盖地涌来。
幸好方才收手及时，没一下刺穿他的心脏。
匕首落地，“当啷”一声脆响。
“连……”下意识想要探查他的伤势，却被对方快速避开。
桑瑱捂着胸口急退数步，蓦地扬袖一甩。
白色毒粉瞬间喷洒而出，全部落在了我脸上。
双眼，登时火辣辣地疼。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竟是故人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