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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白 下午白意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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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白意被谢陆行带回书店——在店员晓丽的惊愕目光注视下,谢陆行特地带着白意乘电梯来一楼的咖啡区。
咖啡区黯淡的壁灯里,白意的发色又变回了蓝色。他跟在谢陆行身边,神色如常地落座在沙发卡座。
两人坐在屏风边的双人座上。
晓丽胆战心惊地走来,“老板,这是您讲座的售后服务?”晓丽伸手指向白意,面色好不凄苦。
谢陆行一摆手,“没礼貌,去给这位小同学调一杯柠檬玫露。”
晓丽点点头,强打起精神,“好的,老板。”
对于店员时不时地犯傻行为,谢陆行只当是他自己疏于管教惹来的祸,自作自受。
白意环视了一圈屏风之外的书架,问,“你的店里有点冷清啊,月营业额不会是负增长吧?”
谢陆行听了觉得白意认真思索的模样略显可爱,故意没有直接点明,只说,“那你认为,我靠吸引向你这样的小同学,能不能引流。”
白意摇摇头,“如果是我这样的,那不会。因为我原本就是奔着你的钱来的。”
“真这么想?”谢陆行抬手捏了捏白意的耳朵,随心摆弄动作。
白意被捏得心痒痒,自己把脑袋一偏,想要让耳朵解放出来。没成想,谢陆行这次终于学会了“不硬来”,但是他的手指始终跟着、黏在白意耳垂边。
白意被他摆弄烦了,出声嚷着,“你烦不烦,这就是爱我的样子么。一点不正经。”
谢陆行被他逗笑,“烦你就是爱你,心里住着你,才想你也让我住进你心里。”
“嘭”的一声,晓丽端着杯勺的手一抖,托盘上的金属勺子被甩脱在地板上,杯子被晓丽及时抓在了手心。
不过调出来的分层色彩,像墨水融入了水一般有些被散成絮状,摆在杯顶的香草装饰了歪斜着掉在托盘上。
晓丽吓得不轻,连忙说,“老板,对不起——我马上再去调一杯。”
谢陆行大手一摆,“算了,看来是小同学没运气喝到,重调就算了。两杯柠檬水。”
白意看着惨兮兮的女店员,善意地提醒,“姐姐,你还没有捡起勺子,小心……”
话没等说完,刚转了身要回吧台的晓丽就一脚才在勺子上——人是没被绊住,勺柄却是直接被压扁了。
“我的勺子!”晓丽发出悲惨的一声,为了自己即将被扣的工资。
晓丽处理了杯子,又来清勺子,内心更加凄风苦雨了。走回吧台,晓丽感叹自己好霉,遇到眼前这个少年,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恬不知耻的老板和他的贴心小同学,黏在一起又持续啰嗦情话到一小时。终于在晓丽怨念的眼神之下,老板知趣地拍了拍白意的后背,起身踱步走向二楼他的办公室。
而白意自己就继续留在咖啡区,找来一本什么书看着。
书店一般从早上九点营业到晚上十点,中午的时候会休息一个半小时。
目前的店员除了晓丽,还应该有一个男生,不过他最近去总部接受培训去了,准备回来接受副店长职位,为谢陆行作后备。
周末的时候是例外,直到晚上七点钟就下班。
下午除了两位互为蜜友的中年女性前来,去了二楼下午茶室,话聊与摆拍之后就相携而去。另有一位知识分子模样的男青年过来,从四点坐到六点。
晓丽提早清理了卫生,将被摆乱的书重新摆好,就换下了工作服。
白意一直在咖啡区老实坐着看书,晓丽忍不住又凑过去,想和他聊聊天。
“你是叫白意对吧,原来你早就跟我们老板认识了吗?”晓丽走到白意那边的桌子旁,站定,没敢坐到白意对面。
老板人就在二楼,随时都会下来,她可不要被误会、连工作都不保。
白意也许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不安,只点头,简明地交代,“并不是。我那天坐在这里,就是遇上你老板的第一天。”
晓丽打量着白意,他穿着风格有些过时的英伦风条纹线衫搭白衬衫——虽说英伦风潮流时不时卷土重来,但这件衣服已经是早几年的风格了。
而他手边的椅背上放着的是一件设计简单又大方的蓝黑大衣,意大利某古老品牌,是老板常订购的那家。
晓丽这么想着,才隐隐约约有些明白过来,不禁流露出同情的目光,“原来是这样啊。”她想的是,这真是个为生活受着说不清的苦、可怜的孩子。
在他们这个年纪,谁没点自尊心、不好点面子、追求点品牌、探讨点流行、而后跟风模仿。
晓丽又打量一眼,看着体格清瘦的少年,虽然衣服过时了,但学院风线衫搭配白衬衫,却令他原本好看的面孔锦上添花——让人联想到英国古老而没落的贵族公爵家族,在古堡的深处,有一个模样精致如精灵的贵族少年。
在晓丽充满哀思的浮想联翩之时,旁边的白意却被她那古怪的打量目光所刺痛。
令他想到过往的记忆角落里,某些不好的阴暗成分。
白意忽然起身,连外套也顾不得披上,只记得拿起自己的手机,脚步挪动,横冲直撞地向店门外跑去。
一只屏风直接被掀翻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晓丽这时才回过神来,惊慌地大喊,“白意,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晓丽本着职业本能先将屏风扶起,才跑到店门口打探白意的身影,这时哪里还有白意的身影。
一楼店门外就是整个大楼的喷泉广场,人来人往中早已看不到白意。
晓丽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转回身只见到老板匆匆而来的身影。
她连忙交代,“老板,客人不见了,他刚才突然冲了出去。我因为扶屏风,没能来得及追。”
谢陆行原本解决完报表,处理了部分邮件,眼见马上要到下班时间,就乘电梯下来,却只看看座椅上的外套。
“他人直接离开了,没有任何表示?”谢陆行稳下心神,问起。
晓丽根本就没注意到白意的异常,就只好摇头,而后回忆着说,“我换了工作服后,跟白意打过一声招呼,后来我走神了,就没注意他人怎么样。”
“你处理好清洁,然后就可以锁门离开了。记住,工作时不要慌乱。”
谢陆行没有继续追问,转身拿上外套,就前往地下车库。
从出口转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沿着书店街的主干街,谢陆行一路观察着路人的身影。
三月天,七点一过,夜色早已沉沉。然而今晚城市的夜空多了几分魅丽的色彩,乌云压低,天色的昏暗相对慢下来。
看着见蓝黑色的天空上,绘着各式形状的大团乌云。
这种天色是将要下雨的征兆。谢陆行挤在车流里,一路心神不宁。
拐过十字路口,还是不见白意,谢陆行一直开到花街附近,找了一个空车位停下来。
谢陆行联想到现实里白意的手机号,试着打了一下,没接通。
第二次再打居然直接变成空号。
“奇怪了,怎么还会又这种情况。”谢陆行一边惊诧“秒变空号”的奇怪操作,一边思索白意可能的去向。
据系统的说法,《人间辞职》的图书系统是白意精神世界的衍生物。按照这小孩在书里的别扭性格,此时如果出了什么情况、受了委屈或误解,多半不会直接回家里,而是先找个地方平静一会。
“可白意还有什么地方可去。”谢陆行想到白意那几个常去繁华地的狐朋狗友,又苦于目前周秘书被爷爷管控了起来,不能为自己所用。
谢陆行于是一个人绕过花街商场边的一排排小吃街,到对面的繁华地去。
贫富差距悬殊的两块商业区,由一架河上的平面桥相隔开,两边街从
不宽阔的河面区分开来。
徒步五分钟从花街西路来到花街东路,谢陆行没能想清楚到底是那一间欢场,就看到河东面这边的绿化带旁,白意一个人坐在柳树下的石凳上,神色平静淡漠,然而眉头紧锁。
谢陆行的心都皱紧了缩在一起,血液流速加快,一股忿然、而又伤心的复杂糟糕情绪,蔓延上他的心头。
他记起来到图书世界之前,自己常常做的噩梦,梦里白意也是这样半死不活的、看不出悲喜的神色,脚踩着高架桥边,向下俯看着。
他没有继续犹豫,快步跑上前,从白意身后一把揽住了他,紧紧拥在怀里。
“找到你了,不会再让你再跳一次。”
谢陆行说着,在怦怦跳动的心跳声里找回了自己的心神。
“你来找我,又想干什么。”白意语气不稳,带着点抽噎。
谢陆行摸到他冰凉的手臂和胸前,又摸了摸白意的额头,十足热烫。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你不高兴可以和我讲。”谢陆行说着将自己唯一的西装外套脱下盖在白意身上。
而后绕到白意身前,屈膝蹲下,视线与他相平:
“无论我多混蛋,无论你是否受伤,天冷就要添外套,别委屈自己。可以吗,就像自己说的不穿白不穿。”
白意听完,点点头,收起不知真假的眼泪,半推半就地说,“不是你混蛋,是我自己、没法信任其他人,也包括你。是我犯病了。”
谢陆行见他难得乖巧的样子,心疼都来不及,那还记得责备。
起身揽住白意,“我们回家吧,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