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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 260 章 从坤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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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坤宁宫出来时,外面天色已近黄昏。
虽已了结了穆定邦和皇后,压在心头二十年的沉重巨石终于被搬开,越离却并未感到轻松。
越离扶着额头,对身旁的谢长虞道:“现在局势未稳,不宜对穆氏皇族赶尽杀绝,落他人口实。”
谢长虞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眉头紧蹙道:“这些事交给我,你先休息。”
越离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听我说完,那几个皇子暂时不要杀,给他们个无关紧要的虚衔,找个地方关起来,保证他们的基本衣食就行。公主按照郡主的品级给她们俸禄,找处清净的宅院安置,派可靠的女官嬷嬷照看教导,让她们安稳度日便是。”
“至于后妃,有子嗣的,让她们与皇子们一同生活,没有子嗣的……”
越离眼前一阵发黑,他用力闭了闭眼:“没有子嗣的,便给些银两让她们自寻出路,是投奔娘家还是自行婚嫁都随她们。深宫多年,她们也不易。至于许昭容,就让她和五公主团聚去吧。”
将这些安排一一说完,越离感觉身上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他眼前一黑,身体踉踉跄跄地向后倒了去。
“阿离!”
………
梦里的时间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目之所及是灰扑扑的墙壁和凹凸不平的泥土地面,院子里晾晒着各式各样、永远也洗不完的衣物和床单,到处都是汗水和污水的馊味。
越离似乎还是五、六岁的光景,身上穿着件不太合身,还打了补丁的旧衣服,小脸瘦得只有巴掌大,一双眼睛却格外黑亮。
他赤着脚,吃力地抱着一个几乎有自己半个身子那么高的沉重木盆,盆里的衣物堆成了一座小山,越离得拼命踮起脚尖才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汗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自己却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力眨眨眼。
宫道长长,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哟,看看这是谁呀?咱们的小贵人又来干活了?”声音是从院子角落里传来的,那里有几个年长些的辛者库宫女正靠着墙根懒洋洋地嗑着瓜子,她们是这里的老人,资历深,干的活相对轻松些,便有了闲心嚼舌根。
越离头埋得更低了些,只得假装没听见继续抱着木盆往前走。
“什么小贵人,不过是个没人要的野种罢了。”另一个声音嗤笑道。
“可不是嘛,跟他那个娘一样都是下贱胚子。”一个塌鼻梁的宫女附和道:“哎,你们说他娘当年是不是故意勾引皇上的?不然皇宫那么大,她怎么就那么巧撞见皇上了?”
“谁知道呢,反正爬了龙床也没爬出个名分,反倒把命搭进去了,留下这么个小拖油瓶。”最初那个尖细的声音啐了一口瓜子皮,幸灾乐祸道:“琼苏那个傻子也是,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非要揽下这个麻烦,图什么呀?难不成还指望小拖油瓶将来飞黄腾达,报答她不成?”
“报答?别做梦了!”一个略有些苍老的声音嗤笑道:“瞧瞧他那样子,跟他那短命的娘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着就是个没福气的面相。琼苏带着这么个小拖油瓶,以后更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后面她们压低了声音,变成了窃窃私语。
越离还听不懂所有的话,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话,也知道她们在说他和娘亲,说琼苏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