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74、if线（4）

　　寒假很快来临，这一次大家仍然去了谭绣那边，围成一桌。

　　“听说嘉瑞这次考试考得还可以啊。”李雄宇说，“上了高中后厉害很多了。”

　　“那是的。”谭绣很高兴，“而且还有一次排球比赛，瑞瑞那一组拿了冠军。”

　　“嘉瑞是不是主攻手啊？”李筱清好奇道。

　　“不是。”殷嘉瑞摇摇头，“我初中的时候都是主攻手，结果现在不是了，就是因为个子比不过人家。”

　　“现在嘉瑞也长高了挺多了啊。”林墨看了看殷嘉瑞。

　　“确实长高挺多了。”林瑞说，“和他爸一样高了，刚上高中那会儿就一米六，现在也有一米七几了。”

　　殷嘉瑞坐在餐桌前，坐等着吃饭。

　　“瑞瑞。”谭绣走了过来，拍了拍殷嘉瑞的肩膀，“感觉这学期怎么样啊？”

　　“还可以。”殷嘉瑞点点头，“这学期活动特别多，我一直在忙艺术节。”

　　“你上去唱歌跳舞？”林墨觉得挺惊喜的，殷嘉瑞以前对这种活动一直以来都是积极性为零。

　　“没有，是班级团体项目。”殷嘉瑞说，他都难以想象自己上台唱歌跳舞会是什么死动静，“其实一开始我没打算主动参加的，但是身边朋友都去了，我就跟着一块儿了。”

　　“那你还是有点积极性欠缺啊。”林墨说，“林悦她天天盼着艺术节去表演，每次报名她第一个举手。”

　　“我是一个比较文静内向的人。”殷嘉瑞开玩笑道，“不过我运动会很积极。”

　　“这个是事实。”林瑞端着菜走过来，放下盘子后又打了一下林墨，“你坐在这儿跟个大爷一样，赶紧去盛饭啊！”

　　“我也一起。”殷嘉瑞起身跟上林墨。
　　他来到林墨身边，小声问:“你是不是以前经常被姐姐血脉压制啊？”

　　“何止以前？”林墨边盛饭边叹气，“何况我有两个姐姐。”
　　他用手指必出“二”，又说:“两个呢，你这种独生子是不会懂的，我以前看个电视都得被你妈妈暴打一顿。”

　　当时只是拍了一下林墨的手的林瑞在旁边听着:“......”

　　林墨一转过身，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造什么谣？我当时就拍了你一下，然后你就发疯。”林瑞说。

　　“那我先走了。”殷嘉瑞拿上碗和筷子，从他们俩身边绕过，离开了厨房。

　　—

　　高二下学期的春游活动特别自由，直接组队跑到游乐园去玩。
　　张曦远带着大家玩遍了游乐场里每一个刺激的项目。

　　下了过山车之后，殷嘉瑞感觉自己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想吐。

　　盛夏笑着扶着他，让他坐在石凳上。

　　“现在好点没？”盛夏问。

　　“好点了。”殷嘉瑞不禁靠在了盛夏身上，“小的时候玩完这个之后腿软，后面一直都不敢玩了。”

　　但在反应过来身旁是谁后，他又立马直起身。

　　这一晚在酒店，殷嘉瑞和盛夏睡在了一张床上。
　　殷嘉瑞的脑子里一直都是白天自己靠在了盛夏身上的情景。

　　他看着身边的盛夏——是背对着自己的，好像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有听到一旁王予和张曦远打游戏的声音。

　　殷嘉瑞和盛夏隔着一点距离，结果白天一觉醒来，他又靠在了盛夏肩膀。

　　好尴尬......

　　这天放学得很早，殷嘉瑞接受了盛夏的邀请，到他家里去听他写的新歌。

　　这一次殷嘉瑞离盛夏真的很近，感觉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了无数倍。

　　可殷嘉瑞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感性，光听首歌就哭了。

　　好像也不是因为听歌，而是因为唱歌的人是盛夏——好像也没这么简单，殷嘉瑞也不清楚为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在盛夏面前掉眼泪，盛夏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是他们第二次拥抱，但是在这一次，殷嘉瑞发现自己怪怪的，他好像不仅仅是想要拥抱。

　　“好点了吗？”盛夏看着殷嘉瑞，问。

　　“嗯。”殷嘉瑞点点头，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哭，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不会。”盛夏说，“我有时候也会这样，忽然哭起来。”

　　“那你一般是什么时候？”殷嘉瑞好奇。

　　“以前吧。”盛夏说，“我高一的时候，有时会发呆，然后就忽然哭了，我当时真的很敏感，我想到班上那些人我就会很难过。”

　　“那现在呢？”殷嘉瑞问，“在现在的班上会感觉好一些吗？”

　　“我很喜欢这里。”盛夏实话说，“感觉这里真的很不一样，没有以前的地方那么让人难受了。”
　　他又说:“其实也挺谢谢你，愿意带着我一起玩的。”

　　殷嘉瑞回到家，以为自己看上去一切正常了，结果林瑞还是立马捕捉。

　　“怎么回事啊？”林瑞关心道，“啥事能让我们男子汉委屈成这样？今天还是春游呢。”

　　“我怎么委屈了？”殷嘉瑞有点懵，他回房间放书包时，顺便看了眼镜子，发现自己的脸和眼睛都是红的。

　　“你看你那个眼睛红的。”殷泽笑了，“怎么了？”

　　“啊？”殷嘉瑞偏过了头，“我没事。”

　　“到底怎么了啊？”林瑞走过来，摸了摸殷嘉瑞的头，“要是有什么心事还是不要憋着。”

　　殷嘉瑞摇摇头:“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你不会和张曦远闹掰了吧？看你这么晚才回来。”林瑞猜测道。

　　“我怎么可能会和他闹掰？”殷嘉瑞觉得林瑞简直在瞎扯，他走进房间，准备关门，“我真的没事。”

　　门关上后，林瑞反而有些着急了，他对殷泽说:“你说这傻孩子怎么突然就哭呢？好久都没见他哭过了。”

　　“说不定就是青春期内心敏感比较感性。”殷泽看着被关上的门，“还是别问了。”

　　房间里的殷嘉瑞拿出手机，给谭绣拨打了电话。

　　谭绣接电话一向都很快，还没拨出多久，殷嘉瑞就听见了她的声音。

　　“外婆。”殷嘉瑞趴在床上，手里抱着枕头，“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啊？”谭绣问。

　　“就是......我在班上有喜欢的同学了。”殷嘉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都在发烫，“而且会超乎你的意料。”

　　“你喜欢肖知柳吗？”谭绣问。

　　殷嘉瑞:“......”
　　这句话挺超乎他的意料。

　　“不是。”殷嘉瑞说，想要说出实情，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瑞瑞啊，有喜欢的人事很正常的，不要紧张，没事的。”谭绣听出了殷嘉瑞的语气有些着急，“你来主动和外婆说，外婆很高兴的。”

　　“但就是我喜欢的这个人，他不太一样。”殷嘉瑞还是没很直接地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不一样？是指什么不一样？”谭绣问。

　　“就......哎呀......”殷嘉瑞自己都有点烦躁，他想说出来，但嘴巴又迟迟吐不出这些字。

　　“没事没事，不着急。”谭绣安慰道。

　　“是男生。”殷嘉瑞还是说出来了，但声音特别小。

　　“什么？”谭绣没听清。

　　殷嘉瑞觉得这简直是折磨自己。
　　但他觉得外婆应该不会把自己教训一顿，甚至和自己断绝关系，还是决定再说一遍:“就是，我喜欢的人是个男生。”

　　“这样啊。”谭绣回应了他。

　　殷嘉瑞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原来是这个，看把你紧张的。”谭绣笑了出来，“没事的瑞瑞，喜欢一个人呢，不一定就要是异性，喜欢女生也好，男生也好，都是你的自由，知道吗？”

　　“嗯。”殷嘉瑞应了一声，他又开始哭了，外婆的话完完全全是他的意料之外。

　　“怎么哭了？”谭绣问，“不哭了瑞瑞，没关系的，你需要外婆帮你保密吗？”

　　“不用了。”殷嘉瑞说，“我想跟爸妈说一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瑞瑞，你愿意说出来，是很勇敢的。”谭绣说，“如果爸爸妈妈反对了的话，你来告诉我外婆，外婆找他们沟通沟通，不要怕。”

　　“嗯。”殷嘉瑞说着，他起身，坐在了床上，抽了一张纸擦眼泪，“那我现在去和他们说了。”

　　挂断了电话，殷嘉瑞坐在原地，先把眼泪擦干，调整了一下情绪，放松了一些才愿意走到客厅。

　　刚好林瑞炒好了菜，和殷泽一起端着盘子走到客厅。

　　林瑞把盘子放到了餐桌上，又伸手摸了摸殷嘉瑞的头，说:“还哭呢？怎么回事啊？”

　　“有点事想说。”殷嘉瑞坐在了椅子上，端起碗夹了点菜。

　　“什么事？”林瑞也坐了下来。

　　“就......我在班上有个喜欢的人。”殷嘉瑞的声音变得很小，以前这种问题都是妈妈主动问出来逗他的，但没想到某一天他竟然会主动说出来。

　　“啊？”殷泽率先表示疑惑。

　　“他竟然也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了。”林瑞到殷泽耳边悄悄说道。

　　“不要说悄悄话。”殷嘉瑞总有种他们在笑自己的错觉。
　　他叹了口气，又说:“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会出乎你们的意料的。”

　　“你有喜欢的人已经很出乎我意料了。”林瑞淡淡道。

　　“那我说了你们可以不要骂我吗？”殷嘉瑞弱弱地问。

　　“你先说，说了我再决定。”林瑞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我和我外婆说了她都没骂我。”殷嘉瑞说。

　　“你要是能把你外婆逼到骂人了那我也得骂了。”林瑞笑了。

　　“算了。”殷嘉瑞还是想着直接说，“我喜欢的是个男生。”

　　“啊？”殷泽感觉自己对殷嘉瑞的了解程度已经降到仅仅百分之十了。

　　“你能告诉我是谁吗？”林瑞心里有了猜测，但这个猜测根本不符合实际。

　　“你去家长群里看看老师拍的照片嘛，就是我同桌，然后个子很高的那个。”殷嘉瑞干脆全部豁出去了。

　　听到是同桌，林瑞才打消了心中的猜测，她拿出手机，在家长群里找了找照片，发现还是个挺帅的男孩子。
　　她指出盛夏，问:“是他吗？”

　　“嗯。”殷嘉瑞点点头。

　　林瑞收回了手机，又叹了口气，对殷嘉瑞说:“你要是喜欢男孩子呢，也没关系，这都不是问题。”

　　“男生和女生都是一样的。”殷泽也跟着说，“但是呢，你还是要保护好自己的隐私，现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所以你还是不要逢人就说，先保护好自己不受到伤害，至于那个男生，你要先慢慢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做接下来的决定。”

　　殷嘉瑞点了点头，又听林瑞说:“但是现在不允许谈恋爱啊，先把书读明白了啊。”

　　“我没打算现在就谈恋爱。”殷嘉瑞反驳，“我就只是喜欢而已。”

　　“你最好是。”林瑞说，“你吓我一跳，我以为是什么呢，一开始还哭鼻子。”

　　殷嘉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