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64、时间 因为时间是

　　年末，殷嘉瑞终于提出了一件事。

　　他告诉盛夏，他想去看外婆了。

　　从外婆去世到现在两年多了，殷嘉瑞一直都没有办法去直面那一块墓碑。

　　那时候的他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勇敢的一天。

　　阳光洒在墓碑上，殷嘉瑞蹲下来，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心里一片湖被扔下一块石头，泛起层层疼痛。

　　“外婆，我好想你啊。”殷嘉瑞对着墓碑，不由自主地开始自言自语。

　　盛夏看着殷嘉瑞，不由得想起曾经他在谭绣家里的学做饭做菜的时候。
　　这些都过了很久很久，可仍旧清晰。

　　“我和盛夏谈恋爱了，是我之前和您说过的我喜欢的人，您还祝福过我们的。”殷嘉瑞说，“他对我特别好，我之前病得特别严重，是他拉了我一把，现在我已经好了很多，也重新开始上学了。”

　　“外婆，下辈子我们还会见面的。”殷嘉瑞说，他现在很想穿过去，拥抱那个轻盈的魂魄，“外婆，我们会再见的，永远都不会遗忘对方的，对不对？”

　　“不过我还是要跟您说声对不起。”殷嘉瑞接着说，“我一直都没过来看过您，但是我真的一直都很想您，不会忘记您的。”

　　每一句话说出来，都不会像过去一样得到回应，天堂离这里太远了，永远无法计算出另一个宇宙传来声音需要多久。

　　明明是越长大越渴望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如果能有时光机，他希望能够重新生活在外婆身边。

　　他也是现在才明白，原来真的会有人盯着一块一动不动的墓碑，说上很多很多的话。

　　殷嘉瑞偏过头，看见盛夏蹲在那儿，一言不发地看着墓碑，却一直在流眼泪。

　　“你竟然比我先哭。”殷嘉瑞伸过手，帮盛夏擦眼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在墓碑面前，他却哭不出来。

　　“我也想她。”盛夏看向殷嘉瑞，说。

　　明明都过去这么久了，竟然到现在才想起来哭——盛夏想着。

　　殷嘉瑞本以为自己能一直坚持住的，但是离外婆的距离越远，他就越难受，就像他永远见不到了一样。

　　回家时，门关上的那一声，殷嘉瑞忽然就忍不住了。

　　他抱住了盛夏，在他怀里哭。

　　“我还是舍不得她。”殷嘉瑞的声音哭得含糊，“为什么她会离开我？”

　　因为人总有一天会离开，因为时间是汹涌无情的海。

　　它收走一切，总需要留下来的人一点点化解。

　　“盛夏，我感觉你真的好好，我好爱你。”殷嘉瑞又说，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盛夏，脸上满是泪水，“我那个时候没想过自己会活这么久，我以为我会在不久之后就死掉。”

　　殷嘉瑞这么说，让盛夏又想哭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也觉得殷嘉瑞完全没法活下去了，他很害怕殷嘉瑞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都撑下来了，都走下去了。

　　“我也爱你，宝宝。”盛夏低下头，吻他的嘴唇，“外婆也永远都会爱你的。”
　　他又说:“人都会离开的，但是不会彻底消失，特别是她对你的爱。”

　　“我知道。”殷嘉瑞点头，“但我就是好想她，如果她能看到现在的我就好了。”

　　“她会看到的。”盛夏伸过手帮殷嘉瑞擦眼泪，“她肯定会为你感到开心的。”

　　—

　　这些日子转瞬即逝，殷嘉瑞慢慢开始习惯高三生活，他庆幸自己能坚持到十月，于是再渡过十一月，来到十二月，走到一月。

　　路边的叶子被吹了一地，气温一天比一天低。

　　殷嘉瑞戴着围巾，从早餐店里走出来，一阵风扑到脸上。
　　他缩着身子跑回家，一开门就投入盛夏的怀抱。

　　“你买了啥早餐啊？”盛夏问，他低头看殷嘉瑞手里的袋子。

　　“包子啊。”殷嘉瑞把早餐放到餐桌上，“还有豆浆，有点烫，你小心点。”

　　到了寒假，殷嘉瑞跟着盛夏到他家里去住，现在于欢和盛远还没醒来。

　　“是我最爱吃的小笼包。”盛夏坐到椅子上，把袋子解开，往嘴巴里塞了一个，“宝贝你也吃。”

　　“等一下我。”殷嘉瑞把围巾解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角落，又快速来到盛夏身边，“最近早上都好冷，到了中午就好多了。”

　　“是啊。”盛夏点点头，“过得好快啊，转眼就到了鼠年了。”

　　“我要高考了。”殷嘉瑞嘀咕道，“快五年了我竟然还是个高中生。”

　　盛夏忍不住笑了，他亲了亲殷嘉瑞的额头:“那今年你就要上大学了。”

　　“我真的想和你读一个大学，我连黑板报上面的心愿单写的都是S大。”殷嘉瑞说，“但我怕我考不上。”

　　“我看了你初中的日记，你当时可是在短时间内提高了五十分呢。”盛夏说，“所以说，你可以的。”

　　“我当时连休息时间都没有多少，每天都在和张曦远上那个一对二，我妈妈说我要是想考二中就得这样，每次我想玩了她就跟我提二中。”殷嘉瑞说着，叹了口气，“现在不一样了，我上不起。”

　　“有我在就是一对一了。”盛夏说，“我带你冲，你现在数学都能稳在七十以上了，其他科目也冲一冲高分，你现在的短板科目就只有数学了。”

　　“我爱你。”殷嘉瑞亲了一口盛夏的脸颊，“你的数学教得真好。”

　　主卧的门被打开，于欢从里面走出来，略微差异地看着俩人:“就起来了吗？”

　　盛夏不好意思的笑了。
　　于欢走过来，又说:“你们起得好早啊，放假不就应该多睡一会儿懒觉吗？”

　　“他起得好早，还说饿了。”殷嘉瑞指着盛夏说，“阿姨我给你买了早餐，还有豆浆。”

　　“好啊，我刷个牙洗个脸就来吃。”于欢往洗手间走过去，拿出牙刷和杯子。

　　盛夏从后面抱住殷嘉瑞，笑嘻嘻地说:“我其实半夜醒来的时候就好饿了。”

　　“谁让你昨天晚上不多吃点？”于欢说，“现在饿了吧。那你们今天中午想吃啥？”

　　“嘉瑞昨晚跟我说他超级想吃酸辣粉。”盛夏说。

　　“明明你也想。”殷嘉瑞拍了几下盛夏的手。

　　“好啊，那我中午做。”于欢点点头，“你们两个今天打算干啥啊？”

　　“不知道。”盛夏摇摇头，“干啥都可以。”

　　吃完早餐后，殷嘉瑞回房间写了点数学题，中午吃了一大碗酸辣粉，到了下午，就和他们一起到商场逛了一圈。

　　盛夏带着殷嘉瑞来到一家牛排店，于欢和盛远则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想吃啥随便点，今天我买单。”盛远大方道。

　　盛远拿出手机，扫桌角的二维码，然后看向殷嘉瑞，问:“想吃什么？”

　　“盖士牛排吧。”殷嘉瑞看着菜单。

　　“我也觉得盖士牛排好吃，我也要。”于欢凑到盛远身边。

　　“我要吃黑椒牛排。”盛夏兴致勃勃地点餐，和小孩一样，“金枪鱼鲜蔬沙拉，菌菇汤，鳕鱼条。”

　　“行行行，一出来就吃这么多。”盛远笑着调侃，“嘉瑞呢？还想吃些什么？”

　　“我看看。”殷嘉瑞低头看着菜单，犹豫了很久，“帕玛森肉酱意面吧。”

　　“这个看着好小一碗啊，要不点份大一点的？”于欢问，“这个茄汁肉酱面也挺好吃的。”

　　“算了吧。”殷嘉瑞摇摇头，有这么多小吃，他感觉这么大一碗面他根本吃不完。

　　“想吃什么就说，没关系的，不要不好意思。”于欢说。

　　“那我替他点。”盛夏准备大打出手了，“牙签牛肉，芝士乳酪夹......”

　　这都是殷嘉瑞刚才看到但不太好意思点的。

　　“OK，就这些。”盛远低头看着手机，“这么多我们吃得完吗？”

　　“留给盛夏啊，都他点的。”于欢开玩笑道。

　　这些菜摆满了一整桌，于欢举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朋友圈，便和他们一开吃了。

　　“瑞瑞你吃不吃鳕鱼条？”盛夏拿起一根鳕鱼条。

　　“嗯。”殷嘉瑞点头，下一秒，一根鳕鱼条就送到了嘴里。

　　“好吃吗？”盛夏问。

　　“好吃。”殷嘉瑞点点头，“你多吃点。”

　　“行。”盛夏说着，又到殷嘉瑞耳边悄悄说，“其实我有几个都是点给你的，你都不太敢点菜。”

　　“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吃这么多。”殷嘉瑞说。

　　“没事啊嘉瑞，吃饱点嘛。”盛远听到了殷嘉瑞的话，“不然晚上又会饿。”

　　“对啊，多吃点，感觉你还是有点瘦。”于欢也跟着附和，“平时不要只顾着学习，多锻炼锻炼身体，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的，我是骨架比较小，身上还是有肉的。”殷嘉瑞笑着解释道，“而且我平时都有好好吃饭。”

　　“他现在吃饭变积极了。”盛夏竖出大拇指，“吃得也多了。”

　　“我感觉你做的饭菜都好好吃。”殷嘉瑞看着盛夏，“特别合我胃口。”

　　“说到这个，盛夏我发现你厨艺越来越好了。”于欢说，“煮的饭也好吃一些。”

　　“我是大厨。”盛夏笑着说。

　　他把酱汁倒在沙拉上，给殷嘉瑞舀了一点金枪鱼吃。

　　“我感觉你这样像在喂小宝宝。”殷嘉瑞笑着开玩笑道。

　　“那你就是小宝宝。”盛夏也跟着开玩笑，“味道还可以吧？”

　　“我才不是。”殷嘉瑞摇摇头，“我只是比较手忙脚乱，需要第三只手来吃东西而已。”

　　“好吧。”盛夏听殷嘉瑞这么解释，觉得他实在是可爱，便把殷嘉瑞的手拉过来，用手指在它的手心画了个爱心。

　　“上学上久了也容易饿。”于欢说，“我上学的时候老是想着吃东西，去食堂都是跑着去的。”

　　“现在学校食堂品种增加了好多。”殷嘉瑞说，“有时候我课上着上着就想去食堂尝尝鲜。”

　　“还有增加啊？”盛夏以为之前的已经足够丰盛的了。

　　“增加了一些。”殷嘉瑞点点头，“而且看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

　　“好羡慕。”盛夏真希望二中的食堂是开放的，这样还可以进去回味一下。

　　“二中的食堂是不是最好的啊？”于欢好奇道。

　　“好像不止二中。”盛夏说，“我之前看有的说一中食堂也特别好。”

　　“我舅舅就是一中毕业的诶。”殷嘉瑞忽然想起，之前他上初中的时候，林瑞还让他多向舅舅学习，“不过我听我初中考去一中的同学说，一中食堂确实很好吃。”

　　“诶对了瑞瑞。”盛夏看向殷嘉瑞，“你在学校应该不会刚上课就饿了吧？”

　　“不会。”殷嘉瑞摇头，“我早餐都是吃饱了的，还可以去小卖部里囤一点。”

　　“那就好。”盛夏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