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夏》问泫

52、第一印象

　　和盛夏挂了视频通话后，殷嘉瑞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想起了什么，他起身，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背包，打开它，从里面拿出来盛夏给自己带的小熊玩偶。

　　他重新回到床上躺着，把玩偶放在身边，看着它。

　　还是好想盛夏。
　　可这又不是永别，可能过一两天又能见面，但他还是好想好想。

　　这一晚上他几乎没睡，手里拿着小熊，一直盯着窗外看。
　　林墨家里的窗户都很大，房间里也都是落地窗，和盛夏家里完全不一样，盛夏的房间是小窗户，这让殷嘉瑞很难去适应。

　　—

　　天亮了，殷嘉瑞的被子盖到了下巴处，他仍然看着窗外，明明没有食欲，肚子却一直在响。

　　下一秒，门被轻轻地打开，林悦探出了头。

　　“哥你醒了吗？”林悦小声问。

　　殷嘉瑞看向林悦，她手里端着一碗番茄粉丝汤，味道很好闻。

　　“吃点早餐吧。”林悦走了进来，把碗放在了旁边的小桌子上，“这个很好吃。”

　　“我晚一点吃吧。”殷嘉瑞坐了起来，他的头发有点乱。

　　好累。
　　殷嘉瑞感觉起个身都要费很大的劲，更别说吃顿饭。

　　“那你记得吃。”林悦离开了房间，又把门关上。

　　殷嘉瑞重新躺在了床上。
　　尽管洗手间离房间不远，但他就是不想去。

　　他看着窗外，低处有老旧的城中村，再往上，就是像此时他处在的这种小区楼房，要高得多，而最上面则是这座城市的几座标志性建筑，如果是离得近，抬头都不一定能看清全貌。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这座城市的割裂感。
　　就像去年的自己一样，上半年和下半年呈现两个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殷嘉瑞拿起手机，今天才周一，盛夏要周四才考完试，周五还要去听试卷讲评和散学典礼。

　　他点进和盛夏的聊天框，一下没忍住，发了好几条信息过去。

　　【。:我好想你】

　　【。:好想快点和你见面】

　　【。:我】

　　【。:好】

　　【。:想】

　　【。:你】

　　盛夏没有回复。
　　殷嘉瑞知道盛夏在学校看不了手机，但就是觉得很难过。

　　下一秒，他感觉胃部一阵一阵地疼——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难过，胃就会疼。
　　这好像是老师以前讲过的，但他已经忘光了。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殷嘉瑞放下了手机，用手擦掉眼泪，但越擦越多。

　　以前和盛夏的每一个拥抱都像汹涌的浪涛冲到脑中，毫不留情地将他淹没，所有的思念都朝他袭来。

　　—

　　因为体育老师上午有事，就和最后一节语文课换了，盛夏感觉轻松了不少，玩一节课就放学了。

　　刚好这节课又和傅羽他们班撞上了——十班就是这一点最令他人羡慕，玩完一节课刚好到了晚饭时间，又能玩一个多小时。

　　“怎么不和他们打球啊？”傅羽走到了盛夏身边，问。

　　“打得不好。”盛夏说，他感觉自己已经站在这看了他们半天了，但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

　　“你打什么球打得好？”傅羽问。

　　“羽毛球好一点吧。”盛夏说，他也就羽毛球打得多一点。

　　“去打吗？”傅羽问，“器材室里还有拍子和球。”

　　“那走吧。”盛夏往器材室的方向走过去。

　　里面的器材都有些破破烂烂的，有的拍子甚至连手胶都没了。

　　盛夏挑了最后一把还有手胶的排子。

　　“不是吧，谁这么手痒把手胶给撕了？！”傅羽有些破防，“这么喜欢握着块儿硬.邦邦的木头在这打球？”

　　“那还打吗？”盛夏看向傅羽。

　　“打。”傅羽坚定地点头，“我金刚铁手来的。”

　　“好。”盛夏笑了笑，和他走出器材室。

　　盛夏站在球网前，左手拿着羽毛球，右手球拍一挥，打了过去。

　　还没完全做好准备的傅羽，一抬头看到羽毛球朝着自己的脸上飞过来。
　　傅羽:“......”

　　他捡起球，往上一抛，举起手打了过去，球飞得老高。

　　盛夏直接跳起来接球:“你怎么还高抛式发球呢？！”

　　“又不是正规比赛无所谓！”傅羽笑嘻嘻地接球，结果打偏了。

　　盛夏伸出手要接，结果还是差了点。
　　盛夏:“......”

　　“你怎么这么菜呢傅羽？”张曦远走了过来，“打这么偏。”

　　傅羽:“有风。”

　　“风在哪儿？”张曦远一脸匪夷所思。

　　“风比较狡猾，趁我打过去的时候吹了一下。”傅羽继续狡辩。

　　盛夏:“......”
　　张曦远:“......”

　　“我要来吊打你了。”张曦远走进器材室，拿出一个拍子，“一起啊。”

　　“我们学校有谁打羽毛球打得厉害的啊？”盛夏问。

　　“罗梓贤吧，还有陈朝云。”张曦远说，“羽毛球社的大佬们。”
　　张曦远想到他们都是十班的，傅羽也是，于是看向傅羽:“怎么没见到你和陈朝云还有罗梓贤他们玩了？”

　　真实哪壶不开提哪壶，傅羽心想。
　　“我退出乐队了。”傅羽想着张曦远这个马大哈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不对......好像没有告诉过他，傅羽又想。

　　“嗯？”张曦远感到意外。

　　“他们应该也解散了，不过解不解散都跟我没关系了。”傅羽一脸无所谓。

　　“对了，嘉瑞打羽毛球怎么样？”盛夏好奇，殷嘉瑞还没和他提过羽毛球。

　　“还可以吧。”张曦远说，“他什么都会点，排球最好了，然后篮球啊足球啊羽毛球啊网球啊都会点。”

　　“这么牛逼？”傅羽印象里的殷嘉瑞是一个到了高中就变成宅男的形象，“继续吧。”

　　羽毛球被傅羽捡了起来，他依旧死性不改，向上一抛。

　　“卧槽你犯规！”张曦远直接跳起来接球。

　　“你怎么跳这么高？！”傅羽伸手接球。

　　“我们排球队可是拿过冠军的！”张曦远直接抢先盛夏将球打过去。

　　盛夏看了眼表，快到放学时间了。
　　“我要回家了，先走了。”盛夏对身边的张曦远说，就听见他应了一声，于是他走回器材室，把球拍放回去，立马往教学楼跑去。

　　出了校门口，手机刚好开了机，他看到殷嘉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顿时有点急了。

　　他点进去一看，有几条语音。

　　【。:“我好想你啊。”】

　　还带着哭腔。

　　【。:“我感觉......我好难受，我......我一点也不想吃饭，一点也不想动......我好想你。”】

　　这一个哭腔更明显了，断断续续的。

　　前面还有几条文字信息，都是在说想他。

　　—

　　殷嘉瑞哭得难受，早餐只吃了一点就吃不下了，中午饭他跟林悦说吃不下了，也没吃，不过他看见林悦给自己留了饭菜。

　　傍晚时分，他才看到盛夏回复的信息。

　　【盛夏:抱抱宝宝】

　　【盛夏:我等一会儿给你打视频通话】

　　【盛夏:我现在在回家的路上了，很快到家了】
　　下面还配了张自拍的照片。

　　殷嘉瑞看着照片里的盛夏，他隔着屏幕摸了摸他的头，照片却又不小心退了出来。

　　【。:好】

　　【盛夏:有没有好一点？】

　　【。:好一点了】

　　殷嘉瑞没什么力气打字了，他直接发了语音过去。

　　【。:“等你期末考完了能过来陪陪我吗？我想让你抱一抱我。”】

　　【盛夏:好】

　　【盛夏:抱抱你】

　　【盛夏:我回家要先吃个饭，你要等一下】

　　【盛夏:我会很快的】

　　【。:好】

　　殷嘉瑞放下了手机，朝着窗户那一边躺着。

　　躺了一天了，他还是觉得累，只要一睁眼，能量就会被消耗。

　　吃了晚饭后，他又回到房间，继续躺在床上，和盛夏开始视频通话。

　　“吃饭了没？”盛夏问，他注意到殷嘉瑞是躺在床上的。

　　“吃了。”殷嘉瑞点点头，他从枕头旁拿起盛夏给他的小熊，抱在怀中，“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盛夏很想抱殷嘉瑞，他想穿过屏幕来到殷嘉瑞身边。
　　他还想问到时候可不可以一起打羽毛球，但想到殷嘉瑞现在的状况，以及他左手受不了伤，肯定是打不了的。

　　“你看。”殷嘉瑞把自己的左手手腕展示在盛夏面前，“感觉这个疤好明显。”

　　“它会慢慢消掉的。”盛夏有些意外，殷嘉瑞竟然会主动提起自己受伤的手腕。

　　“好丑。”殷嘉瑞看着它说，“感觉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看见。”

　　“可以穿袖子长一些的衣服 。”盛夏说，“那还痛不痛？”

　　“会有一点，但是没有以前痛了。”殷嘉瑞说，“有点痒。”

　　“痒的话一定不要抓。”盛夏提醒道。

　　“我没有抓。”殷嘉瑞说，“会疼的。”

　　“如果痒得受不了了，可以试试冰敷，能减轻这种状况。”盛夏又说。

　　“好。”殷嘉瑞看着盛夏，盛夏应该是坐在床上的，光线暗了些。

　　“宝宝。”盛夏突然很想这么叫他。

　　“干嘛这么叫我？”殷嘉瑞觉得不太好意思，“我又不是小朋友了。”

　　“因为你是我的宝贝。”盛夏笑了笑，“‘宝宝’又不是只有小朋友才能喊。”

　　“那你只能私下的小声的喊。”殷嘉瑞没办法。
　　但说实话，他是挺喜欢盛夏这么叫他的，只是他过于害羞了。

　　“好。”盛夏答应道，于是又叫了一遍，“宝宝。”

　　“嗯？”殷嘉瑞看着盛夏。

　　“你今天有没有不开心啊？”盛夏问，他想起前面听到殷嘉瑞哭着发的语音。

　　“我是因为想你了所以哭了。”殷嘉瑞知道盛夏说的是什么，也没什么可装的，“我很想你。”

　　“真的没有和他们发生争执吗？”盛夏还是放心不下。

　　“没有。”殷嘉瑞摇头，“白天的时候家里就我和表妹在，我舅舅去上班了，我没有吵架。”

　　这反而让盛夏感到担忧，殷嘉瑞估计是开始产生分离焦虑了。

　　“你可以和表妹待在一起，画画、拼拼图、听音乐，说不定会好一点的。”盛夏说，“这样时间会过得快一点。”

　　“我不太想起床。”殷嘉瑞说，“我很赖床的。”

　　盛夏觉得殷嘉瑞的话有些可爱，他笑了笑，又说:“那你可以趴在床上和她聊聊天。”

　　“也可以。”殷嘉瑞把手中的小熊拿出来，又说，“我今天哭的时候，眼泪都流在它身上了，对不起。”

　　“没事的。”盛夏摇摇头。

　　“我可以洗吗？”殷嘉瑞问，“我弄脏了。”

　　“可以啊。”盛夏感觉现在的殷嘉瑞实在是太可爱了，他很想把手伸进屏幕摸一摸他的脸。

　　“你现在有抱着娃娃睡觉吗？”殷嘉瑞好奇。

　　“有。”盛夏把怀中的西高地娃娃给殷嘉瑞看，“还是你送的。”
　　他又问:“所以之前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啊？”
　　之前殷嘉瑞说的好像有点隐瞒。

　　“我之前和舅舅去商场，在一个店里看到了它，它挺可爱的。”殷嘉瑞说，“在那之前我去你家的时候，我就看到你房间里有好多娃娃，所以我就想着送给你了。”

　　“真的就只因为这个吗？”盛夏有些开心。

　　“还有因为喜欢你。”殷嘉瑞坦白道。

　　“你什么时候还是喜欢上我的啊？”盛夏又开始好奇。

　　“应该挺早的了。”殷嘉瑞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但是我一定是在送你娃娃之前就喜欢上你了。”

　　“那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呢？”盛夏问。

　　“我那个时候好像在想你会不会坐到我旁边，没想到真的坐在我旁边了。”殷嘉瑞说，“然后，我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
　　听起来很温柔，现在的盛夏也是那样的，一直都没有变过。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好好。”盛夏说，“那你想听听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

　　“想。”殷嘉瑞点点头。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很可爱。”盛夏笑了，“是长相给我的这种感觉，你的眼睛很大，面部看上去很柔和。”

　　“那时候还没太长开。”殷嘉瑞感觉自己刚上高二的时候，确实要比现在显小。

　　“你长得很好看。”盛夏说，“我当时很羡慕你有很多的朋友，当时我问你校际排球赛主力是不是你，你说是你，然后我就觉得你很厉害。”

　　“我现在都打不了排球了。”殷嘉瑞看了眼自己的手。

　　“没关系的宝宝，你的手会好起来的。”盛夏安慰道，“当时我还注意到了你的鞋子。”

　　“哪双鞋子？”殷嘉瑞记不太清了。

　　“就那双白色的帆布鞋，上面有一行英文。”盛夏说。

　　“哦......”殷嘉瑞真替那个时候的自己感到尴尬。
　　那源于高一点某次联考，殷嘉瑞的数学考了十四分之“高分”，张曦远就高了他八分，两个人被叫到办公室，针对本学期学习态度被老师训了一个课间，回来后，殷嘉瑞一气之下，拿起笔就开始对着自己已经涂涂画画的鞋子再补充了一笔。

　　“我写的时候数学只考了十四。”殷嘉瑞淡淡道。

　　“真的假的十四分？”盛夏忍不住又笑了，虽然不太厚道。

　　“真的。”殷嘉瑞感觉强调这种事也挺丢人的。

　　“所以你那次就在鞋子上写了这些吗？”盛夏问。

　　“嗯。”殷嘉瑞点点头。

　　“你怎么这么可爱？”盛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我在你眼里到底有多少‘可爱’点啊？”殷嘉瑞问。

　　“你长得就很萌。”盛夏说。

　　“他们说我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清澈。”殷嘉瑞回想到以前有人对自己长相的评价。

　　“就是这种感觉。”盛夏用力地点了两下头，“我觉得你笑起来也很可爱，那种大笑也很好看，你的牙齿很白。”

　　“你到底多久就开始喜欢我了啊？”殷嘉瑞疑惑，“怎么对我观察这么仔细？”

　　“感觉对你第一印象就超级好，然后就有种奇怪的感觉。”盛夏说，“就是很想看到你，哪怕一眼，想和你做朋友，想和你说话。”

　　“那就是喜欢我。”殷嘉瑞说。

　　“那就是吧。”盛夏笑了，“就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