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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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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2
殷嘉瑞只觉得困,每天都很困,明明才到学校,就又趴下了。
每天都很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只能在边缘徘徊,看着他们,自己无动于衷,却又疲倦。
他做了一个梦,画面很模糊,好像在一栋楼,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可书还没来得及翻到结尾,就被何欢一手拍回现实。
“怎么又睡了?这么大清早的。”她左手拿着语文书,站在殷嘉瑞身旁。
听到声音,班上好多人都往这边看去,而殷嘉瑞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看了看面前的班主任,脸上还留着红印子。
他伸手想去拿起放在桌角的眼镜,可没抓稳,掉在了地上。
何欢弯腰将眼镜捡起,递给殷嘉瑞,问:“昨晚没睡好?”
殷嘉瑞戴上眼镜,刚醒来时反应还有些慢,他呆呆地注视着门口,好像有人。
但下一秒,他才反应过来刚才何欢说了什么,正要回应,就有同学开口对何欢说:“何老师,门口有人。”
竟然不是幻觉,殷嘉瑞心想。
他看见何欢立马往前走,来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男生,个子很高,出了很多汗,有些发丝都粘在了额头上。
“你是盛夏对吧?”何欢确认了一下。
“是的。”他有些紧张,手抓着衣角,“老师好。”
“进来吧。”何欢说着,又走进教室,对大家说,“大家停下来,有一件事情要说一下,就是我身边的这个同学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大家平时多关照一下。”
殷嘉瑞看到了跟在何欢身边的男生,可下一秒,他也看向了自己。
殷嘉瑞立马转移视线,可过了几秒,目光再一次移到他身上。
盛夏站在何欢旁边,又听见何欢让他自我介绍。
他本来是不太愿意的,全班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自己身上,这样很不自在。
可又没办法,他只好开口:“我叫盛夏,来自惠东县。”
殷嘉瑞还是有些困,他将两只手叠在桌上,下巴抵着手。
下一秒,他的前桌张曦远转过了身,小声对他说:“惠东那儿能转到我们这儿,有点牛逼啊。”
殷嘉瑞打了个哈欠,应了一声:“嗯。”
“你昨晚没睡好吗?”张曦远见殷嘉瑞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困成这样。”
“睡得有些晚。”殷嘉瑞说。
“他是不是坐你旁边啊?”张曦远看着盛夏往后排走过来,像是要坐在殷嘉瑞旁边的空位上。
殷嘉瑞抬眼看着盛夏,正径直走来。
果然,自己身边的空位被他坐下了,本来没有同桌,现在身边却坐着一个完全不熟的人。
殷嘉瑞稍微直了直身子,又因为太困,手撑着脸,呆呆地看着木色的课桌,又打了个哈欠。
好想睡觉。
可又不太想在陌生人的眼皮子底下睡着,总会带给他一种自己正在被凝视的感觉。
殷嘉瑞大脑里的两个小人做完斗争后,还是决定不睡觉了。他立起课本,趁何欢不注意,把桌上的豆浆提到自己面前,刚好课本也挡住了偷偷摸摸的他。
也许吃东西可以清醒一点吧。
盛夏跟着大家一起拿出课本,却因为实在是不自在,不太读得出声音。
他瞥了眼殷嘉瑞,看见他正偷偷摸摸地喝豆浆。
但是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殷嘉瑞的脸上,这算是一张挺特别的脸。
皮肤很白,眼睛也挺大的,貌似还是偏圆的眼睛,双眼皮特别明显,睫毛浓密,面对自己这一边的左眉毛倒是不太均匀,接近尾部的地方几乎断裂,但又不是特别明显。
他又注意到,面前这个人还是一头乌黑的卷发,和自己的头发一样,都有些乱。
“殷嘉瑞。”何欢忽然叫了声他的名字,这个早上他已经第二次被全班同学注视了,“吃早餐去外面吃完再进来。”
殷嘉瑞抬头看了眼何欢,把书放下,自己提上一袋小笼包和豆浆,走出教室,靠在了栏杆上,看着楼下。
九月份虽然是入了秋,但暑意却没有褪去。
穿着外套的殷嘉瑞刚从空调房里走出来,就已经出了点汗,可他太过于迟钝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慢吞吞的咀嚼食物。
他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可能是暑假经常躺床上睡觉也不起来活动活动的缘故。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着,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连抬起头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实在是太热了,闷热空气终于让他感受到了不舒服,殷嘉瑞一口气把剩余的豆浆喝了,又连着塞了两个小笼包,往教室前门走过去。
“报告。”殷嘉瑞站在门口,看向何欢。
“进来吧。”何欢说,“跟着大家读书,等会儿课间再睡。”
“嗯。”殷嘉瑞应了一声。
回到位置上时,他手撑着下巴,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这根本没法好好读书。
窗外的天空也开始一点一点变暗,乌云布满了天空。
“要下雨了。”盛夏看着外面,喃喃道,声音很小,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张口说话了。
但他还是后悔,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地自言自语?
殷嘉瑞却捕捉到了盛夏的声音,他撇了眼盛夏,又回过神。
声音好温和,和最近这种大雨天气完全不符合,更像晴天,像他的名字。
倒是自己,声音沉得和北寒带的凛冬一样,精神状态还不好。
课间铃在一场无规律的脑雾中响起,但张曦远又把殷嘉瑞拉回来了,他敲了两下殷嘉瑞的桌子,说:“今天要考试。”
“嗯?”殷嘉瑞听到考试二字,猛地抬头,“考什么?”
殷嘉瑞往张曦远手指的地方看去,黑板上写了考试科目和时间,他偏过头看了眼钟表。
很好,等会打铃了就该考语文了。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次开学考他们文科班不用考理综。
他把语文书塞进抽屉,走出班级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好让自己清醒清醒,等会儿考试别睡着了。
“殷嘉瑞啊,你每天困成这样,怎么得了?”同样在洗手池前的教导处主任余敬山拍了拍殷嘉瑞的肩膀。
殷嘉瑞擦了擦脸上的水,又听他说:“头发要剪了,男孩子不要留那么长头发,不精神。”
余敬山虽然身为教导处主任,但是他在学生的仪容仪表上的建议,大家是一点都不带听的。
殷嘉瑞也不会一回家就把头发剪了。
“你最近状态怎么样了?”余敬山低声问,“有没有好点?”
“还好。”殷嘉瑞回答,眼神有些闪躲。
“那就好,快考试了,赶紧回班吧。”余敬山扶了下眼镜,“放轻松点,别太在意成绩了,就只是一次开学考。”
可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殷嘉瑞就没法放轻松了。
一个字一个字堆积在一起,密密麻麻的,没有留下一点喘气的空间。
他所处的学校是市二中,重点高中,所以试卷不简单,有时候甚至难得变态。
高一的大考试满分是一千零五十,殷嘉瑞最好的时候能考七百多,要是差起来的话,五百都没有。
殷嘉瑞写完一道大题后,偏头看向盛夏,有些好奇他写了多少了。
看清楚时,他才发现,盛夏竟然已经写到第二版了。
他最拿手的就是语文,可偏偏是在他状态最差是时间考,他想努力考好一点,都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最后的地理试卷交上去时,天早黑了,可雨还是没有停下,在路灯下变成了冰凉的丝线,最后全部落成一滩水。
殷嘉瑞和张曦远的影子在水中掠过。
张曦远跟着一言不发的殷嘉瑞,在老城区的树荫下走着。
但是他还是不习惯太安静的环境,就跟上了殷嘉瑞:“你等会儿拿完东西要不打个车回去?太晚了现在,不安全。”
“应该不用走多远路的,我不打车了。”殷嘉瑞微微抬头,一颗水珠恰好从树叶上滑落,滴在了他的脸颊上,像一滴眼泪,晶莹剔透的,“我都不想回去了,反正那不是我的家。”
“是是是。”张曦远点点头,本来想说点什么,可那些卡在喉咙的话又被咽了回去,他只好转移话题,“今天肖知柳怎么没来?”
肖知柳是他们班上的一个女生,和殷嘉瑞还有张曦远在初中时就认识了,但那时候她不和他们一个班,只和他们坐同一路公交车,偶尔会碰到,平时更多的相处时间是在排球校队里。
“滑滑板的时候把手摔折了。”殷嘉瑞越过水坑,走进了一个老小区,“我昨天在同学群里看到她说了。”
路面积了水,溅起的小水花弄湿了殷嘉瑞的裤脚,但他没有多在意,而是继续往前走。
“她可真行。”张曦远笑了。
殷嘉瑞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许久没被打开的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承载了许多记忆的老屋子,装修风格也永远停留在了过去,风扇叶子里满是灰尘,边边角角也积满了灰。
殷嘉瑞直接走了进去,张曦远跟在他身后。
他偏头看向电视柜前的合照,里面是殷嘉瑞的爸爸殷泽和妈妈林瑞,这张照片里就只有殷嘉瑞没在笑,那时候的殷嘉瑞大概十二三岁,在镜头面前不太爱笑。
这一家子在张曦远过去的印象里,是有些矛盾的。
小时候的张曦远几乎每周都会听到林瑞骂人的声音,她不和殷泽吵架,从来都是在骂殷嘉瑞。
那时的他总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第二天,眼前的殷嘉瑞非常平淡,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能看到他们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殷嘉瑞往右手边走,进到了一间卧室——那是他的卧室,一张单人床摆在角落,旁边就是一张大书桌。
他把木色的椅子移开,打开抽屉,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和一张被打过孔的纸。
盒子上覆了点灰,他小心地拿出来,一转头,发现张曦远还在旁边。
“这个是你之前收到的那个礼物?那个八音盒吧?”张曦远指了指。
“是。”殷嘉瑞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像强行拍走那些回忆,“一直忘记了,最近看手机看到了这种八音盒,想起来这个东西,就来拿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纸:“这个应该是《虫儿飞》的。”
殷嘉瑞将纸塞进缝隙,转动着旁边的小把手。
历时已久的歌曲打破了夜的沉寂。
幼年时期的殷嘉瑞和班上大部分同学一样都很喜欢这首歌,妈妈给他买了这个八音盒,那时的他听着和这一段相同的音乐,嘴里还会时不时唱着。
童年的虫儿飞越了童年,什么都结束得很突然。
殷嘉瑞总想着,干脆一辈子住进回忆里,可还是搬家了。
过去的殷嘉瑞不懂这首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此刻的殷嘉瑞又听着这首歌歌曲的旋律,陷入了自己独一无二的私人世界。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对他而言,遗憾太多了,太多需要去思念的了。
张曦远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殷嘉瑞。
爱发呆,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纸到了尽头,歌曲毫无渐变地结束了。
“你不回家吗?”殷嘉瑞抬头,看着一脸茫然的张曦远。
“啊?”张曦远回过神,“哦,对。”
张曦远就住这间屋子的对门,曾经的他们是邻居,听爸爸妈妈说,他刚出生没多久就和殷嘉瑞见过面了。
“你等一下吧。”殷嘉瑞忽然加快步子,“我先走,别让你爸妈看见我了,你别和他们说我来了。”
张曦远不理解,但还是听他的。
雨停了,可还是不断有水珠在叶子的晃动下掉落,殷嘉瑞的头上就落了两滴。
街上的人不多了,很多店都关门了,路灯在漆黑中格外刺目。
以前的殷嘉瑞,看到刺眼的路灯就会想到黑暗中的救赎,但一个人如果干涉太多,那只会适得其反,就像他现在微眯起眼的行为一样。
可偏偏是这样理性的挑剔,导致他自己现在太过于黑暗孤独了,也很矛盾,他并不享受孤独,却又不希望有人靠近自己。
以至于每一次的绝望感来临,尽管是闷热天气,也会像凛冬将至一样。
经过学校,他看了眼教学楼,还有几间办公室亮着灯,保安也没走。
殷嘉瑞打开现在住的家门,里面灯还没关,坐在沙发上的是一个男人,叫李雄宇,是他小姨林延的二婚丈夫,他起身慢慢走过来,声音比较温柔:“嘉瑞,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有点事。”殷嘉瑞躲闪着他的目光,绕过他快速走进房间。
结果又看到了一个不想看见的人——徐泽熙。
他弯着腰正在找些什么,一回头,正好和殷嘉瑞对视上。
徐泽熙没有什么表情起伏,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本书,声音冷冰冰的:“你才回来啊,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你这里了,来拿,别的没碰。”
“我只是去拿东西了。”殷嘉瑞把八音盒往身后藏了藏,眼神又跑到了别处,愣是不敢看对方。
“对了。”徐泽熙身子站直了,还比殷嘉瑞高出一点,眼神非常凌厉 “我建议你谨慎一点,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正大光明地摆出来的,这里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