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亡人 此人真是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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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裘英的记忆里，裘潇洒那天分明已经哭了，那天她抱起裘英，一边哽咽，一边反反复复说着太好了之类的话，把裘英吓了一跳。
那之后长达一两年的时间里，裘英开始很主动地学习表达自己的想法，每一次，无论她表达得怎么样，裘潇洒看起来都很高兴。
裘笙发现这事后，还感慨，原来人开窍就是一瞬间的事，怎么之前一句话都不愿意主动说的人，突然就学会表达了。
裘英在旁边听到这话，只说：“因为开心。”
她那会儿说话还没头没尾的，裘笙观察了一段时间才理解，裘英说话的时候从来不笑，说话这件事对她来说很复杂，她脸上总是带着努力思考的表情，但在裘潇洒为她感到高兴之后，她也会露出一点笑容来。
她说开心，不是因为表达让她感到开心，而是因为表达之后裘潇洒会很开心。
那时候裘英的表达能力不足以让她很好地表达复杂的情绪，而在成熟之后，裘英也不好意思再向裘潇洒表达孩子时候简单纯粹的情绪。
她还从来没跟裘潇洒说过，第一次开口表达的那天，也是裘英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交流对人类来说，有那么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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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从前的事，裘英忍不住微笑。
裘笙出事后，一直找不到她的尸骨。
她看裘潇洒一直走不出来，每日对着裘笙留下的东西痛哭，于是命人将裘笙从前留下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搬走，其中珍贵点的，就全部埋在这里，立了一个衣冠冢。
为了这事，裘潇洒大骂她冷血，说要跟她恩断义绝。
她原本跟裘笙和裘潇洒住在一块儿，也是这件事之后才自己单独出去住。
她知道裘潇洒只不过是一时气话，从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倒是裘潇洒一直对此很愧疚，后来还专程找她道歉。
“……”
坟包的底部，挖出来一个很精致的木匣，裘笙留在这个世上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匣子里面了。
裘英拿手背在眼角按了按，将木匣拾起来。
只粗粗检查了一下，裘英心里便微微一沉。
木匣似乎被人打开过……
这木匣从制作的时候就没计划着打开，是用木板和铜钉钉死的，因此一旦被人拆开过，痕迹就很明显。
但裘英有点想不通，如果真是裘笙本人的钗子莫名其妙从墓里飞到了好几里外的山洞里，这木匣为什么还留在这儿？
没等裘英细想，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裘英……”
她回头一看，眉间一点红痣的黑发女人就站在她身后。
裘英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面前人压根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一双手扭曲畸变，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一双宛如被剥去了皮、血肉外露的硕手猛地向她袭来。
那手掌张开，可以轻松将裘英的脑袋包裹在其中。
裘英毫不怀疑，假如真的让这只手抓住，只需要那么一眨眼的时间，她的脑袋就会被捏碎。
裘英还沉浸在乍见亡人的震惊中，但身体的反应远比头脑意识的转变更快，她下意识微微侧身，以最小的动作避开了这一击。
她脑袋里还在想着，这个世界上难道真的有令人死而复生的仙术，又或者说，眼前的人仅仅只是虚假的幻象？
来不及多想，裘英抽刀出鞘，只那么一瞬，便削断那只狰狞可怖的利爪。
被削断的利爪竟然化作血雾散去。
裘笙盯着她，阴鸷一笑，“不是说，只要我现身，要杀要刮都随我处置吗？”
散去的血雾很快向她聚拢，重新凝结成一只新的手臂。
裘英微微眯眼，“畜生也配？”
她手腕一翻，刀光顿时交织如网，铺天盖地倾泻向裘笙。
一如在山洞中所遭遇过的那样，裘笙的身影原地一闪，再出现时，便避开所有的刀光，出现在裘英身后。
裘英没回头，反手一刀精准刺中裘笙的小腹。
裘笙的衣衫被刀刃刺破，露出隐藏在衣衫下的，翻涌滚动的血雾。
深红的核心正在裘英刺下的位置，被裘英一刀贯穿。
核心被击穿，裘笙血雾凝聚成的虚影顿时开始消散，然而，趁着裘英此时一刀既出，刀势难收之际，裘笙尚未消散的手臂重新汇聚起利爪，朝着裘英的后背狠狠抓下。
裘英本以为要硬吃下这一招，但她很快发现，她如今的身体比从前灵敏了数倍，虽然稍有一点动作便剧痛难忍，但这种疼痛似乎也在提升她的感知和对身体的掌控力。
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身，刀光似月轮般轮转，迎上利爪。
也正是这个瞬间，裘英的一双红瞳亮起，里面倒映着裘笙的面容。
只一瞬，裘英眼神巨震，手中刀在僵持中被利爪击落，前胸至小腹留下两掌长的三道血痕。
“你的刀比从前更快了不少……”
本该彻底消散的裘笙在这一瞬忽然变得无比凝实，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空中只余一点飘渺的残音。
裘英惊愕间顿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
好半晌，她才勉强定下心神，运转灵力，调整呼吸。
她感觉自己战斗时的消耗似乎比从前更快了许多，仅仅这片刻的战斗，就让她感到疲惫不堪。
她缓了一会儿，等到呼吸平复下来，她伸手轻触小腹的伤口，触到一片温热。
她低头看着掌心一片猩红，微微皱眉，又用刀尖挑开面前的裘笙的衣物，就见底下分明是血肉组成的人类的躯体。
怎么回事？
裘英心下一片骇然。
此人真是裘笙？她方才……杀了裘笙？
裘英猛地摇头，将乱七八糟的杂念驱出脑海。
方才裘笙的表现，怎么看都是一只邪祟。
但裘英从没见过能够变幻得与人一般无二的邪祟。
方才最后的瞬间，她动用观测，试图看清那东西的本质——
如果是邪祟，无论是否与某个死去的人有关，在观测的视野当中，都只会是一团涌动的黑雾。
这也是为什么，裘英从不将邪祟与亡人等同。
在她看来，邪祟的本质，仅仅只是某种因怨念而诞生的鬼魅而已，或许会与生产出怨念的亡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但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可方才她在观测的视野中所见到的，不是涌动的黑雾，而是远比她记忆中更阴沉的裘笙。
也就是说，刚刚她看见的，真是裘笙本人？
裘英只觉得不可思议。
亡人死而复生这种事，太荒谬了，与其相信这种东西，她倒觉得，更像是有特殊能力的人在背后捣鬼。
裘英记忆里就有一人拥有这样的能力。
就是她与裘蒙提起过的，她从前的某一任恋人，裘振山。
他的能力是制造能够以假乱真的幻象，并且，假如这个幻象被某人认可当真，那么幻象就将拥有实体，真正存在于现实。
假如真的是裘振山，那么先前与她对战的裘笙都只不过是虚假的幻象，只在她发动观测看到了同样虚假的幻象后，有一瞬信以为真，导致幻象拥有了实体，并在最后真正给她造成了伤害。
这个猜想完全可以实现，前提是，如果裘振山还活着的话……
跟裘振山在一起，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裘蒙都还没来到部落。
她跟裘振山因为战力出众，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各种危险任务的固定搭档。相处得久了，也就彼此熟悉起来。
某一天，裘振山找到她，告诉她，一直以来，他之所以努力地训练、提升自己，都是为了让裘英能够更多地注意到他，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裘英身边。
裘英那时候也才十七岁，她那时对异性之间的关系也很好奇，再加上裘振山此人确实长得不错，也很努力，在当时的年轻一辈中很受欢迎，是个挑不出什么大毛病的人，裘英便答应下来。
真正在一起后，裘英才发现两人并不合适。
裘振山对伴侣有很明确的期待，他希望伴侣之间专注于彼此，最好只有彼此。但裘英是个喜欢自由，也很热衷于跟人建立联系的人，年轻时候的裘英更甚，十七八岁的时候，几乎大半个部落的年轻人都把裘英当成领头人，她经常彻夜领着朋友们外出探险、流浪、露营，她发自内心地喜欢这种危险与自由相伴的感觉，连裘潇洒都拦不住她。
两人为此产生了很多矛盾，裘振山曾向她表达过，为什么他感觉即便在一起后，他对裘英来说也仍然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裘英也几次审视过这段感情，她发现裘振山对她来说，的确不算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他只是……能够让她欣赏的一群人中的一个，这种很单薄的感情并不足以让裘英为他改变自己。
他跟裘潇洒都希望她能够多留在部落里，不一样的是，无论去到哪里，离开多久，裘英都想念裘潇洒，无论离开多远，她都一定会回到裘潇洒身边。
而在裘振山这里，裘英有时甚至想不起来要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回到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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