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趋光性》花争朝夕

7、第7章

　　“中午想吃点什么？素面怎么样？”

　　林姨背对着季朝书，边收拾餐桌边问道。

　　睡了一整天，季朝书心情看上去还不错。

　　她正舒适地倚在沙发上，怀中垫着抱枕，手里漫不经心地划着平板电脑。

　　听见林姨的问话，她下意识考虑了半秒，拍板道：“吃菌菇的。”

　　“那晚餐呢？”林姨顺口追问。

　　季朝书不想费脑筋思考这么让人选择困难的问题。反正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她的口味喜好，便随意地回答：“都可以，您安排。”

　　季大小姐难得睡了个好觉，现在看上去好说话极了。

　　有这几句话，林姨便乐乐呵呵地端着碗碟进了厨房。

　　若是放在平日里，林姨就算给出多个选项，季朝书都是一问三不吃，心情不好的时候嘴挑又任性得要命。

　　林姨早就习惯了，能留在季大小姐身边的人，个个都有着无比的耐心。不想吃、没胃口，那就是还没找到季朝书喜欢的。

　　简而言之就是溺爱、全是溺爱。

　　林姨今早为季朝书准备的早餐是生煎包，是季大小姐吃惯的口味。林姨厨艺精湛，过去曾在S市照顾过季朝书一段时间，只不过后来女儿结了婚，才辞职回了H市含饴弄孙。后来听说了季朝书竟然选择在H市读大学，林姨便主动联系了她，再次回到季朝书的身边，重新负责起她的日常生活起居。

　　没想到一张罗，便是五年。

　　实际上，在五年前林姨与季朝书久别重逢，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见到刚过成人礼，端着一副生人勿近、冷漠疏离态度的小姑娘，还是忍不住难掩心下诧异。

　　那个时候的季朝书大病初愈，体弱而又瘦削，再合身的衣物穿在身上，露出那抹伶仃苍白的腕骨，都令人觉得那身衣服下是具行走的空荡骨架，脆弱易折得就像是晚冬的枯枝。

　　好在，尽管身处S市，季家那边的人还是想方设法地为季朝书身边塞了一只名叫‘奥斯卡’的金毛犬。

　　就像是一个开端，几年前季大小姐自己也亲自收养了一只长毛的小三花。直到去年新年，某个好不容易和季朝书关系缓和不少的小少爷，也给季朝书送来了只品相极好的布偶猫。

　　这些毛绒绒的、充满生命力的小生命，不约而同地汇聚在这套原本空旷无比的房子里，带着鲜活柔软的温度簇拥在身边，也让人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这套房子不再冰冷的错觉。

　　最近，季朝书好像终于交到了新的朋友。林姨细心地注意到，一贯不太爱外出走动的大小姐，似乎开始偏爱在夜晚带着奥斯卡出门散步。

　　而且她在替季朝书整理衣物时，意外地在大衣上嗅到了烟味……

　　烟这东西可不太好啊。

　　季朝书的体质本就比较虚弱，更何况大小姐三餐不规律，运动也不喜欢，定期体检的时间比旁人都要短，医生每次都苦口婆心地劝季朝书要多接触人、多运动。

　　当然，季大小姐我行我素，照常对医嘱忠告置若罔闻。

　　在这种情况下，林姨认为，为了自家大小姐的健康，那些‘烟啊、酒啊’之类的不良嗜好，最好还是少碰。

　　哎……瞧她，怎么又开始想这些事了。

　　林姨立马打住了胡思乱想的思绪。

　　人这种生物，随着年龄的增长，就很容易因一点小事触景生情，追忆往昔、怀念旧人。

　　年长的女人轻轻放下手中洗干净的碗碟，无声地回过头去。

　　坐在客厅里的姑娘，正微微蹙起好看的眉眼，似乎正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深色卷发轻轻扫在耳侧，落地窗蔓延进来的阳光落在了白皙皮肤上，照亮了有些病态不健康的颜色，薄而透明得近乎看得见肌肤下淡青的血管。

　　她轻轻皱了皱鼻尖，纤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平板电脑，似乎正在查阅什么资料。

　　十几秒后，解开了心中的疑惑，才眉头舒展，继续浏览下去。

　　……

　　……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林姨轻叹一声。

　　-

　　中午用过了午餐，忙活了一早上的林姨先回去休息了，季朝书则是自己带着奥斯卡出了门。

　　十二月中旬的H市天气意外晴朗。只不过寒风依旧朔朔刺骨，步行在公园里的游客都裹得严严实实，仿佛包装得小心翼翼的小蛋糕，生怕外头的冷风将表面的糖霜吹得僵化。

　　季朝书踏出门之前，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几乎逼得生出想立刻转身回家的心思。

　　可是看着奥斯卡湿漉漉又无比期待的目光，她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重新按回电梯，上楼给自己加了条围巾，这才做好了心理准备，走出了门。

　　季朝书当年购置的这套住宅，最主要的原因是靠近H大。当时的她并没有与舍友关系不和，只是季大小姐本人单纯不太喜欢人多的休息环境，所以决定搬至校外居住，之后住久了也成习惯。

　　只是她并没有怎么留意周围的环境设施。

　　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直到今天带着奥斯卡出门散步，季朝书才发现，原来家附近的这座体育馆竟然如此热闹。

　　季朝书牵着奥斯卡，漫步穿过商业区，难得选了一条平常不怎么走的路线。走出了一段距离，却忽然犹豫地停在了某个地铁口附近。

　　原因无他，再往里走，便是体育馆。

　　正在往前走的游客有很多，他们或多或少都背着挎包，并且结伴同行、目的地明确。

　　远远地，视力还不错的季朝书，甚至能看见有很多小姑娘，停在了体育馆外的宣传海报前，举起自拍杆和同伴们一起合影。

　　非常有活人感的氛围，令季朝书只一眼便生出了退却。

　　但身旁的奥斯卡却一副非常跃跃欲试的样子。

　　金毛狗狗端坐着、朝自己的主人扬起了脑袋，身后柔顺的长尾巴相当欢快地摇着。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

　　清冷大美人和可爱金毛犬的组合显然非常吸睛。

　　他们相看无言，原地对峙僵持了近一分多钟。

　　最后，以季朝书让步告终。

　　“……绕个远路过去，行吗。”清冷美人的声音带了点生无可恋。

　　“汪！”奥斯卡开心地叫了一声。

　　于是达成‘友好协议’的一人一狗，穿过地铁口，沿着公园外的绿化带的人行道绕行至体育馆的另一侧入口。

　　这边少了地铁口这样的人群密集的交通路线，往里走，人流量明显稀少许多。

　　鲜少有人行过的石板路迎着阳光，折射出些许光可鉴人的亮面。行过两侧的灌木丛，若是春天造访这处公园，大抵能看见绿枝新芽、万物苏生的生机勃勃。可惜，冬季的落叶凋零，稀稀疏疏布在灌木丛之间，只余叶影的萧索。

　　季朝书牵着奥斯卡，慢慢悠悠地靠近了体育馆。

　　走得近了之后。

　　她这才看清楚，先前那些小姑娘凑在一起合影的海报上，究竟印着什么样的内容——

　　暗袍加身的术士银发飘扬，纯黑的十指护甲横执深色的长柄武器。术士眼眶狭长，冷淡的眼睫低垂，银色眼瞳透露出一股超然的睥睨，他正朝跪立在脚下的金发剑客，投落非人、毫无情绪的目光。不祥的雾气缭绕着在剑客双手紧握的长剑之上，剑客身着金蓝色的甲胄如同骑士般圣洁，他虔诚地闭上眼睫，任由诅咒加诸此身。

　　……该说不说。

　　这构图还挺好看的。

　　季朝书的视线停顿在海报下方，「荣耀」二字背后的金属羽翼展开，这个字体非常鲜明地重点突出，深深占据了这幅海报最引人注目的位置。

　　女人抄着衣兜，凝视着上方的字样。

　　就在这时。

　　体育馆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的员工通道，传来了几道鱼贯而出的脚步声。

　　季朝书还在欣赏海报，下意识扭头看去。

　　这一瞥，便直接和里面走出的一伙人，打上了面面相觑的照面。

　　季朝书：“……”

　　刚在里面试过比赛设备、准备出来觅食，却没想到往常这个冷清的出入口竟然会有人的蓝雨众人：“…………”

　　而且，他们没有错过，刚刚女人正在欣赏剑与诅咒的海报的目光。

　　……是、是蓝雨的粉丝吗？

　　他们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等级的粉丝！！！

　　眼前简单盘起长发的女人，身形纤细修长，一身黑色上衣搭配卡其色高腰长裤，深色外衣腰间的长带慵懒的垂在一侧。

　　她的肌肤苍白得几近透明，沐浴在午后的骄阳下，像极了一束在梅枝压下的清雪。

　　女人踏着小高跟的脚边，还蹲坐着一只看上去非常友好的金毛狗子。

　　有人被眼前的景色惊艳，有些不敢直视地转眼而过，见到季朝书身旁的金毛狗狗，心尖更是下意识快跳了起来。

　　以先入为主的印象，他们下意识以为眼前的女人是蓝雨的粉丝。

　　但是下一秒，那张漂亮得不似真人的面容，朝他们望来的眼神却不带任何情绪。

　　他们瞬间被季朝书冷淡的目光冻得一激灵。

　　很快地反应过来，季朝书恐怕只是路过的行人。

　　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一群男人沉默得有点久，清冷美人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她脚下的小高跟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清脆的高跟鞋声踏在地面，警惕之意显而易见。

　　“等等等等——”

　　眼前的这群人中，猛地窜出了一个明亮的发色。

　　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被季朝书误解为了不正经之流，立马钻到了她的眼前，企图澄清他们绝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物。

　　“我们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啊，靓女！我们今天可是来参加比赛的！别看我们都戴着口罩，其实都是从事正当职业、正经行当的！诶对了，我刚刚注意到你在看海报，你玩荣耀吗？要我说啊，这海报确实设计得不错！嘉世为了这场比赛也真是费心了，我个人对这幅宣传图也相当满意的！”

　　……

　　季朝书对黄少天的第一印象其实并不是话多。

　　在很久很久的某一个午后，已经和季朝书成为了朋友的黄少天，好奇地问起她当时为什么看着他沉默了那么久，他那个时候都快吓死了。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道：

　　“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发色和性格都还挺像奥斯卡的。”

　　简而言之，黄少，你好像一条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