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趋光性》花争朝夕

6、第6章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季朝书的头痛是数年前遗留的顽疾，看过无数名医最后给出的建议都是她需要避免过度思虑，尽量保持心情愉悦。

　　——简单来说就是，季朝书的头疼算是心病，他们根治不了。

　　陈果热心肠，季朝书听她说，‘下次要是晚上来这了，困了随时都可以上来和她一起睡’，也乖乖地点头应好。只不过季朝书因为头疼蹙着眉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看着心疼，陈果也很难苛责多劝。

　　想到都早上了，老板娘便问季朝书：“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了。”

　　季朝书摇了摇头，趁着还有些许困意，打算再回去睡一会儿：“我让人来接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陈果也不强求，点点头说好。

　　被留下来叮嘱好好照顾季朝书的叶修也还没吃早饭，陈果早就习惯了。反正她总是会买些东西，而叶修想吃的话就会自己过来蹭点，吃完再上楼去补觉。

　　老板娘开网吧多年，兴欣附近商业也算繁华，加上不怎么亲自做饭，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头解决。正好唐柔也下了楼，她温和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得知陈果准备出去买早餐，便与她结伴出了门。

　　因刚刚打盹了一会儿的缘故，季朝书有点懒洋洋地耷拉着眼皮。给手机那头不知道谁的人发完消息后，就闭上了眼眸，单手抵着脑袋，一言不发地开始闭目养神。

　　米白色大衣被捞起抱在怀里，充作抱枕，柔软的指节陷进衣服里，露出一点细腻白皙的底色。

　　过去了一晚上，桌面上铺陈的资料比叶修之前看到的，还要凌乱一些。

　　冷暖两色的荧光记号笔在纸面上留下跳跃的痕迹，而资料上那些红色的字迹，似乎因为主人写到最后实在倦懒，故而在端丽简短的字迹尾端拉长了一条笔直的线。

　　“——要帮你收拾吗？”还没离开的青年，开口问道。

　　季朝书微微颤动眼睑，有点烦躁地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向了声音的来源。

　　清瘦的黑发青年端着杯子，垂下眼瞳，向季朝书问话的调子有点懒懒洋洋。

　　季朝书记得这个人。

　　虽然她对他的印象，比起兴欣网管这个身份，更多的是重度网瘾青年，几次来到兴欣，此人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在去玩游戏的路上。

　　季朝书盯着叶修沉默的时间有点久，就当他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时，她却突然歪了歪头，说：

　　“——好啊。”

　　面前这位大小姐的行为准则，似乎总是不按照套路来的。

　　在季朝书心中已被贴上‘重度网瘾青年’的男人，得到了大小姐的许肯，把杯子搁到一边。而大小姐非常配合地脚跟轻轻用力，椅子的脚轮咕噜噜地向后滑退了些许、然后随着脚尖轻轻点地，顿在了旁边，这番看上去有点无礼的行为，季大小姐本人做起来却优雅极了。

　　一副好整以暇等着的样子。

　　叶修见季朝书让开了位置，微不可闻地顿了顿，走到了她为他腾出来的空间。

　　季朝书重新懒散地抵着脸，无聊地盯着叶修。

　　外表看上去有点不修边幅的黑发青年，散漫迈来的腿部姿态意外地有几分训练过的笔挺。当他伸手拿起纸张时，那双十指干净修长，袖口顺着他的动作微微上移了几分，露出了白皙分明的腕骨。

　　他动作不紧不慢地帮季朝书堆叠好了那些‘资料’，而纯白纸张上打印的内容不可避免地，被他看进了几段原著里的对话。

　　……怎么看着有点像是小说。

　　叶修沉默。

　　而后，异常体贴地为帮季大小姐，将扣好笔盖的笔后夹入了其中，为她做好了阅读进度的记号。

　　做完这些，黑发青年转过身来，“好了。”

　　“……辛苦，谢谢。”

　　季朝书回答道谢的声音迟滞了好几秒。她苍白着一张脸，有点厌倦的情绪显而易见地流露在精致的眉眼间，望过来的目光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哦，不客气。”叶修不是很在乎她冷淡的态度。

　　他还是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

　　“我去上面洗漱，你要有事喊一声。”

　　“好。”

　　季朝书这一次应话听上去倒是挺乖，只是那股有点厌世感萦绕在周身气质，让人确实很难放下心来。

　　然而叶修并不怀疑季朝书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他得到了回答后，便非常信任地、毫不留恋地晃荡悠然地回了楼上——

　　洗澡、洗漱、换衣。再下来的时候，C区那个背对着正门口的电竞椅已经被推回了原位，本应明媚的光线透过窗玻洒落其上，却因为少了某个身影而显得空旷无比。

　　叶修环顾四周，没看见季朝书的人影，大概是已经被接走了。

　　陈果和唐柔还没回来，他本也打算随便吃一点早餐就回去补觉。

　　昨天晚上，叶修抽烟次数比往常还要克制许多。这会儿闲下来了，饥饿感、和疲惫困倦一并占据了脑神经，让他潜意识想要点一根烟来醒醒神。

　　想着，他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

　　两边空空荡荡的衣兜提醒着他，烟盒被他遗忘在了前台的实木桌子上。

　　想起这件事情的青年脚下默默转了个方向，懒懒散散地晃去了前台。

　　兴欣网吧白天的时候，前台外侧的暖光弧形线条灯通常会被关闭，黯淡的灯带冰冷冷地呈现出金属本质。他绕过带有工业风格的隔断，前台顶上的小吊灯同样也被熄灭，里边的几块显示屏按照系统程序也不巧休眠了屏幕。

　　故而叶修往里走了两步，才看见被自己随手丢进里边的烟盒。

　　刚一靠近，他便停住了脚步。

　　只见，原本在他离开之前，还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烟盒，如今旁边却多出了两颗糖果。

　　看看门口那两棵郁郁葱葱的招财树，再看看眼前这两颗糖。

　　他垂下眼睫，无言半晌。

　　和唐柔一起买早餐回来的陈果，被外头的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她提着东西推开玻璃门，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暖和的室内。

　　甫一进门就见到顿在里面的叶修，心下不解微疑，高声地朝他喊了一声。

　　“——叶修，你站在那里发什么呆呢？”

　　这才把青年从沉默唤回来。

　　他眨了下眼睛，抬起头笑道：“……没什么，我就进来拿个烟。”

　　嘴上随意地答了一句。

　　拿起烟盒时，骨节分明的手指却一同将那两颗糖果捞进了掌心中。棱角分明的铝箔纸包装着两个小小的糖果贴合着掌心，有点咯手的触感，明晃晃昭示着存在感。

　　把东西随手收进外套口袋里，他从前台后面走了出来。

　　陈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啧，真是个大烟鬼。”

　　……

　　季朝书回到家中，吃了一点林姨做好的早餐后，意料之外地睡了一个昏天暗地。

　　尽管在洗漱之前，季朝书感觉到隐隐约约的头疼，但是在她躺下以后，沾上平常都没觉得那么柔软的枕头，听着奥斯卡窝在自己身旁的、轻轻浅浅的规律呼吸声。

　　卧室里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另外两只小猫，不约而同地挤在了她的手边，双人宽敞的大床，也因它们的存在而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指尖触及不知哪只毛绒绒温热的躯体，长发铺开的女人侧躺着，很快就睡着了。

　　在黑甜的沉睡中，她好像听见了黑白键被轻盈敲下、又温柔回弹的轻柔悦耳的机械运作声。没有奇奇怪怪的梦境干扰、没有梦见令人喘不过气的场景，更没有突如其来的惊醒。

　　……就是很难得，睡了一个很平稳的觉。

　　睡得她几乎不愿醒来。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季朝书每一次打算长睡不醒的时候，林姨总能精准地计算出她补觉时长，并且踩着点，准时地敲响她的房门。

　　能不能叫醒季大小姐全凭缘分，但是对他们而言，季朝书有个好毛病就是，她被吵醒之后短时间内绝对没办法再入眠第二次。

　　原本林姨还守在房门口数着点，并且已经做好了第二次吵醒季大小姐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

　　里面的人竟然破天荒地，带着些许困倦地、打着哈欠打开了房门。

　　长卷发如瀑布般蓬松地披散在肩头，米色的蕾丝睡裙柔软地垂坠在小腿肚，松垮宽大的睡裙袖口因她的动作，层层叠叠地堆在臂弯。

　　眼前的房门毫无征兆地洞开。

　　优雅年长的女人刚准备抬起敲门的手，动作戛然而止在半空。

　　季朝书收敛了哈欠，眼角打哈欠的泪花都还没拭去，便见到站在门口的林姨。

　　她歪了下头：“……？”

　　林姨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嗯，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