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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二个后土 我愿以己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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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他身上鲜亮又染满鲜血的铠甲,或是他发挥出来的实力代表着的军功,引得敌方大军紧追其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越跑越偏离战场的意味。
直至硝烟散尽,躲藏在战场不远处草丛内的百姓才敢悄悄的冒出一个头,胆怯着往远方的滚滚浓烟看去。
他们皆衣衫褴褛,有老有少,但在这种困难的时候,却鲜少的团结起来,相互搀扶着就要走远。“怎样了?”
“被引走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期间,愣是不敢高声,生怕会惊扰到敌军,直接杀一个回马枪,那小将军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走两步,见一衣着富贵的小孩木楞着不说话,不敢动,还以为是他小小年纪,招此横祸,被吓傻了,轻轻的推扶了他一把,着急道:“赶紧走,不要浪费将军的一番苦心。”
被推搡着走的小孩沉默不语,只是紧盯着敌军被引走的方向,回忆起那具高头骏马和勒紧缰绳坐在其上的身影,好像是去奔赴某种幸福的新生一样,迎着光,高昂着头,一同兴奋的‘杀’了出去!
他不需要谁的牺牲来护自己的周全!但为什么,自己就这么弱小呢?他有些悲伤的问道:“那位将军不是更重要吗?”
人群里有人摇头叹息,“唉,将军也是个好人呐,听说从小就是在庙里修行的,说见不得人间那么苦才下山的。”
“对对,说要救济天下,听说呀,也才刚还俗没多久!”
“难怪,我见他帽子下平整的很,一簇毛都拢不起。”
“天下不太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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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着破旧的老百姓挤在破土坡的一处窑洞内,连身都转不开,却无一人敢吱声。只因不远处的震天炮火,好像就在他们的耳畔炸起。每响一声,每个人就恨不得往土里再缩一寸,生怕自己不小心会被波及,被炸伤。
蜷缩在其中的一老人,更是把自己怀内的小孩环抱的更紧了,他家小少爷啊,生来便锦衣玉食的,哪里遭过这样大的罪?真是心疼!
更胆颤的是,要过路的村庄居然还有敌人在搜刮?他们不是全在城里的吗?怎么郊外的小村庄也不太平了?而且,还骂骂咧咧的要出来了!
幸运的是,路遇一队军队,带着他们,悄悄绕路到此,让他们藏身于这一处窑洞之中,自己则选择跑去引开敌军。
老人愁苦的轻叹一声,他们的下场,大概不比北平城里的人好多少吧?抬头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掩盖住洞口,比射进来的阳光还灿烂的笑脸,明明比他怀里的少年大不了多少,却还能笑着安慰他们,“放心吧,你们躲在这里会没有事情的。”
看着跟上队伍远去的背影,老人怀中的少年下意识想伸手,想喊,“你还那么小,你也要去吗?跟我们进来躲躲不行吗?”
轰隆!又一声颤人心肺的轰炸响起。
一身穿军绿色棉布衣,小腿打绑带的少年,拿着土枪,飞驰的奔波在平原上,不远处的迫击炮随着他的移动,一炮接一炮。
轰炸声中,随着低沉的砰砰两声,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原来是他躲在地上装大地的同伴们总算找到机会,用手里的步枪送敌军去见阎王!还是好几个!
但同时,他们自己也被暴露了。
幸运的,一个翻滚侧身,躲过了呼啸而来的子弹。
不幸的,就这样倒下了。
眼见着藏不住了,身穿军绿色破旧军衣的人,或一个蛄蛹,或手持拉闸手雷,冲刺向前!
做饵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也杀了回来!打得最凶,最不要命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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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一声,被衔了许久的棒棒糖终于被咬碎了。他想清楚了,他虽然几世都命运多舛,但绝对不需要,一直都要人救!就像此时此刻一样,只能盯着祂或高大、或瘦小的背影,目送他一次又一次的离去。
思绪剧烈波动,少年的衣服无风自鼓。
归非晚一看,灵力居然暴动了!她刷一下闪现至少年跟前,紧盯着他,严肃道:“不要冲动!他们俩人的级别斗争不是你能参与的!你更不知道那只多眼怪有什么底牌!死没死绝!”
少年紧咬住光秃秃的棒棒糖棍棍,咬牙切齿道:“这句话我听够了!我早就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了!”他的头上长出兽耳,面部也开始展露出兽性,部分四肢也开始长出兽爪的模样。“我有能力,我可以帮他!”不需要菩、萨这样,一直自以为是的保护他!
一道小狗大小的白色兽影猛然扑向倒地的多眼怪,速度之快,连归非晚都没来得及拦截。
但就像死后的青蛙还有反射神经一样,这么大的怪物,还是纯靠肌肉活动的,又怎么可能会没有?
白色兽影扑上去瞬间,就被五花大绑的捆绑住了。在触手无意识的收紧之下,白色兽影不停扑腾,喘息。
归非晚看的无语凝噎,手上动作却不慢,免得多耽误1s,只会嗷呜的小兽真要被勒死了。
被解救下来的小兽,呜呜咽咽,好像在问:“凭什么?他真的有那么菜吗?”
归非晚不自觉上手轻轻抚摸,油亮的皮毛果然如丝般顺滑,语气也不由的柔缓了很多,“实力差距摆在那里,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况且,你现在还是小孩啊,是小孩就应该躲在身后,什么危险都与你无关。”
“可为什么,要我一直看着南先生为保护而死去的背影?”
几世了,他遇到菩萨时,见到的,都是他一往无前、再也没有回来的背影!他也想展现一番自己的能力,告诉菩、萨,他也有能力保护自己了!不用他独自抗!
归非晚噎住,几世的爱恨情仇啊!?“也许,他也乐意呢?”
“乐意?可南先生为什么从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他真的是陪伴了他上千年的小可爱吗?他真的有认出自己,进而,那些牺牲,都是为了他而去的吗?
可是为什么...
一行人好不容易跑回边城,高大完整的城墙让他们怎么看怎么踏实。
进城后一行人才知道,那个呆滞,时不时会看向敌军远去方向流泪的小孩,居然是镇南王的幼子,他们救护有功!每人得赏百贯!
那孩子就更不用说了,这回的遭遇就是一场噩梦,以后啊,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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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停息,一行人派人去查看情况,只见满地都是焦黑、残破的尸/体。难掩悲痛的给他们安葬好,一行人绕过村庄,继续南下。等来到繁华热闹的街市时,才恍如隔世,好像那些会在耳畔炸裂的剧烈炮火声都是幻听。
更惊喜的是,队伍中有一老人一路带着的小孩,居然是苏州某军阀的侄子,他已六十有五,家中男丁凋零,这位被认回去,不是被当继承人培养就一定是按左膀右臂来栽培的!
为表感谢,同行的,每人得了五个大洋的赏钱!
看小汽车载着小孩远去,千恩万谢的一行人难掩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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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不是,为什么在没有遇到菩、萨的那几世,他不是早夭就是历经苦楚?
被拐卖,被卖到穷苦人家、被“剥”皮,被做成小狗,在闹市之中有出不完的场次。
归非晚抚摸着手底柔顺的皮毛,顿住,怎么不是呢?
不是的话,南亦行那家伙就不会每一回都拼死去保护了。
不是的话,就不会在这小屁孩每回出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确认他安不安全,最近过得好不好。就连她都没有这种待遇!他还真是偏心的很!
忧伤之间,她也没有去探他的鼻息,反倒是跪坐在他的膀臂旁,轻轻的把自己的另一只手给放了进去,还是温热的。
她缓缓地摩挲着,像是在回忆,又像是悲伤过度,脏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细细两行被冲刷出来的白净。
随着时间的流逝,指尖慢慢开始变得冰冷起来,两具巨大的尸首也慢慢沉了下去。
陌生的粗糙触感不再,归非晚抱着白色的小兽趴在界面上,和从怀内探头出来的小兽,紧盯着一直往下飘的尸/首不放。
两具像是能笼罩“玻璃球”天际的尸/首沉入酆都以后,像是活了过来。
恶/鬼相的南亦行,厚实的唇瓣微动,像是在说,“我亦知前路难行,可有些路,总是要人走的。”而后,一个翻身,居然团成一具肉球的模样,对着多眼怪的尸/首反抱回来!团成一团!
等满是伤痕的尸/首再次舒展开后,多眼怪连点渣都不剩!恶鬼相尸/首上的肌肉却好像都鲜活了几分,有光泽到像有了营养。
但归非晚知道,还没完。
果不其然,尸/首一路下沉,没有砸坏任何建筑。沉到地底以后,慢慢融了进去。残缺的奈何桥被灵气和齑粉勾勒出一个雏形,黑青色的石板一块块累积在其上,眼肉可见的被补了起来,周边也开始出现了一处处,像笋尖一样的古朴小井。
正当众人期待之时,地底的变化停止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