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枕上诗书闲

4、宫宴

　　文武百官皆起朝拜，好不气派。
　　苏宛宁站在苏明浔身边，悄悄地观察下边的人。文官在左，武官在右，品级不同，颜色也有差异，可一人，白衣若雪，长身鹤立。
　　“阿兄，为何他不穿朝服？”
　　苏明浔状似不注意地扫了一眼，抬起手挡住嘴低声道：“先帝亲封的定北侯。”
　　苏宛宁会意，不再多言。
　　皇宫，御花园。
　　几近秋末，层林尽染，流水席便设在最中央，一片花团锦簇，莺歌燕舞。
　　苏明淳坐在最靠上的位置，边上是皇太后，苏宛宁坐在右边第一位。好巧不巧，她对面就是沈怀安，她抬眼时，对面人刚好移开目光。
　　苏宛宁已经换下了册封礼上的衣服，挑了身水绿色的罗裙，上用金线勾勒出一枝玉兰花。薄纱制的罗裙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与她头上的玉兰花簪相映成趣，衬得她更加清丽动人。
　　“宛……桐安郡主。”
　　苏宛宁转头看，晏清时正冲她拱手一礼，他边上是脸色隐隐发绿，又不得不赔笑的礼部尚书。
　　他们父子二人在她临座落坐，晏清时不住地冲她挤眉弄眼，但很快，就受到了晏老先生的低声训斥。
　　“你成何体统？你爹我这张老脸快被你丢尽了！”
　　“这不还在您脸上嘛。”
　　“油嘴滑舌。”
　　苏宛宁憋住笑，目光移向中央。
　　几位舞女正掠着水袖，翩若惊鸿。一曲终了，执着团扇退下，李公公上前。
　　“陛下有意，问诸位可还有兴趣，在射术上比试一二？”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射术，不是非那定北侯拔得头筹。”
　　“是呗，这谁人不知那沈小公子技艺非凡。”
　　“晏小公子也不错吧？”
　　“……”
　　苏宛宁淡淡瞥了眼对面之人，那人神色如常，只是脸臭的可以。上面四个大字——生人勿近。她又看向晏铮。那人今天也是一袭黑衣，只不过更加贵气些，马尾用银冠束起，袖口用护腕收紧，腰间悬着枚玉佩，既不显得文弱，也不过于张扬。
　　“你怎么看？”
　　“我当然没他厉害。”晏清时笑了，小虎牙又露出来，“他家，全是武将，我爹，礼部尚书，我这点功夫都偷着学的，我和他比什么。”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几句话的功夫，宫人们已经收拾好了场地，准备好了比试用具。
　　沈怀安身边的小厮微微弯腰，轻声问。
　　“念秋啊，你有把握吗？”
　　“五成。”沈怀安抿了口茶，轻声道。
　　“小厮”又道：“你觉不觉得，公主有些眼熟？”
　　“该叫郡主了。”沈怀安稍稍一顿，却没回答。这小厮正是顾忘舟。他家并不在朝中做官，按理是来不了，但他吵着闹着要来，只好让他装成小厮了。顾忘舟倒不在乎，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李公公站在中间，高声道。
　　“肃静！各位请看，这五十米，八十米，一百二十米外，各有三个靶子，击中的等第依次倒下，剩下一个很好，靠近靶心者优，胜者重重有赏。”
　　“这五十米八十米尚可，这一百二十米……”
　　“这能射中啊，可不得了啊。”
　　众说纷纭。
　　第一个出来的，是将军府小侯爷，江陵。
　　世人皆知江小侯爷习武出身，资质却平平，又因定北侯风头太盛，实力比之，堪堪被压一头。他一上场，场下有片刻寂静——大家都想看看，到底花落谁家。
　　江陵娴熟地拉上弦，搭上一支箭，只听得一阵破空声，正中靶心。
　　“好！”
　　“这箭真不错啊。”
　　“有江大将军当年的风范啊！”
　　苏宛宁侧头看晏清时，后者笑而不语，苏宛宁眉毛一挑，示意他解释一二。
　　晏清时清了清嗓：“他习武出身，动作整体很稳，只力度不足，气息不稳，准度也差劲，近处的倒是还好，远处嘛……”
　　像在回应晏清时的话，被众人夸得飘飘欲仙的江小公子第二支箭在弦上，却未赢得满堂喝彩。接连的几箭，虽中，却并未中靶心，还有一箭脱了靶。
　　“这……”众人像被同一只手卡住了喉咙，不知该说些什么。
　　很快，轮到晏清时。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持弓，拉满，搭上三支箭。
　　“这是要干嘛？”
　　“嘿呦，好生厉害啊。”
　　“反正射不中……啧。”
　　“喂，这小子怎么这么狂？”顾忘舟有些不满，好胜心一下子上来了，“你行你上！”
　　三支箭同时射出，三个靶子应声而倒，其力度可见一斑。五十如此，八十米亦如此，除了射向最远的靶子的三支箭中的其中一个稍偏了些，其余都正中靶心。
　　晏清时揉了揉手腕，看向某个方向，苏宛宁笑了下，示意他回来。晏清时刚坐到苏宛宁边上，手上就挨了一下。
　　“不是，干嘛打我？”
　　“是就说你说的一般？风头快让你出尽了。”
　　“别急，这不还有个定北侯嘛。”
　　“你可知他什么来头，你本不应如此。”
　　晏清时眸光暗了暗，终是带个笑。
　　“好啦，他一定会更出彩的。”
　　苏宛宁心中自是喜悦的，她没想到的是，晏铮如此厉害，但同时，她深知这宴会并不单为她，沈怀安是皇上必须拉拢的人。
　　她看向苏明浔，在仁后眼中除了欣赏，再无别的情绪。
　　压轴登场的，自然是定北侯沈怀安，众人皆知他射术精湛，都翘首以盼。
　　沈怀安抬眼看了眼时而有说有笑的两人，抿了抿唇，接过顾忘舟递来的黑丝带，走到场中，蒙上了双眼。
　　晏清时耸了耸肩，“你看，我说对吧。”
　　场上那人张弓拉弦，一气呵成，像是件异常轻松的事，箭箭命中靶心，连发丝都未乱一分。沈怀安单手扯下带子，向苏明浔拱手一礼。
　　“好，好啊！”苏明浔拍手叫好，“有你祖父的英姿啊！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必成大器！”
　　“陛下谬赞了。”
　　“你可有什么想要？”
　　“陛下赏什么，臣便要什么。”
　　下面的顾忘舟着实为沈怀安捏了把汗，这小子就是这样，不会说话。
　　苏明浔笑了，“好！你多年随你祖父在边陲，如今也该读些书，不如朕特许你入宫陪读可好？”
　　“臣，谢陛下恩典。”
　　沈怀安又是一礼，退下。
　　“恭喜啊，我们是同窗了。”顾忘舟嘻嘻笑。
　　“你？”沈怀安不解。
　　“我爹啊，教书的嘛。”
　　“……”沈怀安无语，合着顾老先生是在宫书给这些皇子皇孙授课，顾忘舟自是也能一同听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