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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景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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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禾元年,新帝登基。
遵先帝遗诏,将皇位传给皇后之子苏明浔,其母,也就是先皇后,退居太后之位,颐养天年。彼时,苏明浔方弱冠之年。
宫内宫外,一片祥和。
高墙内。
红墙边,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映在琉璃瓦上,似点点碎金。槐树繁茂的枝条伸进宫来,郁郁葱葱。宫女或拿或顶着各异的精美器具,亦步亦趋的随着李公公走。
“诶,你慢点。”李公公拉住一个端着瓷瓶的宫女,“这可是要送到郡主府的。”
李公公话音还没落,两人身后边传来“碰”的一声脆响。
“诶呦!你怎么搞的?!”李公公声音陡然高了一个度,“来人,给我......”
“慢着。”清冷的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红墙边,少女一袭白衣,亭亭玉立。
李公公本要发作,被人打断,回头见来人,立马换上一副谄媚样,笑道:“郡主。”
“现在还不是呢。”苏宛宁笑了下,“既然是给本公主的,碎了便碎了,何必罚她。”
“是,是。”李公公笑着打着哈哈。他脚边那个小宫女止不住的抖。抖着抖着,眼前突然多了双雪白色的鞋,接着笼下一阵阴影,一股清香扑来。
“抬头。”淡淡的苍兰香,小宫女想着,抬起头,眼前一亮。
并非人们想的明艳的脸,清秀且漂亮,隐隐带有一丝贵气,美而不艳,并非一眼万年,却不落俗。原来公主长这样,这是小宫女的第一个想法,紧接着才想起来紧张。
“多大了?”
“十一。”
“叫什么?”
“云昭。”
“以后跟着我吧。唤你云儿可好?”
“奴婢都听公主的。”云儿忙不迭磕头。
“行了,起来吧。”苏宛宁拍了拍云儿,“和我出去一趟。”
傍晚,华灯初上,长安街头灯火阑珊,热闹非凡。护城河上飘着花灯,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
“公主,咱们去内边看看!”云儿第一次到宫墙外来,一切都无比新鲜,一路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小嘴儿叭叭的说个不停。
“云儿,慢点。”苏宛宁轻声唤着,“在外边别叫公主了,叫小姐吧。
“是,小姐。”云儿应下,眼珠一转,忽的一亮,“小姐,我们去放花灯吧!”
中秋前后,放灯者不在少数。蜿蜒的河道上闪着点点微光,映着漫天繁星。美丽而烂漫。
苏宛宁带着云儿,沿街走,挑花灯。她提了个兔子的,云儿挑挑拣拣,也提了个兔子的,比苏宛宁那个小了点。
“姑娘好眼光!”那个小贩看是个有钱的主笑得合不拢口,“这是今年卖的最好的一个了。”
接过花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了鹊桥,便是众人放花灯的地方。云儿找来纸和笔,学着旁人的样子,许下愿望。等她写好抬头时,她家小姐正盯着她看。
“写什么了?”苏宛宁看小姑娘贼头贼脑的样,有些好奇,边问边作势要去看。
“小姐你别看,看了就不灵了。”
苏宛宁忍俊不禁,云儿不甘心,问:“那小姐许的什么愿?”
“花好月圆人常在。”
“啊?”云儿有些失望。
“怎么?”
“我以为您会许什么天下太平啦,百姓安居乐业啦什么的。”
“云儿。”苏宛宁笑了,“我也得为自己想想。”
月华似流水,微波荡漾。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夜里繁华不减半分。车马碾过,叮当作响,不绝于耳。一辆亮的有些显眼的马车摇摇晃晃,停在醉仙楼前。
醉仙楼,顾名思义,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兼艺馆,晚间歌舞升平。仗其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美人多,美酒香,车轿人马更是络绎不绝。
沈怀安刚跳下车,就被人挽住了。
他身后,顾忘舟刚迈下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快笑死了,一甩折扇,装看不见,路过沈怀安,似乎......有杀气......
“这位公子,第一次来吧?”杨妈妈打这车一停就盯上了,这珠帘玉辇,没钱才怪。而且这下车的公子哥,衣着打扮就透着俩字--贵气!那气度更是不凡。除了脸有点臭。杨妈妈一个箭步就把人挽住了,生怕这银子跑了。
感受到自己后背快被人看出俩洞来了,顾忘舟折身返回。
“哟,杨妈妈!”
“诶呦顾公子!”杨妈妈立马放开了沈怀安,挽上了顾忘舟,“又来啦?”
“嗯,带朋友来的。”顾忘舟又瞟了眼沈怀安,“我说念秋,你还不过来?”
念秋是沈怀安的字,他祖父是先皇亲封的定北侯,常年征战四方,而他父亲不务正业,他出生后几乎没再管过,所以他的名和字都是祖父取的。
“我沈家独子,要一辈子平安,且佑国之安。”
而“念秋”这是因为他祖母于秋亡故。祖父思念成疾,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还在沈怀安当时已经十四岁,可以独当一面。念先皇圣恩,沈怀安接过了“定北侯”的名号,涉猎朝政。而他祖父打下的基业过于牢固,他也常常混在军队中一起训练,手下的将领都很服气,而文臣也不敢多言。
沈怀安冷冷的看了顾忘舟一眼,后者马上敛了笑,继续摇折扇。他和沈怀安打小就认识,穿一条裤子长大,沈怀安这个人,顶着张不错的却是面瘫,天天表面上不苟言笑,苦大仇深,其实就是假正经。白给他这张脸,简直暴殄天物。
“还是老位置。”顾忘舟叮嘱杨妈妈,“给我上两坛上好的酒。”
“好好好!”杨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本就外露的春光都要溢出来了,“还是白姑娘吗?”
顾忘舟脸色一下子有些不自然,“不不不不用了,随便来个唱曲的就行。”
“没少来啊,顾少爷。”沈怀安淡淡开口。别人听不出来,顾忘舟知道,这明摆着就是说他天天逛青楼!
“好说好说。”顾忘舟牙根都痒,但没办法,怕他告状,“我来都是听诗词歌赋,赏河边美景......”
沈怀安这才注意到,他们的位置,刚好能俯瞰京城西边的夜景,亭台楼阁,坐落有致。远处,是外郊,片片金黄;近处,是丰河,曲水流觞。
顺着沈怀安的目光,顾忘舟也向窗外看。
“怎么,沈公子也想燃灯祈福?”
“并非。”但他的目光,仍停留在窗外。河畔,那人白衣若雪,黑发如瀑,手中捧着只兔子,小心放入河中。她抬头,眼睫微垂,嘴角微弯,时间好似定格在这一刻,岁月静好。
“看什么呢?”顾忘舟折扇摇得飞起,“你要真喜欢,小爷陪你。”
“不去。”收回目光,沈怀安搭起酒杯,饮下一口,微微皱了下眉。
对面,顾忘舟已经豪饮多盏,“你行不行啊?”
“少喝点吧你,还是读书人呢。”
“无妨,无妨。”
顾家是出了名的书香门第,没想到养出了个“风流浪子。”顾父倒没什么,只剩顾母整日长吁短叹。
“你要是有你兄长一半的认真呀,我就知足啦。”
这是顾忘舟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一句话。他是顾家次子,长子顾莫尘,可真谓说让他望尘莫及。顾莫尘年少成名,一举中第,明月风清,一表人才,可谓风光无限,可偏偏还勤奋好学。顾忘舟空有一副好皮囊,自知自己这辈子都不及大哥,却也不是不努力,只不过这般话听多了,也就倦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顾忘舟岔开话题,他们二人许久未见,他自己倒是清闲,沈怀安就不见得。
“下月中旬,郡主册封大典。”
“不是已经定郡主了嘛。全天下就这一个公主,先皇驾崩,她不是谁是。”
“话虽如此,礼节不能少。”
“也是,这天下呀,都是他们苏家的。”
“铮”地一声,话声戛然而止。
“对,对不住,公子恕罪!”
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的顾忘舟用折扇捂住了嘴,摆了摆手,示意她继续。
“你这个洞北侯,倒也容易。”
“要不给你?”
“我可不要。”
两人又聊了不少,喝了不少,月明星稀,行至河畔。
“挺好看的。”沈怀安突然道。
“哪有美人?”顾忘舟醉眼迷离。
“我说灯。”目光停在那只在水中打转的兔子灯,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