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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看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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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饭。”
太尴尬了,袁野只能低头拍身上的灰。
“这么大动静?”
白杨惊讶得忍不住提高音量。
“嗯。”
“……”
厨房算是毁了,一股蛋腥味,混合着香椿独特的味道,灶台上到处洒了黑色块状物。
白杨想着来都来了,也帮忙一起收拾。
“晚上找村长商量看怎么赔偿吧。”
袁野倒是坦然,只可惜浑身灰扑扑的,洒脱没有,倒是有些狼狈。
“你多少岁了?”白杨看着他的沾满黑色油污的脸,突然问道。
“二十六。”
袁野从白杨眼睛里看到自己脏兮兮的脸,有些不好意思低头。
“几月份的。”
“一月。”
“你呢?”
“和你一样,不过我是五月份的。”
两人灰头土脸,蹲在水管下边洗手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怎么会想在这里租房?”
“不能在这里租房子吗?”袁野反问。
“额,也不是。”
反问本身带着一定的防御,白杨也就不再追问,安静清洗完手上的泡沫,站直身体,目光巡视院子。
院子不大,沿着院墙放了一排花盆,花盆有买的,有用塑料瓶塑料桶简单制作的,花草枯萎大半,只有几颗看不出品种的枝丫倔强的冒出零星嫩芽。
院墙是石头砌的,几十年依然坚强,只是木门见证了这栋房子的历史。
房子陈旧但不破,它三分之二是用石头砌的,三分之一是木。
木材搭建起人字顶,盖了灰色瓦片。
砌房子的石头、石灰和木材都是村里材料,爷爷请村里人一起修建的。
五十几年过去了,这里住了三代人。
“房子是我家的,不用去找村长,你平时注意一点,村里大多数房子都用了木材,发生火灾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你不会做饭,就来我家吃吧。”白杨对上袁野讶异的神情,解释道:“我家就和奶奶,我事情太多,没太多时间陪她,你偶尔来坐坐,就当你吃饭的报酬。”
袁野没搭话,低头沉思。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吃饭的时候我来喊你。”
“没有不愿意,我就是觉得太亏了。”袁野歘抬头,生怕白杨误会,
“我给你钱吧。”
白杨极少和别人对视,人的眼睛会暴露太多,胆怯、野心、欲望、算计。
袁野的眼睛是忧郁的,蒙着薄薄的雨雾,
“那你意思着给点就行,别自己做饭。”
白杨也没拒绝,等他走的时候再退就行了。
袁野绷着的情绪舒缓,如释重负。
他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也不想接受别人的好意。
如果能用钱解决,那就再好不过了。
“袁野以后来家里吃饭奶奶以后多做点菜。”
白杨带回来的消息果然让白影嵊乐呵,她的老姐妹陆陆续续都走了,一个人无聊,白杨虽然说每天都花时间陪她,但总归代替不了她心里的人们。
她挺喜欢袁野的,多一个人,也多一份情感牵挂。
晚上白杨和白影嵊还有袁野一起去白国辉家吃饭。
“听阿杨说你叫袁野,是哪两个字?”
袁野温声细语和白影嵊聊天,一路上说得白影嵊笑得合不拢嘴。
白杨频频回头等他们,看到奶奶笑得那么开怀,白杨嘴角上扬,脸上也漾起温和的笑容。
袁野瞥见,顿感新奇,他从来没见白杨笑过,一直以来他都是平静的。
但或许是两个人没那么熟。
距离白国辉家不远,白杨就看到他舅舅像长颈鹿似的,伸出脖子,翘首以盼。
“想想你们也该到了,快进来。”
白国辉笑呵呵的,连白影嵊都有些惊讶,不解看白杨一眼。
白杨耸肩,表示不知道。
进屋,圆木桌上摆了个电磁炉,电磁炉上铝锅里咕噜咕噜煮着一锅鸡肉。
辣子鸡火锅是这边特色菜,里面加入土豆块和去皮大蒜粒,绵绵糯糯的,又香又下饭。
还有一道香椿煎蛋,酥香的味道盈满客厅。
“你觉得味道熟悉不。”
旁边突然插进来一句话,袁野侧头,白杨坐在他旁边。
“你中午是不是想做香椿煎蛋?”
“你猜。”
避而不答就是答案,白杨洋洋得意扭头。
“笑什么呢,赶紧过来端饭。”
白杨撇撇嘴,起身去端饭,袁野也起身,白国辉连忙让他坐下。
“区别对待。”
袁野听到身边人坐下时嘀咕,他侧脸静静看白杨。
这个人真奇怪,一个人的时候冷着脸,有种遇到天大的事他都能处理的无畏。
但和家人在一起时,又变得柔软调皮。
人是多样的,但善良的底色永不变。
在陌生地方醒来,看见漫山高低错落的坟墓,袁野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更让他心安,因为他们不会伤害他。
当时袁野心里有一个念头,他应该在这里停留。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但他选择遵从内心的想法。
妈妈说过,当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静下来听听自己的心。
心会告诉他怎么做。
鸡肉很好吃,白国辉很善谈,从想当初说到看未来。
白杨很捧场,偶尔唱点反调,桌上氛围更热闹。
杨春燕话不多,只不停劝袁野多吃点,要不要添饭。
白影嵊牙齿不好,吃不了太硬的食物,杨春燕专门留了一碗,切得碎碎碎的。
“我今天早上去县城,看到件适合你的衣服,亲家待会回去带着。”
“不要买了,你们平时给我买的我都穿不完,浪费钱。”
白影嵊笑眯眯的,虽然话语嗔怪,但看得出她很开心。
杨春燕笑了笑,说:“他们买的是他们买的,我买的是我买的,”
𠊎上村的人大多数姓白,杨春燕是别的村嫁进来的,七扯八扯和白影嵊还有点亲戚关系。
而且白影嵊是两家人里唯一在世的长辈,有什么东西大家都想着她。
“阿野多吃点,别见外。”
袁野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叫“阿野”,父母在世时最亲昵的称呼是“儿子”,朋友则不怎么喊名字,有话直接说。
“好的,谢谢。”
人生所求,今晚袁野再一次感受到了。
白杨坐在袁野旁边,对他的情绪波动感知更为直接。
他觉得袁野声音偶尔有些哽咽,悲伤如蓝色海水从他身上溢出来,他却笑着说谢谢。
袁野感知到白杨伸手过来,下意识低头,看到碗里多了一只肥硕的鸡腿。
袁野夹起鸡腿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流下来。
“是不是太辣了。”
白影嵊坐在袁野另一侧,突然一句,其他人目光也随之转到袁野身上。
“对哦,阿野是哪里人,我们这边吃的都比较辣,应该先问你能不能吃辣。”
“建京的,不过我妈是蜀州人,我能吃辣。”
“咦,你妈是蜀州的啊,那很近啊,有机会请你父母来我们这里玩。”
白国辉激动挥舞筷子,仿佛已经看到袁野父母来家里吃饭的场景了。
“舅舅,你酒杯要倒了。”
白杨突然开口,白国辉低头,确实,他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桌沿,眼看就要摔下去了。
“对了,舅舅,听张宣说村里准备把后山拿来种茶叶?”
“嗯,这事也没定下来,明天开大会,听听村里人意见。”
说起村里发展,白国辉眉心皱出三道折痕。
“也是,要征询大家意见。”
白杨点头,继续说:“我明年想承包望春山种水果,你帮我也问一下。”
望春山虽然在𠊎上村,却是隔壁村资产,白国辉去问,要方便得多。
“行嘛。”
杨春燕和白影嵊聊起村里婚嫁,
“十六七岁懂什么,要嫁人了。”
“当家难,结婚早什么都不懂,生下孩子生活不如意,又闹离婚,苦的还是孩子。”
“都要高考了,说不读了。”
白杨越听眉心皱得越紧,忍不住插嘴,“谁啊?”
“蒋妮。”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杨听到名字明白了。
袁野不知道他们在说谁,但听到白杨深深的叹息。
“我明天去问问。”
白金灯光将白国辉脸上沟壑照出道道更深邃的阴影,看着有些骇人。
袁野心里情绪被这事淡化,又勾起浓厚好奇,
这位“蒋妮”是何许人也,怎么大家说到她,语气都是复杂中夹杂着无奈。
白杨余光一直放在袁野身上,见他情绪趋于平静,舒了口气。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自己的痛苦摊晒于炽热阳光下。袁野几秒的沉默,白杨余光看到了,这一刻,他从袁野身上看到他们的共通处。
“哎,阿野今天不是带画来给大家看吗,在哪呢?”白国辉一拍桌子,激动的说。
“老舅,你能不能稳重些,肉都吓掉了。”
白杨白了眼白国辉,捡起桌上的肉丢到门外。
大黄身影闪现,叼起肉又走了。
“画?阿野还是画家啊。”白影嵊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袁野放下筷子,白杨递给他一张纸巾。
“嗯,不过画得不好。”
他接过纸擦了擦嘴,起身去拿画。
画不大,应该是四十乘五十的,用牛皮纸包着。他提着一点都不突兀,所以刚才大家才没注意到他手里还拿了东西。
他一手提画,另一只手拆包着的纸,
白杨起身去接过画,袁野看了他一眼,低头认真拆包装。
包装被小心揭下,白杨率先看到一角桃粉色。
“哇哦,好漂亮,太美了!”
白影嵊凑近,戴着老花镜仔细欣赏。
其他人不懂什么是艺术,但是他们都有欣赏美的眼睛和心。
纷纷夸赞。
白杨低头,他之前上班的时候偶尔也去看画展。
虽然看完就忘,但欣赏水平还是有的。
桃粉色、苔绿、红棕色,深绿,浅蓝等颜色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幅色彩饱和,对人眼睛极其舒服的画。
画框连接处是高低参差、颜色深浅不一的树枝,画三分之二左右往下蔓延是茂盛的草地,草地和森林里点缀着桃粉色、白色、橙色、紫色、红色鲜花。
画最上面三分之一是连着的三座高山。
高山不是绿色,而是冰雪般的颜色。
冬天和春天并存。
但如果在高原地带,是可以同时出现花中景色,只不过草木鲜花没有那么葳蕤。
白杨越看越觉得画的风格似曾相识,但一时也想不起在哪里看过。
白国辉和白影嵊围着袁野不停夸赞,白杨站在一侧,看到他耳朵越来越红。
“你就是当代艺术家,总有一天会名扬国内外,青史留名。”
白国辉最后总结。
记忆倒退,白杨记起这些画在哪看过了,在鹏城一家美术馆。
美术馆挺大的,当时只有一个展,两层都是一个画家的画。
白杨当时客户飞机延误,他多出两个小时时间,就找了个附近美术馆逛。
当时是工作日,人也挺多的,白杨只逛了一层的小部分,但给他极大震撼,并记忆犹新。
孤寂和温暖并不总是矛盾的。
丰富多彩的颜色表达了极致的孤独,触动人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共鸣。
白杨只看了几幅画,泪水不自觉就流下来。
那时在展厅的人多是沉默,还有人小声抽泣。
白杨的沉默引起袁野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