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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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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舟江大抵消失在一个雨夜。
三日前,淮舟江在路衹的桌面上留下一封信。
“我无法认同你的做法。”
连尊上和属下都不称了,直接以决绝的姿态告别了路衹。
客栈的上房内,路衹望向雨过天晴,刚刚开始早市的街道。心中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些失望,又有意料之中的坦然。
淮舟江是正常人。不被路衹让他做的事逼疯,已经算他心性坚韧了。还要求他在路衹手下顺服听命,或许太强人所难。
路衹在桌边坐了很久,最终还是站起身。
“宿主,你要去找男主吗?”系统漂浮在路衹身前。
“不把这小子找回来,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死别了。”路衹笑道。
另一厢,离开客栈的淮舟江找了家酒楼,打扮作普通江湖人士探听消息。
“这位兄台,我刚刚来到本地,对当地吃食玩乐一应不熟。不知你有无推荐?”
淮舟江观察酒楼里的面孔,找了张看上去和善的,要了壶酒坐在他对面,
“若兄台不介意,在下这杯敬你。”
淮舟江手抬在半空,却只见对面的人表情怪异,不回答也不举杯,只失笑:
“小兄弟,我这儿还没答应,你就敬我了?”
淮舟江指尖捏紧了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意图实在毫无掩饰。
直白,在江北可能是无伤大雅,但在防人之心更强的江南,或许只有反效果。
他咳了两声,脸红掩饰道:“这不是看兄台气质斐然,在下有意结交嘛。”
对方哈哈一笑:“见你也算个直爽的,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说吧,是不是来查纬镇那几桩失踪案的?”
淮舟江捕捉到关键词,目光一闪:“兄台可知详情?”
“知道得也不算多。昨日官府那边刚在通华大街发现具男尸,就是失踪者。身上都被扒光了。那惨状,啧啧。”
那人拿起淮舟江的酒壶就往嘴里灌,
“实不相瞒,我也是江北人。对小兄弟你一见如故。若你想深入调查,我劝你直接去纬镇西南的那座野村查查。那儿有座破庙,我估计是有什么怪力乱神在作怪。”
淮舟江诚恳谢过男人,留下铜钱,就去往西南。
骑马经过路衹在的客栈时,他没有往里看,而是压低了斗笠。
他现在心里很乱。为了大局,他杀了发小,这让他感觉十分撕裂。
分明是为了保护亲友,才走上这条复仇的路。结果最后,竟然是由他自己来杀死亲友。
换句话说,若是亲友全部投奔圣王功一派,他又该如何自处?全部杀掉他们吗?
那自己最一开始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但如果依赖亲友他人的立场行动,那和傀儡有何区别?
或许,现下只有以圣王功为锚点行事,才能让他确保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日头越烈,越让淮舟江感到晕眩。
……
纬镇是江南交通较为四通八达的枢纽之一。西南的野村也不算特别贫穷。
淮舟江经过男人口中的庙,往里看了一眼。
也许是阳光太大,倒是没给他看出什么端倪。
在石板屋边的淮舟江已经换上最朴素的灰衣。
踏入村口时,并没有引来过多的注意。
进来频发的失踪案,让此处成为了官员时常造访的地方。官员们也没办法的时候,就会请出府里的幕僚——江湖人士。
所以淮舟江这样明显是江湖人士的打扮,并没有引来好奇的围观。
“你们说,这失踪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对啊,搞得人心惶惶的,连官府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真是吃白饭的。”
淮舟江听见过路人边往村里张望,边装作瑟瑟发抖的样子经过野村,看上去在意失踪案,实际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而反观村庄,一片寂静,跟个死村一样。
淮舟江几乎可以肯定,是圣王功的人在背后搞鬼。根据他和路衹之前在洛赋楼所得的情报,扒光人的衣物,给自己留下重要的饰品,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他敲开一户的家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太,身材矮小萎缩,看人躲闪畏惧。
“你……你来找谁?”
“老奶奶,我是来调查失踪案的……”
“俺不知道,俺不知道……”
老太太连忙试图拉上门。淮舟江抵住门口,硬是没让她关上。
老太一直慌乱摇头。淮舟江心有不忍。他从兜里拿出银钱,塞进老太太手里。
“就当告诉我您知道的部分,可以吗?”淮舟江弯腰,轻柔地对老太说道。
老太看着手中的银钱,攥紧了后,把他拉进屋。
进门前,她还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下。
淮舟江也跟着回头看。他是习武之人,视力比平常人好,一眼就看到几十丈之外,有人坐在一间石屋边,死死盯着淮舟江。
下一刻,老太就关上了门。
淮舟江进门后,瞥见卧室里躺着一个人,炉灶上还熬着东西。
“这……这是俺的儿子。”
老太见他不解,畏畏缩缩地解释道。
“嗯。”淮舟江表示同情。
“你,不要告诉别人,他在这里……”
老太垂着眸子,“俺什么……都会告诉你。”
原来,村里有个人得了一本神秘功法,被外人领着抓走了好几个村民。老太的儿子目击到了一切,在被功法吞噬前侥幸捡了一条命逃了回来。
那个人的名字叫许民,住宅正是距此处数十丈远处的一座石屋。
淮舟江点头谢过老太,正准备离去,却被老太紧紧攥住了手臂。
“若俺死了,俺儿的病就麻烦你了……”
淮舟江瞪大了眼睛:怎么就变成临终托孤了?
“您是说,让我带他去看病就好?”
老太缓缓点了点头。
淮舟江皱眉。
夜晚,淮舟江走出了屋子,却没有离开太远。
很快,他看见一个黑影钻入了老太的屋子。
淮舟江急忙跟进去。
“好啊,原来还有个漏网之鱼!”
“敢和外人说圣王功的事,今天你们就一起死在这儿吧!”
那人掐住老太的脖子,而老太只艰难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然后眼球对准淮舟江。
似乎在作无声的遗嘱。
淮舟江拔剑,一下刺进男人肩膀:“许民是吧,作恶多端,还不受死?”
老太掉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而被刺中的男人则转过身,正是淮舟江白日在几十丈远处看见的那个人。
“多管闲事!”
淮舟江挡住许民的拳,一个偏刺,就在对方手臂上划过深可见骨的痕迹。
“找死!”
许民一拳揍向淮舟江。淮舟江却早有准备,往身后一折腰避开这拳,伸腿一踹,就把许民踹在墙壁上。
淮舟江摁住许民,看见他身上的无数饰品。每一件都代表着一个人的性命。
淮舟江面露厌恶:“歪门邪道,死不足惜。”
一刀刺进对方胸膛后,他把尸体背到肩上,回头扬声对老太说:
“老人家,儿子还是由你自己来照顾吧。我就不掺和了。”
老太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淮舟江的背影,再一看地面,竟然又是几块银钱。
淮舟江飞檐走壁,去到了衙门门口,见值守的人暂时没来,于是将尸体扔在地上。
估计很快,官府就会有人反应过来,来村里查案。
回到村庄,他去往那间石屋,发现一间地下密室。
里面全是尸体,有男有女,老少皆有。淮舟江缓缓地走近深处,意外发现还有一名女孩尚有鼻息。
他背着女孩出来时,见着一名衣着华贵的老者,看腰牌形状,是苏家长老。
“我就说,是哪里来的老鼠。原来是投奔魔教的淮少主?”
长老桀桀大笑,“想必淮少主的生命力,享用起来会比普通人更加美味吧!”
“邪道!”淮舟江咬牙。他背着女孩,闪身躲开长老的攻击,身形有些踉跄。
他本心理状态便不大好,如今背着一个人,更是疲于应付全盛时期的圣王功使用者。
他没有尝试进攻,而是寻找长老使刀的空隙从屋内钻了出去。
长老见状,疾步追赶上去。
淮舟江背着女孩点地而起,很快便依靠轻功把长老远远甩在身后。
落到一处破庙,他小心翼翼地放下女孩。
月光照进破庙,清晖落在女孩脸上。淮舟江僵在原地。
女孩脸色已然青灰,嘴唇更是发白。淮舟江探了她的鼻息,已经毫无动静。
“即便救出来了,也没办法吗……”
他往破庙深处一看,却发现更多还在呻吟的人。
他立刻惊醒,再迅速去一趟纬镇,报了官。
等一切了结,他去灵堂安置好女孩。
“我当淮少主在做什么呢,跟了魔教教主居然还如此善心泛滥?”
走出灵堂没多远,淮舟江又听到长老阴冷的声音响在身后。
他立刻回身挡下长老的攻击,交手几个回合,被长老一刀逼退数米。
再往前猛地突袭,在长老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虽然他被称作乘风少年剑,但他每一剑显然没有“乘风”那样潇洒肆意。
反而招招指向致命要害,防御极少,是悍不畏死的凶狠打法。
长老被他击退,身上饰物也损伤了几枚。
淮舟江能明显感觉出长老出手力量变弱,抬臂,长渊指向长老喉心,试图一击毙命。
“邪道,死不足惜。”
然而,他身上也被长老重创几处,力有不逮。
长老见形势不对,只能先行撤退。
而淮舟江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溜走。
他去往药草店买了些药。吞下之后,身体内有种不明显的温暖感。
这让他想起了和路衹初见的时候,路衹给他的药物。成色极好,作用上乘,一吞下便肉眼可见地变好。不愧是长生门。
淮舟江思索片刻。他觉得自己不能单打独斗,这样效率并不高。
于是他在客栈住了半个白天,就往医谷赶去。到了医谷,守门人客套微笑:“淮少侠,来复诊的?”
淮舟江忽然想起自己被圣毒医救过命,小心道:“不是的,我想要和圣毒医谈谈对付正道的合作……”
守门人疑惑道:“路衹大人请您来的?”
“并非。我已和路衹分道扬镳。”
“原来如此……请容我通报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