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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   “他尽力做补救,替我承担罪名,在我惶恐的时候,伸手拉住我。”

      “我不明白我对他抱着什么情感,我只是,很害怕离开他。”

      淮舟江喉结艰难地滚动,

      “害怕一落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罪恶感,无尽的渺小感,和无处可寻的自我。”

      “我究竟是谁?是别人口中的少侠,还是自幼背负骂名的凶手?”

      “我只有看见始终自由,不为名利所缚的他,才能真正有勇气面对过去。”

      路衹扭头看向窗外,日头恰好落在房檐,照得他眯起了眼:

      “也许,他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无所不能。”

      “这一切,都不过是你擅自创造的幻想罢了。”

      淮舟江气馁地看了他一眼:

      “我与他朝夕相对,怎么会不了解他。”

      “何况,若他不再伟岸——我不知道……”

      淮舟江低下头,大约很不愿去想,腾地一下站起了身:

      “今日闲聊恐怕便只能到此为止——愿阁下享受说书先生的故事。”

      路衹挑了挑眉,目送他走远后,慢悠悠来了句:

      “若你想知道他的真面目……明日午时,避开所有人,来苏予原的院落。”

      若是连路衹本人对自己的评价都接受不了,那淮舟江喜欢的究竟是谁?不过是他心中的理想幻象罢了。

      路衹嘴角流露出些微自嘲的笑意,很快又被掩去。

      远处的淮舟江脚步一顿,随即更快地离开。脑中纷繁复杂的想象,让他一时无法接受。

      若路衹只是一介有肮脏私心的小人——他淮舟江又该看向谁?

      便是昼长夜短的夏日,在混乱的思绪中,也很容易让时间飘到夜晚。茶饭不思的淮舟江打听到了路衹的客间,从窗外三两下便钻上房梁。

      他迫切想要一个证明,什么都好。

      路衹还是他心中的路衹。

      路衹这时已经上床,淡色薄被随意盖好,易容也脱下。

      桌边还点着一盏蜡烛,淮舟江便在房梁上,透过些微烛光,看着路衹的侧脸。

      路衹睫毛很长,平日轻笑的时候会微微掩住眼珠;

      眼角微微上挑,笑时更加魅惑。至少对他淮舟江而言;

      嘴唇很薄,勾起来时有种无情的感觉……

      淮舟江猛地一惊。自己似乎脑中只有路衹笑的画面。

      就像神明从未让信徒瞥见祂的不稳,淮舟江心中的虔敬盖住了他的双眼。

      床上的路衹紧皱着眉,似乎梦见了棘手的事。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划过。

      淮舟江伸手,发现距离过远,才意识到自己在房梁上。

      淮舟江心脏鼓动。

      从来无所不能的人,竟然也会焦躁。

      现在的路衹,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武功不如他,内力也不如他。

      若是淮舟江想看见路衹不安的表情,那或许再容易不过。

      只需要把剑抵在路衹喉口处。

      那双眉毛会紧紧蹙起,琥珀般的眼睛会迅速移动,在淮舟江脸上寻找一丝一毫突破口。

      而他的舌头会舔湿嘴唇,抵住牙口,强作镇定。

      他会不会恶狠狠地对淮舟江说:“我真是白救了你,白眼狼”?

      不,不对。

      他只会笑着抵近剑尖,低声问:“你敢下手吗,淮舟江?”

      淮舟江的心脏漏了一拍。

      现在倒是很快确证了一件事。看见路衹不露于人前的另一面,淮舟江甚至会心跳加速。因为路衹就是路衹,从未刻意掩饰过自己软弱的一面。

      他只是不会恐惧。

      这样的人不需要淮舟江的同情,也不会引起他的厌恶。只是远远存在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安心。

      淮舟江轻盈地落到地面,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拿出手帕拂过路衹的脸颊,擦去那颗汗珠。随即盯着路衹的睡颜,仿佛获得罕见珍宝一样,攥紧了手帕。

      同时,淮舟江也深切感受到了路衹生命力不足的实感。

      如果是往常,在他靠近这间屋子的时候,路衹就会喊出他的名字。可现在,淮舟江的手都伸到路衹脸上了,路衹仍然在沉睡。

      “尊上,请好好养伤。”

      “我会帮您获得想要的东西。”

      “就算您利用我,也没关系。”

      淮舟江小声道。

      见路衹眼皮动了动,淮舟江立刻飞身离开。临走前,还最后回头看了路衹一眼。

      这一眼里,他好像看见路衹盯着他,目光晦暗不明。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5

      淮舟江好感度:95」。”

      第二日,苏予原院落外。

      淮舟江看见,路衹对守卫院落的金领卫说:

      “烦请各位守住门口,某行医不宜外人打扰。”

      他缓缓走进了门。

      淮舟江想要悄无声息地钻进去,但看着门口守卫的六名金领卫,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

      他眼神一凝,下一刻身体如影子般浮现在一名金领卫身后。

      “呃!”

      那名金领卫被锁了喉,刚想发出声音,就被淮舟江敲晕了脑袋。

      而四周其它五名金领卫,自然能看见同伴倒下。

      他们迅疾而从容不迫地摆好五人阵型,就冲淮舟江袭来。

      然而,剑戟还离淮舟江有一尺远时,淮舟江便横腿一扫,将三把长戟扫落。

      随即伸手拔剑,削铁如泥,轻松斩下剩下两把剑戟。

      他鬼魅般出现在五人身后,在一瞬间将五人的穴全部点了,让他们无法动弹。

      于是,金领卫只能眼睁睁看着淮舟江进屋里,然后逐渐进入昏睡。

      淮舟江踏进苏予原的院落。

      因为幼时和苏予原关系好的缘故,他其实很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没有过多曲折,他便找到了苏予原的寝殿。看向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前。

      淮舟江缓缓走近。

      那是路衹,昨夜披散开的发丝现已竖起,易容也同样化上,但那双形状漂亮的桃花眼,还是让淮舟江能一眼认出他是谁。

      “来了?”

      路衹抱臂,侧身靠在门边,“想听昨天问题的答案?”

      淮舟江握了握拳,忽然有种逃避的冲动。

      尊上接下来的言行,会打破他一直以来的幻想。但他想要了解尊上的另一面,每一面。

      为此,淮舟江必须来。

      路衹轻微摇了摇头。他闭眼,再缓缓睁眼,淮舟江竟从路衹眼中看出了几分遗憾和寂寞。

      其中,夹杂着万分之一的期待。像玻璃碎片一样,晃眼,却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路衹伸出手:“把这个,喂给苏予原。”

      淮舟江看见,路衹手里是一枚浅色的药丸,散发着浓烈的焦苦味。

      淮舟江相信路衹不是没准备而来的,为了取回自己的功力,必须让苏予原变得更像病人,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点了点头,拿下路衹手中的药丸,走近苏予原。

      苏予原的脸色有一丝不对劲,皮肤暗沉过了头,像是被大病摧残得狠了。

      淮舟江小心地扶起苏予原,靠在床板上,拿来路衹递过来的水,喂他吃下了药。

      下一刻,苏予原的身体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脸色发青,像是练功走火入魔一般。

      他暴睁开眼,眼球充血,干呕不止。

      随意一动,便把医药器具和床边的饰品全都扫落在地。

      淮舟江皱眉。他并不怀疑路衹的用心,却不知这药效果如此猛烈。他转身看向路衹:“接下来该做什么?”

      路衹挑眉:“你家尊上,在你心里地位就这么高?发小都成这样了,你不质疑一下?”

      淮舟江知道路衹是发现自己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相信尊上。”

      路衹嘴角微勾:“那,如果你的尊上,现在让你刺死苏予原呢?”

      大脑一片空白,淮舟江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好半晌,被抽搐的苏予原手脚抽到了,踉跄一下,才反应过来:

      “什么,刺死?”

      “对,用你的剑。”

      淮舟江难以置信地笑了笑,握紧了拳:“请别开玩笑了,尊上怎么可能下这种命令……”

      “可你的尊上,不就站在你面前吗?”

      淮舟江相信自己没看错,路衹眼中闪烁着,淮舟江许久未见的恶意。仿佛玩弄人心是路衹的本职,祸乱因缘是他的乐趣。

      “我的功力分明不在苏宅,但苏予原仍然给长生门传递这个情报。”

      “他是料定了,我们不会发现他在帮他母亲做事吗?”

      路衹越说,淮舟江脸色越白。

      确实,他在苏家府邸四周梭巡过,并没有感知到哪里有强大的功力波动。若是在这种情况下,还告诉长生门,路衹的功力在苏宅——那毫无疑问,是引君入瓮。

      “淮少主,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

      “你若忠诚于我,便杀了这个奸细。”

      路衹似乎没有看见淮舟江的无措,催促淮舟江下手,仿佛在催今日的午饭一样。

      淮舟江咬牙。阳光照在他的后背,却无法驱散那股冷意。

      若是真的,那苏予原确实是敌人。

      既然是敌人,那就不该心软。

      苏家圣王功一派,害了如此多无辜百姓,甚至差点害死他的家人。如果他此时心慈手软,毫无疑问,他这辈子都拿不起剑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逃避。

      “您为什么,不自己下手?”他艰难地问。

      路衹毫无波动:“我只是个普通人。”

      “那你就不怕我反过来杀死你吗?”

      淮舟江忽然扬声质问,眼睛瞪着路衹,眼中泪光一闪而过,“你知道的,你不过是个普通人;而他苏予原,他是我的发小!”

      路衹微微低头,紫瞳在睫毛的遮挡下晦暗深涩:

      “我不害怕你杀我。你只需告诉我,你做,还是不做。”

      淮舟江手上青筋凸起。

      他猛地拔出剑,剑尖对准路衹的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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