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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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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衹扫了淮舟江一眼:“当然,你觉得危险,或者有别的事,也可以不去。”
雨渐渐停了,高高的入口门檐边,水滴缓缓垂落。
掉落在淮舟江指尖时,他捻了捻。
潮湿,冰凉。
像路衹对他一直以来的态度。
“……请让属下和尊上一起去。”
尊上出任务从来独自一人,何时喊过身边的人一同去?
这一次取回功力,有他淮舟江,可以说如虎添翼,但没有他淮舟江,尊上也能自行解决。
为什么偏偏喊上他。
唯一的解释,尊上也想与他同行。
这是隐晦的邀请。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10
淮舟江好感度:85」。”
听见播报,路衹挑起眉尖,打量淮舟江的眼神,晦暗得仿佛泼墨画上的层峦重山。
淮舟江握紧了手中的两枚护身符,只觉得内心的鼓噪声越来越响。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一步:
“既然尊上也要前去,不如这护身符,尊上与属下一人一枚?”
说完,他颇有心机地露出了蓝色的那一枚。
手心紧握着黑色护符。
“本座喜欢黑色。”
路衹却丝毫不给淮舟江面子,“你不知道?”
淮舟江一顿,刚颤颤巍巍伸出的试探触角立刻收回:
“属下知错!”
手里两枚护符任路衹挑选。
“想留着黑色做什么?”
路衹弯腰凑近淮舟江,在这小子耳边笑问。
随即起身,拿走黑色护符,身影掠过淮舟江身侧,
“淮少主,心思太多可不是好事。”
“……”
淮舟江呆在原地。
方才的心思仿佛在路衹眼前一览无余。
“尊上,我没有……”
他结结巴巴地,想说出自己都不信的解释。
雪花般的飞鸟从头顶掠过,似乎连这个人轻飘飘的一点勇气都要一同带走。
“嗯,你没有想要留下黑色的护身符,你只是随意给我选了一枚。”
其实路衹虽然不说完全了解淮舟江的心路历程,但估计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淮舟江太过青涩,便是一声不吭,也能让人从边边角角捕捉他思绪的痕迹。
“放心,你没做错任何事。”
路衹背对淮舟江,盯着手心里的黑色护符,
“我只是不太喜欢,看见别人因我的退让而高兴。”
路衹并不在乎淮舟江喜不喜欢他。
他是身负任务者,没法也没必要和任何人产生爱情。
纵容淮舟江的一系列表现,不是淮舟江能在他这里松懈的理由。
路衹握紧了手中的护符。
他很清醒。
“可尊上,终究拿走了一枚护符不是吗?”
淮舟江在身后着急道,音色清朗。
仿佛得不到蜜饯的孩子,在和大人据理力争。
路衹被说中心事,指尖一颤,手心的护符仿佛也变得烫手。
“尊上不会想说,这不过是在跟属下客气吧?”
淮舟江死死盯着路衹的背影,
“我本已成年,可尊上总拿我当孩子玩弄,何曾正视我的想法?”
“当孩子玩弄?”
路衹重复淮舟江的说法,随即笑道,
“若你视自己为成人,那我所做的这一切,对你而言,便是越俎代庖。”
“而你呢?真的愿意自本座的庇护下走出吗?”
淮舟江仿佛被雷劈中,猛地一顿。
他的嘴唇开始颤抖,胸口仿佛破了个大洞。
喉头涩极,张口欲言,却差点说不出话:
“……尊上便是这样,看待属下的吗?”
“确实,属下太不成熟,让尊上这般厌弃……”
听见淮舟江微微哽咽和自嘲的笑,路衹皱眉,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太重了。
叹了口气,路衹转身:
“……我并非不快。”
“我不过是,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清醒?
淮舟江灰蒙蒙的眼前忽然带了些光亮。
他看见雨后天晴的竹林,碧绿欲滴的竹叶,反射着微弱昏暗的光。
影子层层叠叠铺在自己和路衹身上,宛如隐藏的绳索,无声将他们捆绑在一起。
他看见路衹的眼睛,琥珀里面存着一个他。
像被精心保护的宝物。
路衹是放不下他。
淮舟江终于领悟了路衹话中的另一个意思。
眨掉泪珠,淮舟江低着头,仿佛得到蜜罐的小孩一样,眼角翘起。
“尊上这样对待我,也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原因吧。”
他也是路衹的执念。
仅是知晓这一点,就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路衹无言地越过淮舟江,看着侧面蜿蜒的小路,泥土间冒出新芽。
最终,路衹低声道:“抛开这些不谈,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还愿与我同行吗?”
淮舟江望向路衹的脸,却发现路衹逆着夕阳,忍不住眯了眯眼。
路衹的身影依然是黑的,为淮舟江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
但路衹的心不是。
淮舟江低下头:
“为尊上出任务,实在是属下的荣幸。”
听出淮舟江语气中的跃跃欲试,路衹难得沉默片刻。
他转身,手指贴上淮舟江的下巴:“抬头。”
淮舟江乖顺地抬头,路衹这才看清他的神色。
紧抿的下唇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珠大胆地盯着路衹。
眼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不知是在兴奋什么。
但是脸颊发红,呼吸也深得不正常,眼下微微有一圈青黑。
“几天没睡?做贼去了?”
路衹拍了拍淮舟江的脸,放下手,抱臂。
“报告尊上,属下心里想着尊上是否安好,有没有被人骗,三日未曾合眼。”
雨滴从檐上砸进泥土。
路衹面无表情对淮舟江说:“是吗?那介于淮少主劳累,这次你便不必跟着了,本座自己一个人出发便可。”
“……”
淮舟江忽然后悔,自己说这么直白。
再含蓄一点,装装样子,说不定就能和尊上一同出发了。
“属下明白。”
三两步后退,淮舟江消失在路衹眼前。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5
淮舟江好感度:90」
「黑化度变化:+10
淮舟江黑化度:10」。”
风很大,把路衹的衣摆吹得高高扬起。
“系统,黑化度必须要升到80吗?”
“宿主,这是任务。”
路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系统小心翼翼:
“宿主,这对他百里无一害。伤的只有他对您的好感度罢了。”
“哪止如此。”
路衹垂眸片刻,盯着屋檐砸在土里的雨滴。
那水滴原本圆润透亮,沾染泥土便很快化为乌有。
若是路衹的心够硬,那么淮舟江这个心思纯净的小孩,是否也会沾染污秽?
路衹喜欢玩弄人心,却不知如何涂抹淮舟江这一腔赤子之心。
他默了片刻,笑:
“看来我为淮家扫清障碍,让淮舟江不再‘惨’的策略失效了。”
“那我必须另找法门才行。”
系统在路衹身边呼吸般发着光。
他虽然不懂路衹的心情,不妨碍它知道路衹现在很矛盾。
他悄悄申请了某项权限,很快,在路衹回程的路上便通过了。
“宿主,有一个好消息。”
路衹慵懒抬眸:“什么?”
“若您完成任务,可在任务世界,生活至您想要的时间点。”
路衹挑眉:“我还是更愿意去现实,有家人的地方。”
系统失落地调低了光亮。
路衹笑着弹了弹它:“不论怎样,多谢。”
紧接着,他回长生门大殿,处理了一些迫在眉睫的要事,休整了半天,便重新出发。
出发前,他再次给自己易了容,面容普通,紫瞳剔透,再没人看得出他是魔教教主。
——接下来,便去找苏予原吧。
方才离开的淮舟江心心念念路衹,自然知道,路衹这回又是跟另一个男人打交道。
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友人苏予原。
没有上下级的隔阂,不知道路衹和予原相处,是否会比和他在一起更加自在。
他恍恍惚惚地过了几日,不知不觉把手下闹事的家伙都处理了。
——不知不觉,把行囊都收拾好了。
出了住处,他在长生门境内闲逛,偶然遇上了在花园赏桃花的千灼枝。
“左护法好兴致。”他站在池塘边,朝千灼枝点头。
千灼枝上下打量淮舟江一眼,知道路衹不在,说话比平时愈加大胆:“淮小弟弟,你为何依旧这般烦躁?”
她笑着追加了一句:“不是和尊上见过了吗?”
淮舟江低头扫了一眼河面的自己。
虽然看得不甚清楚,依然能看见一对紧蹙的眉。
他摇了摇头:“不敢妄加揣测尊上的意图,我不过是因为细枝末节,庸人自扰罢了。”
千灼枝见状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虽然不知道尊上要做什么,总归是利于淮舟江复仇之事。
但尊上表现得那么无情,内心就真的对淮舟江没有一点情意吗。
她轻扯嘴角,面上和路衹一派的随意:“那让本护法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尊上说一切都布局好了,就等你落下最后一子。”
“我……我落下最后一子?”
“……我只知尊上要你和那位苏家少爷联合演一场戏,骗过苏并玉,好拿走尊上被夺取的功力。”
千灼枝面露苦恼之色,思索了片刻,最后给了淮舟江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总之,在尊上那边,计划没你不行!”
淮舟江不可思议地睁着眼,落叶拂过身侧,高马尾在风中一荡一荡。
“其实,尊上说他在庇护我,我明白……”
他扭头望向远山,那里是路衹的方向,
“可我作为淮家少主,长生门近卫,也想为尊上尽一份力。”
千灼枝捂嘴笑:“好心性。你就去助尊上一臂之力吧。”
“那门内事务,可否……”
“放心,我和敖珩多少年的老人了,你就不要担心了。淮家那些事,我也给你一并处理,你便放一百个心吧。”
“多谢。归来之日,淮某必将报答护法。”
千灼枝笑盈盈地看着淮舟江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个蒙面的刺客半跪在千灼枝眼前:
“报告护法,淮近卫已经离开长生门。还需属下继续跟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