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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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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尊上。”淮舟江感觉喉咙仿佛闭塞了一百年,每发出一个音节都缓慢嘶哑。但更钝痛的是他的胸口,一双手狠狠拧紧了他的心脏,然后有什么东西就这样碎了。
路衹行走的风吹拂到淮舟江的脸上,带着发丝轻摇,随即了无痕迹。
调整好表情,进了里间之后,淮舟江抬头一看,却讶异道:
“尊上?”
然而路衹已经用轻功离开里间。
根据千灼枝的情报,他现在可以直奔洛华樱的房间。不然等抛花开始,那就失了先机。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是会好好敲门。敲窗,也是一样。
他靠在屋檐边,轻敲了三声洛赋楼偏僻之处的窗户,便内力一震,破窗而入。
随着清脆的哗啦声,十二根绣花针同时朝路衹面门飞驰而来。他弯腰,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每一组银针,下一刻一闪身,便移动到了那名华服少女面前。
柔顺的黑发披散在她的腰处,风鬟雾鬓。鼻尖小巧,唇如点绛,她缓缓抬眸,露出一双精致细长的丹凤眼:
“阁下所为,并非君子。可是有什么要事找华樱?”
路衹欣赏此人的聪慧和识时务。那十二根银针是对路衹的试探,若非路衹轻松躲过,那现下情景可不是交谈这么轻松了。
路衹也不废话,直奔主题:“楼主可想知道接客人接连失踪的真相?”
“你说,失踪的接客人?”洛华樱美眸一凝,尖刀般直指路衹,“我们洛赋楼可没有什么失踪人口,阁下怕是找错了门。”
“上月离奇失踪的雪儿,上上月为客人自戕的枫柳,这几年来洛赋楼损失的人还不够多,以至于楼主觉得自己可以瞒天过海吗?”
洛华樱沉默半晌,风铃在窗口摇晃。她最后说出:“公子目的为何?”
“我要洛赋楼归属长生门。”
洛华樱一震。她本从衣着上看出路衹是魔教中人,又从功夫上推测至少是领事一等的人物。
但能说出这般话的,必然是护法,甚至往上级别的那一个人。不管是谁,都是她开罪不起的。
“可我们早已与江湖名门达成合作,未免闲话,我恐怕要拒绝公子的提议。”洛华樱咬了咬牙,最后强装微笑,直视路衹。
路衹能看出洛赋楼是洛华樱的心血,无论是经营还是名声,她都管理得很好。但是长生门作为反派魔门,自然能获知对正道不利的传闻,并且比其它渠道都要容易。
“若我说,杀死这些接客人的真凶,就在与你合作的正道家族里面呢?”
“你说什么!?”洛华樱美目瞪大,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路衹拿出千灼枝收集到的许多证物,抛给洛华樱:
“长生门从未伸手到洛赋楼,不过是因为长生门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无需借助正道之力。然而,这些名门正派如今却同时触犯我长生门与洛赋楼。在下认为,洛赋楼应与长生门有共同利益。加之,整座洛赋楼上下都不是在下的对手,楼主觉得洛赋楼不该归属长生门吗?”
洛华樱一时情急:“你不要欺人太甚……!”
下一刻,她恢复冷静,握紧手中的证物,“便是有重大的共同利益,我们洛赋楼也可自行与正派协商,解决问题,何须归入你们魔教。”
“我想楼主不是这么天真的人。按楼主所言,若是正派知晓洛赋楼已经看穿他们的阴谋,那么以洛赋楼在江湖上的势力,除了长生门,还有谁敢保住洛赋楼?”
路衹缓缓走近洛华樱,“另外,我猜想楼主真正的意思是以牙还牙,有仇报仇。但亲自处决名门正派的客人,先不说可不可能,单是正道死人这一项,就能让洛赋楼遗臭百年。到时,楼主的心血将毁于一旦。这是楼主想看到的?”
路衹提的两种情况准确道出了洛华樱的心声。他没有着急,停在洛华樱两丈前,抱臂等待洛华樱的回答。
“归属不可能,但洛赋楼愿暂时与长生门长期合作,直到阴谋落败那日为止。”洛华樱看着手中染血的证物,掐紧了指尖。路衹目的达到,见她情绪波动,便道:“那抛花之时应当引谁入瓮,楼主应当很清楚。在下就不多叨扰了。”
下一瞬,他从洛华樱的房间消失,转眼又回到了方才凤娘给“陆公子及其友人”安排的房间。
“尊上。”
淮舟江恭敬地朝路衹低头。路衹观察了他一会,发现他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便笑应了声。
下一刻,淮舟江的脸上便露出了苦恼似的神色。仔细一看,他的耳尖也开始发红,似乎是本以为路衹会冷淡自己,便被路衹这一笑惊到了。
尊上,为什么还能对他这么若无其事?
淮舟江内心有些纠结。
不过路衹倒也没给出更多反应,坐在硬榻边便向窗外看去。
屋外是洛赋楼的大堂,里面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高处有一个展台,似乎是给造势的接客人用的。待会洛华樱大概就会站在那展台上抛花,接中的人有机会和洛华樱共处一室。
“尊上想要那花儿吗?”
路衹回头,看见淮舟江谨慎地问,
“如果尊上想要,属下可以帮尊上赢回来。”
路衹挑了挑眉:“本座若想要,可以自己取,无需替我操这个心。”
便见淮舟江耷拉着一双剑眉,眼尾下垂,一副消沉的模样:“尊上说的是,属下逾越了。”
路衹轻笑:“没事,你做得很好。”
淮舟江闻言,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知道方才冷淡的路衹,为什么现在还如此令人如沐春风。
而路衹这边,只不过是看着淮舟江小狗一般的沮丧表情,感到有趣罢了。
他倒是看出淮舟江想帮自己干点什么,好转移注意力。知恩图报,这性子确实是挺可爱的。
可惜他不需要淮舟江干什么。能好好克服心魔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不过,你说会为我取那花儿,意思就是,我在你面前去找别人也没关系?”
路衹故意放低音量,仿佛邪鬼低语般,诱惑淮舟江说出真实的心情。
淮舟江被路衹忽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他惶然地看着路衹,甚至差点没听到路衹的问话。
他满脑子都是:他真是帅得惨绝人寰——那双经过伪装的桃花眼,简直就是璀璨华贵的紫水晶,珍贵罕见,只有自己母亲才有一颗……
直到路衹不耐烦地一挑眉,淮舟江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行事全凭心情,我自不敢置喙。”
下一刻,他意识到,作为上下级,自己逾矩了。他连忙看向路衹,好观察路衹的神色。
然而对方仿佛被逗乐一般,哈哈大笑。淮舟江不喜吵闹,但路衹的笑声却令人愉快起来。
见路衹看着他笑,淮舟江只好红着耳尖撇过脸去。
“尊上,真是随时随处都能发笑。”
抛花快要开始,大堂内人满为患,不少包厢内的人纷纷走出来,只为一睹华樱的风采。
苏元也是其中一员。他近日出来喝花酒,正是为了目睹那华樱姑娘的风采。若能见上一面,不,他必然要见她一次!虽说他现在在苏家长老中属于酒囊饭袋一类的角色,但他同样是自己那一辈的翘楚,到小小一个洛赋楼还是能称王称霸!
自从两年前发现这个地方,他的武功就提高不少。无他,这里的接客人太好骗了。只要跟他们说自己想要一些情报,他们就会乖乖跟上来。他便能趁其不备使用圣王功采取他们的生命力,反哺到自己身上。
至今为止,倒在他手里的接客人没有三四十也有一二十。可笑的是洛赋楼还觉得是接客人自己心志不坚,自愿自戕。
他正带着手下的人仰望着高台,期待着见到华樱之后巧言令色骗她独处,用圣王功吸取她的生命力,让她归顺于自己,就看见侧面包厢上下来两人。
为首一人一袭华丽黑衣,显然是魔教那帮子混蛋中的一员,面容虽极普通,气质却非同一般。眉目不动,气息却灼热得像日光降落地面,再靠近一点就要被烫伤。
但,那双暗紫色的桃花眼,看着总觉得有点眼熟……
而紧随其后的一人,让苏元瞪大了眼睛。那人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优雅凛然,显示出良好的出身。身着暗蓝劲装,沉着稳重,头上扎着高马尾却微微晃动。戴着半张白玉面具,露在外面的脸英俊到极致,却也让他熟悉无比。
这是,淮舟江!他为什么跟在魔教中人后面?他们是一伙儿的?淮舟江已经投奔魔教了?他怎么不知道!
苏元心绪缓和下来后想,正合他意。淮家人从密室内失踪,看手法,肯定是魔教搞的鬼。如今淮舟江出现在魔教之人身边,更是肯定了他们这个猜测。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忧是其他正道势力发现他们的圣王功,防止其来分一杯羹,又保住了名声。
至于魔教,他们名声这么差,就算说出什么真相又有谁会相信?
苏元瘫软在一男一女的怀里,翘着腿盯着走下来的两人,决定等会找机会做掉他们。淮舟江似有所感,看了过来,而那魔教之人像没发现似的,继续走到了人群中,等待抛花。苏元也就不再看他们,专心致志等着华樱的出现。
路衹自然是看到了今天的目标。据千灼枝所说,此人在三年内连续害了近百名贫民窟的住民或死或疯,靠吸取普通人的生命力修炼武功。而洛赋楼的异状,多半是这个人搞的鬼。
虽然路衹出生于贫穷的小村子,而非大城市的贫民窟,但是此等行径对他而言是需要被千刀万剐的。放在往日,他早便利落处理了这人,不过今日他必须暂且忍耐,直到淮舟江肯把剑插进苏元的胸口。
路衹偏头看了淮舟江一眼。后者似乎已经完全调理好了状态,见路衹望过来,便对路衹粲然一笑,在洛赋楼微暗的灯光下,甚是好看。
“等会我会被某个人擒住。但我不会作出任何反应。我自可以修复身体,所以这是对你的考验。若你敢拔刀,那你便通过了。”路衹简明扼要地说出了待会的发展,“至于具体的,你随机应变。”
灯光一暗。
“欢迎各位客人来到洛赋楼。今日压轴是华樱姑娘的首秀,感谢各位来宾的捧场~”
凤娘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堆话,开始了接客人的歌舞表演。整个大堂喧闹无比,身边的人都在朝舞台上喝彩。路衹肩膀往后一靠,坐在公共软塌上,看向淮舟江。
淮舟江似是喜欢这类活动,盯着舞台上看得目不转睛。
路衹想了想淮舟江的年龄,二十出头,和自己原本现实中差不多大,放到现代也是个脆皮大学生。然而他日夜努力,一朝变故,却仍没放弃心中善念。这等坚韧性子,很让路衹欣赏。
“做得不错。”
路衹眼睛弯了弯,低声道,难得有一丝惬意。便移开视线,也看向舞台上的表演。
也许是灯光太暗,四周太吵,路衹没有发现淮舟江烧透的耳朵。
后者攥紧剑柄,只听见自己鼓噪的心跳。
“系统提示:
「好感度变化:+5
淮舟江好感度: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