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与莲》鱼安kiki

12、第 12 章 复仇者

　　和西门庆的见面，约在一家宾馆里。

　　我提前开了房，调好空调温度，脱掉外套。

　　里面穿的是一身紧身粉色针织长裙，配着黑色丝袜和尖底高跟鞋——确实有点土，但根据我对“贾大官人”账号点赞、收藏的观察，西门庆偏偏就吃这一套——武松早已通过后台数据研判确认，“贾大官人”的注册手机号，是西门庆本人的。

　　至于西门庆，一约就上钩，也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确实对我有点不轨的心思。

　　从前，我只当“贾大官人”是公司老板，私信聊天时虽然能察觉到他言语里的暗示，但总是可以忽视。如今回头再想，那些藏在玩笑话里的色胆贼心，其实再明显不过。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连忙起身去开。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天穿花衬衫的男人，如今换上了蒙口羽绒服，锃亮的面料衬得他整个人油光水滑，透着几分暴发户的气息。

　　虽说在网上聊过不少次，但这是自那天夜里我接武松回家后，我们第一次真正见面。

　　西门庆却摆出一副熟稔的模样，挑眉笑道：“哟，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斜倚在门框上，左顾右盼地探头往房间里打量，没立刻进来。

　　我也不主动拉他，侧身坐到床边，故意挺了挺胸，凹出身上的曲线。

　　西门庆的身子瞬间直了起来。

　　我适时垂下眼睛，让眼泪噼里啪啦地落在被子上。

　　西门庆明显愣了愣，随即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语气带着调笑：“怎么回事？特意约我见面，还没开口倒先哭上了？”

　　我带上嗔怒的表情，瞪着他：“还不是怪你！都是你弄出来的好事，害得我如今鸡飞蛋打，不赖你赖谁？”

　　听我这么说，西门庆乐呵呵地迈步进了房，还特意检查了卫生间和衣柜，确认没旁人后，才反手关上了房门。

　　他走到床边，在我身侧坐下，眼神炽热地打量着我，颇有兴味地问：“看来，我猜得没错？”

　　我继续呜呜地哭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那天在咖啡厅，武松分析，西门庆大概率以为我和他有不正当关系，故而想用这些黑历史把我拉下水，以此威胁他。

　　但我却不认同这个说法。首先，西门庆必然清楚这些黑历史是假的，他拿这些来威胁，就不怕我和武松一对证便露馅？其次，若是武松真认定“小情人”有这些不堪过往，多半会恩断义绝，又怎么会替我遮掩？

　　武松抿着嘴没说话，我便进一步推测：“我觉得，西门庆未必真确定我俩有私情，但他能通过你拿到照片后的反应，判断出点什么——要是我俩真有私情，说明你和你哥哥关系本就不好，你也不会在乎你哥的身后名，但是他西门庆就可以检举你生活作风有问题，拿捏住你的把柄；若是我俩没有私情，他也能把这些照片扩散出去，给你刚去世的哥哥蒙羞，而你为了维护哥哥的清誉，难免会有所顾忌，这同样能成为他要挟你的筹码。”

　　见武松点头认可，我也多了几分信心：“你设身处地想想，若我俩真有私情，你会是什么反应？”

　　武松愣了愣，继而道：“当是暴跳如雷，质问你，然后和你彻底了断。”

　　“若是没有私情呢？”

　　“嫂子的私事我不便插手，但是为了哥哥的清誉和案子的推进，我多少我过问下情况，将影响压到最低。”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本来要做的事，对吗？”

　　武松沉默着，算是默认。

　　我看着他，认真地问：“你觉得，西门庆会派人跟着你吗？”

　　武松一愣。

　　不等他回答，我抢先一字一句道：“武松，这件事，我想掺合进来。这不仅关乎我现在的处境，还牵扯到我许多年前蒙受的不白之冤，我想为自己做点什么。”

　　那天，武松按照我们商量的，摆出一副暴怒的样子，摔门离开了咖啡厅。没过多久，我也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回到家后，我便主动联系上了西门庆。

　　——说辞都是早已想好的，如今看西门庆的反应，我越发坚信自己的判断没错。

　　“都怪你！”我带着哭腔，捶了他一下，“那些照片一摆出来，哪个男人能冷静得了？武松根本不听我解释，非要和我分手，以后不光不给我钱，连武植留下的房子他都要打官司抢回去！我一个女人，往后可怎么办啊？”

　　西门庆立刻笑嘻嘻地凑上来，伸手想揽我的肩：“怕什么？你本来也没和我解约呢！以后跟着我，我捧你做最红的女主播，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我渐渐止住哭声，抬眼看向他，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西门庆拍拍胸脯，“说起来，你以前不肯露脸，是不是顾忌着那兄弟两个呢？如今可不要怕啦，一个已经当了死鬼，另一个嘛……只要你肯帮我，想扳倒他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我垂下眼，指尖轻轻绞着裙边：“可一日夫妻百日恩，武松他……以前也算是护过我，就这么对他……”

　　见我没有立即答应，倒是推拒起来，西门庆反而更加深信不疑。

　　他嗤笑了一声，再次揽上我的肩膀：“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他现在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连房子都要跟你抢？他对你无情无义，你何苦对他念着旧情？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摆出被说动了的样子，咬了咬唇：“你说得也对，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见我答应，西门庆大喜过望，往前凑了凑：“你去报警，举报武松强女干你。”

　　“啊？可是我俩是……”

　　“傻丫头！”西门庆亲昵地拍了拍我，给我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随即，他倒是和我拉开了一点距离：“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你情我愿，你就说，你一个已婚人妻，之所以会跟自己的小叔子纠缠不清，起初就是他强迫你的！是他趁武植不在家，对你施暴，你迫于他的威胁，后来才半推半就从了他。只要你以受害人的身份报警，我保证这事儿绝对小不了。武松身为公职人员，涉及强女干案，肯定会被立刻停职调查。到时候他自顾不暇，我这边就好操作了，你放心，我在局里有人，保证能让他翻不了身。”

　　西门庆的意思，是他在内部有门道。

　　我心里冷笑连连。司法，在他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操纵的工具，既能构陷他人，也能洗白自己。

　　当年我那桩事情，看来真的和他脱不了干系。

　　我强压下心头的恨意，故意板起脸：“我可不能白帮你，我还生气着呢！说起来，你手里那些照片，该不会是找我弟弟潘昊买的吧？那个混账东西，为了点钱，连亲姐姐都能卖！那些视频你手里是不是也有一份，你先把它们删了再和我谈条件。”

　　西门庆立刻摆出顺从的我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我删，我删！不过潘昊那小子，确实不是个东西，眼里只有钱，连自己亲姐姐的隐私都能拿出来卖……”

　　“他拿了你多少好处！你们俩合起伙来算计我，这笔账怎么算？”我气得眼眶发红，嗔怒着推了西门庆一把，“你去给我找人把潘昊打一顿，残了才好，让他记一辈子教训！”

　　见我像是真的气疯了，西门庆才收敛了笑意：“诶，潘昊的事不急，等这阵子风头过了，我再替你慢慢收拾他。”他话锋一转，眼里带着几分深意，“再说了，你也别把气全撒在他身上。那些照片，有些是我从他那儿买的，有些却不是，我跟你说过我有门道，这世上就没有我想要却拿不到的东西。”

　　他说这话有两层含义，一是为潘昊开脱，让我适可而止，二是在警告我，他手上握着的我的把柄，远不止潘昊卖给他的那些，我根本删不干净，最好乖乖听他摆布。

　　见我消停了下来，西门庆以为我被镇住了，脸上又挂上轻浮的笑意，凑上来想一亲芳泽。

　　却不想我猛得将他推开：“你诓我！你就是要拿我当枪使，你要是真有门道，何必来找我，分明是你已经被武松逼得走投无路了！”

　　“我骗你我是小狗！”见我软硬不吃，西门庆也急了。

　　我冷笑一声：“你别告诉我，你的靠山就是钱云山！他要有这本事，当初何必拉着你请武松吃饭？怕不是你们俩黔驴技穷了，当我好骗呢！”

　　说罢，我转身就开始穿外套。

　　西门庆从进了门就抱着云雨一番的指望，此刻见到嘴的鸭子飞了，如何冷静得了：“你懂个屁！钱云山算什么？我这产业，背后真正的老板是他哥哥钱海！你知道钱海是谁的人吗？他以前是孙市长的司机！现在虽然转做其他生意了，但人脉……”

　　终于说出来了。

　　但还不够。

　　我故作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司机而已，能有多大能耐？”

　　西门庆嗤了一声，像在笑我的浅薄：“你懂什么！但凡有点身份的大人物，哪有自己事必躬亲的？这钱海，就是领导的白手套，替他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而我，就是钱海的白手套！”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像是在炫耀：“现如今，我们不过是遇到点小麻烦，可这点事，犯不着去麻烦上面的领导，所以才想自己解决。你怕什么？就武松那点能耐，我们还斗不过他？别说没罪的能给弄成有罪的，就是真有罪的，我也能让你一身清白地走出来！不然你想想，你当年报的那警，为什么到最后都石沉大海了？”

　　我一动不动，死死地看着他。西门庆以为我被他通天的关系震慑住了，得意地上来捏了捏我的脸。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拿出手机，对着话筒的另一头问：“听到没，都录下了吧？”

　　西门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