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缰绳》鹤鸣霜天

57、番外2

　　傅俊良在商若寒走后也逐渐怀念起从前的日子，经常学着商若寒的样子端着一杯威士忌兀自喝着，是她喜欢的味道。
　　商若寒在澳洲的那几年，傅俊良也是如此，但心里总还有个念想，等她回来或者自己去澳洲找她，可怎么想总归有个念想，她这个人还在澳洲某个角落。
　　现在却连骨灰都散了。
　　当初商敬鸣和陈美英也并不想让傅俊良来安置商若寒的遗体，是傅俊良付了一笔钱才让商敬鸣松了口把商若寒的骨灰交给了他，他那时候才明白商若寒为什么想让自己来处理她的后事。
　　“俊良……”傅俊良趴在餐桌上，眼神迷离间他仿佛见到了商若寒，笑意盈盈地在和他说话。
　　“俊良，这几年里，我自己去了很多地方，去了挪威看极光，去了新西兰看自然风景，去了南疆，去了漠北。”
　　这时候的商若寒是那么鲜活，可以无拘无束的想去哪去哪，现在再次想来却是那么苦涩。
　　就像她的随笔里写的那样。
　　不知道几年后的经济环境还能不能支撑着工作室的运营，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的生活会是怎么样，也许逄煜会打理的很好，也许已经公司解散自己去打工，也许已经被公司裁员优化掉，也许自己抚养时序生活的很辛苦…
　　也许，没有也许，商若寒就那么毫无征兆的走了。
　　在她走后傅俊良总是把自己关在云居庭，感受着商若寒留下的痕迹，他多希望躺在沙发上睁开眼看到的是商若寒。
　　刘姝言也像失去了点什么，她们不是一起长大的，也不过是中途陪伴了对方几年，从没想过商若寒那次离开沪市是永别，只是她再也找不到人能和商若寒一样陪她旅行。
　　连上赵云婧和陆与温，四个怀有不同念想的人，在商若寒走了几年后还是会时常想起她。
　　傅俊良时常在想，如果商若寒还活着，像这样的除夕夜，她会怎么过呢，或许是一个人带着商时序住在云居庭，或许和刘姝言在沪市一起过，总归还是好好活着的。
　　“傅俊良，我好疼。”
　　“若寒！”傅俊良一下睁开眼，再也找不到商若寒。
　　自从认识商若寒以来她好像就没说过自己的痛苦，在她走后的第一年，傅俊良却总是梦见商若寒浑身是血的朝他哭泣。
　　面对着这种求之不得的思念，即使是不美好的梦，他也不愿意忘，总是让自己活在半梦半醒之间。
　　傅俊良不敢想，她得有多疼才咽下最后一口气，临死之际或许心里还会在想时序以后的人生，不知道她那时候会想到自己吗？
　　“阿良。”傅俊滢看他一直愁眉不展心情郁结的样子，走过来想陪他说说话。
　　傅俊良心头一惊，他想起商若寒也经常这样喊他，恍若隔世一样，他抬起头，却是满脸苦涩，“姐。”
　　“想她了？”
　　傅俊良点点头。“如果她当初留在国外的话，也许现在不会这样，说起来我也算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我去沪市的时候见过她的一个经常一起旅行的朋友，其实若寒她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哪怕有时序以后也是一样，有一次若不是她发现的及时，或许若寒和时序都会有危险，可我却一直没在她身边，甚至把时序带回来，如果当初我没有带时序回来，她也就不会回青市，更不会在路上遇到车祸就这么走了。”
　　傅俊滢没有什么话来安慰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毕竟让他忘记商若寒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姐，虽然爸妈和我都很疼时序，可是她生命里母亲的角色却是没有人能代替的，我宁愿我不和她在一起，哪怕再也不见面，也不想她离开人间。”
　　“只是我没想到，她病的那么严重，甚至想带着时序一起去死。”
　　他想起来他见到商若寒在世时候的最后一面，她的精神也是同样恍惚，脸色暗黄无光，眼睛下边明显的黑眼圈，长时间的失眠和带孩子让她看上去憔悴不堪。
　　他扭过头看向在玩耍的商时序，傅俊滢的目光也落在商时序的身上，满眼都是慈爱和宠溺，傅俊良更是把这些年对商若寒的爱和亏欠通通都给了商时序做弥补。
　　“爸爸，滢姑姑，你们看，这是爷爷奶奶给时序的红包。”
　　“时序真乖，这是姑姑给的。”傅俊滢笑着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她。
　　“谢谢姑姑。”商时序高兴的飞快的跑走了
　　“若是她还在，你或许会去陪着她还有时序一起过节吧，也许你们也会和哥嫂一家一样，我们一大家其乐融融，想当初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与众不同，她虽然羸弱，但是聪明好学，一看就是个很优秀上进的人，也是因为她你才变得上进，这些我和哥都看在眼里，”
　　傅俊良抿了一口酒，不接傅俊滢的话茬，“姐，你说人死后会有灵魂吗？如果有的话她是不是已经转世了？她现在也应该自由了吧。”
　　傅俊良眼睛湿润，但嘴角带着笑。
　　“以前的时候，商若寒的妈妈总是说希望她早点结婚成家，有个家不再四处漂泊了他们就放心了，但她现在却是在四处漂泊，仿若孤魂野鬼一般，她和我们家女孩子不一样，她一直都是没有家的。”
　　“我会给时序一个永远的家，给她足够的底气和安全感，不让她像若寒那样辛苦。”
　　“时序长大了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若是没有时序，我实在是不知道我该怎么活着，我从前总觉得她是想远离我的，那时候她明明可以拿澳洲永居的，可最后还是回来了，回来第一次见却是我和苏芮在一起，我本想救赎她的，最后害她香消玉殒的也是我。”
　　“俊良，”傅俊滢长叹一口气，“这些我都知道，她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我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了，只是人各有命，她或许也算解脱了。”
　　傅俊良在她死后的第一年间里也没感觉有多么心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离开就像下雨过后毕生的潮湿，那片刻的感情在很多年后被无限放大，傅俊良的心总是被揪起来。
　　“可是我不甘心，她还那么年轻，她明明马上就可以幸福了，和我和和美美的抚养时序，不再被工作和家事烦忧，可是这一切在四年前戛然而止了。”
　　傅志程和梁闻锦在欢欢笑笑的和孙子孙女玩闹，时不时的嘴角上扬，笑的眉眼弯弯。
　　“我现在觉得我们曾经的一切都是笑话，都是抓不住的梦。”
　　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胡说，至少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放松的，她，不会怪你的。”
　　“可我怪我自己，时序长大了也许会怪我，让她从小缺少母爱，更会怪我害死了她母亲。”他低着头，眼睛里都是猩红血丝。
　　“俊良，过来呀！”傅志程和梁闻锦朝他招手。
　　傅俊良擦擦眼角，挤出一个笑容朝父母女儿走过去，“来了。”
　　夫妇俩拿出一个红包，“俊良，这个是给你的，只要我们还在啊，你就永远是个孩子。”
　　“俊良，这些年是爸爸不好，要不是爸爸执意要留时序在家，她也不会死，你也不会这么难受，爸爸以后不逼你了。”傅志程看起来颇有些语重心长。
　　“从前我和你妈想你和苏芮在一起或许会很合得来，现在，既然你对人家没那个意思，爸也不勉强你，你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好自己和时序，我和你妈也就放心了。”
　　傅俊良面色通红，眼中含泪，只能用力的握住傅志程的手，“爸，谢谢你，这几年让你和妈操心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们这一大家人啊，其乐融融，共享天伦，这就是最好的日子啦。”
　　若是商若寒还在，此刻也是鲜明对比吧，一边是灯火通明其乐融融，一边是烛光暗淡形单影只。
　　傅俊良从二十出头认识商若寒，到如今三十二岁，十年的时间，得到又失去，生生死死，傅俊良的人生也足以称得上是大起大落。
　　如今他好像真的体会到了商若寒心气散了的那种感觉，就像一面镜子打碎了就算再拼起来，也恢复不了原本的样子。
　　商若寒就像留在他心上的一个洞，任凭别人多少关心和爱护，都没有办法填补起来。
　　也许很多年以后，他离开这个人世再见到商若寒的时候会不会他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而商若寒仍然是年轻时候的满头青丝的样子，那时候她又该怎么和他诉说自己没能够陪时序长大的苦楚呢，或许她见到傅俊良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笑着说我现在很自由，我们的女儿现在生活安逸吗？是不是活的没有和我一样辛苦？
　　也许会一见面就眼泪涌上眼睛，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
　　傅俊良只能给自己不断的找理由，说服自己和时序来接受商若寒的离开。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爱我？”
　　“不是，妈妈她，很爱时序。”傅俊良听到女儿这么问的时候心里一颤，对消息的来源也有些困惑。
　　“可是幼儿园的小朋友说，妈妈都会陪着孩子长大，会给我们做好吃的，陪我们玩，可是我妈妈没有，是不是我妈妈不喜欢我，所以生下我就走了。”
　　傅俊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小朋友们说的不全是真的，你妈妈她很爱你，就是因为爱你，所以才会找到爸爸，给你安排好一切，你妈妈她也不想走，只是，只是她生病了。”傅俊良说着竟哽咽起来。“爸爸和时序也都爱妈妈不是吗，那我们就让妈妈自由自在的，好不好？”
　　商时序听不懂话里的玄机，只抬头默默地伸手擦掉了他眼角的泪水。
　　“时序，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们都要自由自在的，好不好？”
　　商时序听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爸爸不哭，时序会乖乖的，一直陪着爸爸。”
　　“俊良，我其实没有怪你，我这是解脱了，自由了，你好好的抚养时序长大，无忧无虑的生活，我会一直在你心里陪着你，以后不会再来你的梦里了。”
　　又梦到她了，傅俊良却睁不开眼，商若寒浑身仿若散发着金光，喜极而泣一般眼里泛着泪花，温柔的朝他招手。
　　傅俊良用尽力气睁开眼，商若寒却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一点点的熄灭在眼前，商若寒也算得上挣脱了缰绳，获得了真正的自由。
　　“若寒，我又梦到你了，这次是个好梦。”